這一次,厲之生沒有再心存僥幸,即便他再次做了那個奇怪的夢,他也不認爲自己能再次随着夢的結束而醒來。
厲之生的求勝欲望變得前所未有的弱,雖說這些年爲了活着,他能夠拼盡一切,但那也是怕讓父母失望。其實他的内心真的感到很累,很累……
他真的很想休息一會,安靜地休息一會。
果不其然,在夢境中看到父母向自己揮手道别之後,厲之生就沒有看到其他的人和物出現。
沒有小女孩。
沒有中年男女。
沒有狗,沒有豹,也沒有狼。
更沒有那曾經兩度把他喚醒過來的火紅色光芒,有的隻有那永恒的黑暗,能把一切都吞噬掉的黑暗。
雖說沒有像之前那樣再次醒來,但是讓厲之生感到安慰的是,他又見到了自己的父母,父母眼中的鼓勵使得他那越發冰冷的心找回一絲暖意。隻不過這一次父母的眼神中除了鼓勵之外,還多了一些擔憂,對孩子未來的擔憂。
厲之生蹲坐在黑暗的深處,也不知道坐了多久,隻知道這段時間非常長,長到他幾乎忘了自己叫什麽名字。
不過厲之生卻沒有爲此而煩躁,因爲從小到大他都是如此走過來的,雖然現實中有很多的人,但是他卻覺得和這裏沒有多大的區别。這個環境反而更爲安靜舒适,沒有那麽多的煩惱和顧慮。
漫長的黑暗還在繼續中,厲之生漸漸地忘記了很多東西。
忘記了在全息網絡遊戲中做職業玩家而被老闆和同行羞辱,忘記了剛從義務教育中出來沒有工作可做而受盡他人的白眼,忘記了在學校和孤兒院中無論是老師同學還是其他孤兒都對其避而遠之的孤獨。
就在厲之生即将連自己都迷失了的時候,一滴水在黑暗之中蕩起了漣漪,那水滴就像是放大了十倍的淚珠,讓厲之生感到很是悲傷。
随着漣漪的擴散和消失,一個聲音在厲之生的背後響了起來:“生哥哥,你是最厲害的了,可千萬不要被困在這裏哦!”
厲之生轉過身來,終于看到了前兩次夢中出現的那個可愛而漂亮的小女孩,她的眼神也和父母一樣帶着鼓勵,而且這鼓勵中還包含着信賴。
突然,小女孩的身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不停地長高長大,直到變成一個妙齡少女。
厲之生發現,無論他怎麽努力,都無法看清眼前這個妙齡少女的容貌。
“如果你真的如此想看清我的樣子,就不要在這種地方窩囊的倒下。至少你倒下之前,得先來見我一面。”清脆甜美的聲音中帶着一絲冰冷,之前小女孩眼中帶着的鼓勵和信賴也完全消失了。
說完這話,那看不清容貌的妙齡少女就不見了,就像她從來就沒有出現過一般。
雖然厲之生看不清她的容貌,但是卻知道她是誰。
這個世界上會叫他生哥哥的人隻有一個,那個他曾經守護過的小女孩……
小女孩和妙齡少女的話,讓厲之生想起了那一段被他塵封已久的記憶,有關那個小女孩的記憶。
厲之生承認,那是他這一生中最快樂的時光,因爲那時候有疼愛自己的父母、有天真無邪的她……
現在父母已去,她也不再是那個時候的她,厲之生最珍貴的東西都在同一天裏失去了。
但是妙齡少女最後的那句話卻讓他心中一動,至少她也曾經是自己最重要的人之一,不是嗎?而且這事也是父母爲自己定下的,那麽他們肯定還在記挂着,去了卻父母的心事不也很應該嗎?
這個念頭一起,就在心中迅速地發芽并茁壯成長,直到形成一顆參天大樹。
無論對方如何看待這件事,這事是他父母定下來的,他就要去做個了結。
即便見面後會受到對方的冷眼,遭到對方的嘲笑,這一面他也得見上一見。
有了這個牽挂,厲之生求生的欲望再度被調了起來。
這黑暗而安靜的世界裏仿佛也不再安靜,四面八方好像都有聲音在傳來,不過厲之生卻聽不清楚。
那聲音好像在叫,在叫誰的名字。
厲之生……
沒錯!就是在叫自己的名字!
厲之生四處搜索,想要尋找聲音的源頭,卻發現這裏依然是一片黑暗,除了黑暗就隻有那些聽得不怎麽清楚的呼喊。
就在厲之生心中詛喪的時候,一個威嚴中帶着慈愛的聲音突然傳到了他的耳裏。
“孩子,既然你已經找到了屬于你自己的羁絆,那還不快快醒來?”
聲音震耳欲聾,震得厲之生兩耳發痛。他眼睛一眨,眼裏的世界就發生了改變。
揉了揉被陽光刺痛的眼睛,首先映入眼簾的是床頭旁一大一小兩個哭成了淚人的女生。厲之生記得她們,她們就是在瀑布前被自己所救的那對姐妹。
在兩個女生旁邊是一頭威嚴的獅子,此時它正欣慰地看着自己。
在他們身後還站着四個人,四個厲之生都認識的人。
一臉關心的彼得和埃德蒙,若有所思的林佳和眼露不悅的陸恒。
“太好了!他醒了!”看到厲之生的動作,小女孩露西破涕爲笑地跳了起來。
厲之生的腦子還有點迷糊,他下意識地問道:“這是哪?”
“這裏是聯軍的大營,你現在是在阿斯蘭的軍帳内。”蘇珊溫柔的給厲之生解釋。
“你是阿斯蘭?是你救了我嗎?”厲之生看向了帳内唯一一個他不認識的人,應該說不認識的獅子才對。
“孩子,我把你背到這裏的時候你幾乎已經斷氣了,我并沒有救活一個将死之人的能力,而救你的人是露西。”阿斯蘭看向了露西手中的那個小瓶子。
“是你救了我?”厲之生不敢相信地看着面前這個叫做露西的小女孩,在瀑布前遇見她的時候還不知道她有如此能耐。
“準确的來說,是她手上的火焰花汁液救了你。”蘇珊指了指露西手中的小瓶子。
厲之生發現面前的蘇珊指着那個瓶子的時候,不但後面的陸恒貪婪地看着它,就連林佳的眼中亦是精光連閃。
“這東西如此神奇?”厲之生吃驚地看着那個小瓶子,雖然他暈倒了,但他知道自己受的傷可絕對不輕。
阿斯蘭看出了厲之生眼中的疑問,它淡淡地答道:“火焰花汁液,是納尼亞最爲神奇的治療聖藥,即便是剛斷氣之人,也能讓其起死回生。當時你的脖子都斷了快一半了,若不是有這種聖藥,即使是我也沒有絲毫辦法。不過這種花現在已經滅絕了,也隻有露西這樣福澤深厚的人,才有機緣得到它的汁液。”
聽到這種藥如此珍貴,厲之生連忙下床對着露西鞠了個躬,嚴肅地說道:“謝謝你!”這三個字厲之生是字字出自肺腑,沒有半點虛情假意。
露西和蘇珊趕緊扶起厲之生,蘇珊帶着責備道:“你才剛剛醒來,不要那麽客套。而且你曾經救過我們四兄妹,我們現在才救你一次,真要算起來,我們還欠你三條命呢!”
“對了!要麽我把這火焰花汁液都送給你,以報答你對我們的救命之恩好了!”露西天真爛漫地插上一句。
“那怎麽行?!這太珍貴了,我不能收!”雖然厲之生很想要,但是他還不至于如此厚臉皮。
阿斯蘭微笑地看着眼前的這些孩子,細聲道:“一瓶的确是太過貴重了一些,一滴倒未嘗不可,一滴也足夠再救人一命了。”它的語氣就像一個長者在給一群孩子做評判。
聽到這話,厲之生猶豫了起來,這東西的确非常有誘惑力,即便是厲之生也不例外。
“等一下,我去找個瓶子來!”說着,蘇珊就輕快地跑出了軍帳。
“哼!我先走了。”陸恒冷眼看了厲之生一下,也出了軍帳。
這時候林佳走到了厲之生面前,低下頭輕聲道:“對不起,之前在瀑布……”
“你不用道歉,隻不過是因爲我們所處的位置不一樣而已。”厲之生打斷了林佳的話,他知道林佳想說什麽,他也早就猜到林佳當時就在現場。如果換作是他,他也會那麽做,雖然當時還是挺憤怒的,但是他心裏卻并沒有責怪過林佳。
“謝謝你……大戰應該就快到了,祝你好運。”林佳知道自己已經和厲之生心生隔閡,但她還是感激地看了厲之生一眼,然後轉身出了軍帳。
露西撓了撓頭,一頭霧水的問:“你們到底在說些什麽啊?好難理解……”
“這些東西你不用理解的,理解了反而不好。”厲之生疼愛地摸了下露西的頭發,這個天真的小姑娘他是越看越喜歡。
這時候,蘇珊也把瓶子拿了回來。她搶過露西手中的火焰花汁液,往空瓶子就是一倒,要不是厲之生眼明手快把那空瓶子搶了過來,這一倒恐怕就是半瓶了。
“這怎麽看都有三滴以上了……”厲之生苦笑地看着露西,一臉的歉意。
“何必計較那麽多?我們還希望你以後都用不上它呢!”看到厲之生已經急忙把瓶子收了起來,蘇珊笑了一笑。
“對了,我還不知道你的名字呢……”雖然厲之生已經猜到蘇珊的名字,但出于禮貌還是不免一問。
蘇珊羞澀地低下了頭,輕聲道:“蘇珊,蘇珊佩文西。”
或許是心情太過緊張,蘇珊的呼吸變得有些急促,她那胸前的豐滿也随着她的呼吸小幅度的震動着,這讓厲之生看得不由一呆。
一直關注着厲之生的蘇珊自然看到了厲之生的神情變化,這使得她的臉瞬間變得通紅起來。厲之生知道自己一時失态,也很是尴尬。
好在阿斯蘭打破了兩人的尴尬,它走到兩人的跟前,慈聲道:“好了,大家先出去吧,讓厲之生好好休息一會,雖然火焰花汁液很是神效,但還是調息一下比較好。”
佩文西四兄妹都是點了點頭,然後走出了軍帳,蘇珊在出去之前,還依依不舍地回頭看了厲之生一眼。
“他們都出去了,你是不是有什麽事想對我說呢?”阿斯蘭睿智地看着厲之生,就好像已經把他看透了一般。
厲之生先是一愣,然後心中不由得警惕起來。
他的确有問題要問阿斯蘭,那是關于在危急中連續三次進入那個夢境的事。
但是,做夢的事他從來沒有告訴過别人,即便是那火紅狐狸也沒有,這阿斯蘭又是如何知道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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