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落黃昏,在納尼亞東方的一處臨海的懸崖上,一個瘦小的身影坐在懸崖邊上靜靜地看着海面。
這個瘦小的身影正是厲之生,他已經在這裏坐了兩個小時了,跟阿斯蘭一番談話之後,他就心不在焉地走出大營來到了這裏。
在阿斯蘭的解釋下,厲之生終于得到了一個問題的答案。
他當日吃下的冰狼精魄應該就是毛格林的内丹,就算不是内丹,也是和内丹相似的東西。
按阿斯蘭所說,納尼亞的每一個生命都有它自己的内丹。不過内丹是一種很特别的東西,就算你把内丹的主人給殺了,那内丹也會随着主人的逝去而消散。
像厲之生這樣把内丹完整的保留下來,一萬次也不一定會出現一次。
不過厲之生吃内丹的行爲在阿斯蘭看來卻是非常的魯莽和愚蠢,一般來說,這樣做是必死無疑的,但是沒想到厲之生卻奇迹般地活了下來。
要知道厲之生隻是一個實力非常低的普通人,又怎麽可能承受得了内丹那強大的沖擊力?
阿斯蘭由此判定,厲之生所吃的東西應該是一種效果和内丹很相似的生物精華,否則這樣的現象根本無法解釋。
其實這個問題厲之生并不是很急切,隻要回到現實中他自然能夠問超魄,要知道這冰狼精魄可是從超魄的信息中拿出來的,它不可能不告訴自己。
厲之生急切想知道的是爲什麽他會連續三次進入那樣的夢境,在原來的世界裏,他也不是沒受過重傷,但也從來沒有做過這樣的夢。
他很懷疑自己的夢跟納尼亞這個世界有關,别弄出個什麽心魔來,那麻煩就大了。
這種事在庇護所裏可是有發生過的,一個長着翅膀的惡魔從一個強化者身上變出了一個奇形怪狀的心魔,心魔把那個強化者的身體據爲己有之後就開始大開殺戒,其他人若不是見機躲進了庇護所裏恐怕都要遭殃了。
自那次之後,庇護所裏的人很長時間都不敢再出去尋找食物了,那個惡魔也在那次之後失去了蹤影,沒有再出現過。
所以厲之生對于連續做這樣的夢,心中不免有所擔心。
“厲先生,你沒事吧?”就在厲之生出神之際,一個清脆甜美的聲音自身後響起。
心中一愣,厲之生轉過身來,隻見蘇珊站在身後,一臉擔憂地看着自己。
厲之生勉強擠出一個笑容,說道:“我沒事,你怎麽會來這裏呢?”這裏離營地說遠不遠,說近不近,找人的話一般不會找到這裏來。
“笑成這個樣子還說沒事。”蘇珊來到厲之生的身邊坐下。
“你還沒告訴我你爲什麽會來這裏呢……”對于蘇珊的親近,厲之生很不習慣,要知道這些年來可沒什麽人願意靠近他,更何況是一個大美女。
“阿斯蘭說你有心事,我擔心你,所以就來找你了。”蘇珊雙手拖着下巴,看着前方的大海,又是輕聲道:“我以前也很喜歡大海,如果有煩心事我就會到海邊吹吹風,我猜你也可能像我這樣,所以就來了。”
海風吹在蘇珊的身上,拍打着她身上的衣裙,衣裙跟着地上的小草一起随風而動。
蘇珊明明就和厲之生一樣是從其他世界來的人類,但是此時此刻,厲之生就感覺蘇珊和納尼亞這個世界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就像是這個自然界的一份子,也難怪阿斯蘭說她能成爲納尼亞未來的女王。
“好看嗎?”蘇珊羞澀地低着頭輕聲問。
厲之生尴尬地咳了兩聲,撓了撓頭道:“蘇珊小姐長得自然是好看得很。”
聽到厲之生的話,蘇珊的頭放得更低,厲之生一時間也不知道說點什麽好,畢竟他跟女生相處的經驗實在太少了。
“還是不願意告訴我你的心事嗎?”過了一會後,蘇珊看厲之生還是沒有說話的意思,主動問道。
厲之生沉默着,其實他也很想找人說一下自己的心事,可是這些事又如何能對一個剛認識不久的人開口,而且那人還是個女生。
“你是如何看待夢的呢?”最終,厲之生還是選擇了開口。
看到厲之生終于肯說了,蘇珊嫣然一笑,用那對碧藍色的眼睛溫柔地看着厲之生,問:“你做噩夢了嗎?”
厲之生點了點頭,繼而又搖了搖頭,然後就把自己這幾天内連續三次進入同一個夢境的事說了出來,同時還說出了心中的那些顧慮。不過對于妙齡少女的出現,他卻是選擇性地删去了。
蘇珊聽完之後臉色變得有點嚴肅,她神情認真地說道:“我告訴你一件事,請你不要生氣。”
“我不會生氣的,你說吧……”厲之生搖了搖頭,他大概猜到了是什麽事。
“來之前阿斯蘭找我談過話了,它告訴了我一些事情,說你不想問它,卻很有可能會對我說……”蘇珊偷偷地瞄着厲之生臉上的神情變化。
“它猜對了?”厲之生并不覺得意外,他不想告訴阿斯蘭是因爲他不喜歡那種被人完全看透了的感覺。
蘇珊神色爲難地點了點頭,然後慢慢地說道:“阿斯蘭說了,納尼亞是一個靈氣非常充足的世界,這裏的一草一木都是有靈氣的。而你和你的同伴們經曆的東西太多,内心太過複雜,隻要你們的意志力稍一減弱,在靈氣的沖擊下,就會在你們的腦海中形成一個虛幻的夢境,夢境中出現的将是你們最近經曆的和内心最在意的東西。”
“不會有什麽負效應吧?”厲之生說出了自己的擔心。
“這個得看你們自己,不過肯定不會像你所說的那樣出現一個可怕的怪物。”蘇珊說出了讓厲之生松了一口氣的答案。
看自己?對于自己的意志力,厲之生很是有一點信心的。
看到蘇珊欲言又止,厲之生笑了笑,道:“有什麽話不妨直說。”
蘇珊有點不好意思的低聲道:“我曾經讀過一些解夢的書,雖然不甚精通,但也了解一些東西,你要不要聽聽我的想法?”
“哦?願聞其詳!”厲之生感興趣地看着蘇珊。
蘇珊咳了一下,然後開始頭頭是道地說了起來。
“一個人的夢境最能體現他的内心。”
“厲先生夢境中的中年男女在前兩次的夢中有出現,第三卻沒有,證明你在意他們,但是卻并不記挂。”
“而你的父母每一次都會出現,而且他們的出現情況都差不多,證明無論何時何地何種情況,你對于你父母的感情和牽挂都不會變,看來你對你父母的感情非常的深啊!”
“讓我感到奇怪的是,那個小女孩在第三次也出現了,而且她出現的時機也很有講究,那時候應該是你最爲危險的時候。也就是說,你在最爲危險,甚至說即将失去生命的時候,想到的卻是那個小女孩。”
“我很好奇,那個小女孩到底是厲先生的什麽人呢?難道是妹妹?”
不知道時候,厲之生的臉色已經沉了下來,他看着蘇珊愣愣地出神。
“怎麽了?我說錯了嗎?”蘇珊低下了頭。
厲之生搖了搖頭,說道:“除了小女孩那段,其他的都正确。我的父母在我五歲的時候就去了,雖然我對他們的記憶隻有五歲之前的,但我對他們的挂念卻是永遠的。甚至可以說,我現在還能活着,就是不想讓他們失望,不想在泉下和他們相遇而讓他們傷心。”
“對不起,提起你的傷心事了。”蘇珊帶着歉意地說道。
“沒關系,這是事實,如果不能面對那叫做逃避,對于這件事我是不會逃避的。”厲之生安慰道。
“可、可是,我想你的父母不會願意看到你現在這個樣子的。”蘇珊擔心地看着厲之生。
這話讓厲之生皺起了眉頭,他淡淡地說道:“不想看到我現在這個樣子?難道我的父母還會想看到我死嗎?”
“不是不是,哪有父母會想看到自己的孩子死呢?但是,你不覺得你這樣活着很累嗎?”蘇珊生怕厲之生誤會,使勁的搖頭。
厲之生想了想,道:“累是累,但是我也得努力的活下去,不是嗎?”
“阿斯蘭跟我說過了,你的生活環境一定十分惡劣,努力活下去自然沒有錯。”蘇珊頓了頓,又是說道:“但是,如果是我的父母的話,他們會讓我們四兄妹飛,讓我們自由的飛翔,自由的發揮自己,爲自己而活着。他們絕對不會希望自己成爲兒女的負擔,不會希望因爲自己而鎖住兒女那飛翔的翅膀。而且你這種爲父母而活着的想法不正是一種逃避嗎?一種依賴父母的逃避……難道你覺得你的父母會希望看到你這樣累的活着嗎?”
蘇珊的話猶如晴天霹靂,直擊厲之生的心防,把厲之生說得愣在了當場,他雙眼沒有焦距地看着前方,愣愣地看着天上。
逃避……原來這些年來自己拼命的活着不過是一種逃避……
“活着,隻是一個結果。過程,卻是可以選擇的。我相信你的父母會希望你選擇一個好的過程,一個對你而言精彩的過程。”
蘇珊說完這話就悄然地離開了,因爲她知道,厲之生現在需要安靜,需要思考。該說的她已經說了,能不能解開身上那沉重的枷鎖,就隻能看厲之生自己了。
阿斯蘭說了,隻要厲之生能解開身上的那道沉重的枷鎖,他的潛能是非常大的。
看着那天上的雲朵,小時候的畫面,一幕又一幕的浮現在厲之生的面前。
厲之生仿佛又看到了父母在向自己揮手道别,不過這一次他們眼中露出的是欣慰,一種看到孩子長大而放下心來的欣慰。
不自覺的,厲之生的臉上露出了一個笑容,一個這些年來他笑得最真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