瑪瑞斯右手一揮,十幾個黑色的狼人好像鬼魅一樣從屋頂鑽了出來,沿着牆壁一路攀爬到大廳裏,它們的手中握着粗大的鐵鏈,血紅的眼睛死死盯着大廳中央的衆人。
傭兵們紛紛看向威爾遜,狼人的數量比事先的情報多了不少,還有一個令人生畏的吸血伯爵更在頭頂虎視眈眈,秘密暗殺的作戰在這裏突然變成了正面對抗,饒是這些高手身經百戰,在絕對不利的情況下,軍心也開始不穩。
“一起殺上去!”
威爾遜大吼一聲,率先朝着擋在樓梯口的兩個狼人沖去,這時候他已經毫無保留,爆發出全身的鬥氣連續發出重拳,狼人揮動鐵鏈上來招架,卻被灌注着鬥氣的拳頭轟得節節敗退。
眼看威爾遜打開局面,傭兵們立刻朝樓梯方向移動。衆多的狼人從各個方向包圍了過來,教會的十二名魔女獵人取出聖水向它們灑去,被聖水潑中的狼人渾身頓時冒出黑煙,雙手抱頭發出陣陣痛苦的嚎叫。
卡魯斯看準機會搶上前去,大劍反撩,将一個被聖水灼傷的狼人開膛破肚,三米高的身體噴着黑血向後倒下。卡珊卓也發動了神之裁決,全身進入光體化,持着盾牌頂住了兩個狼人厮殺起來。
狼人首領迪斯特咆哮着沖了上來,右手的金色彎刀劈頭蓋臉地朝卡魯斯砸下去。面對這五級的怪物,卡魯斯沒有退讓,揮起巨劍硬碰硬地反擊過去,兩把巨型兵器轟然相碰,迪斯特的彎刀被巨劍彈開,它向後退開兩步,眼中射出殘忍的光芒。卡魯斯的巨劍亦被震得差點脫手,他的胸口則在同一時間濺出大蓬鮮血,已經被那快如閃電的左手拔刀術擊傷。
在觀看巴塔利斯跟迪斯特的戰鬥時,卡魯斯就在觀察這拔刀術的攻擊動作,巴塔利斯的雙龍劍法滴水不漏,不但完全擋下了拔刀攻擊,更把迪斯特逼得節節敗退,這讓卡魯斯有一種錯覺,認爲隻要能提前把兵器擋在對方攻擊的軌迹上,就可以反過來利用對方的速度,因此在他的思路中也是要以防守的方式來對抗拔刀術的。
可是真正輪到自己對敵,卡魯斯才意識到完全不是那麽回事。迪斯特的右手攻擊偏重力量,招式大開大閡,目的就是破開對方的防禦,繼而發動左手的偷襲。他的兵器上包含着五級鬥氣,卡魯斯憑借巨劍本身的重量,堪堪能抵擋得住,但自身的動作卻被對方的鬥氣所震停,因此沒辦法躲開接踵而來的拔刀攻擊。
幸虧他的變異肌肉夠結實,這一刀的威力足以把普通人類斬成兩段,隻是剛剛砍傷卡魯斯胸口的骨頭。迪斯特也有點驚訝這小子爲什麽不倒,揮動着右手刀,它大步踏前,又是一刀橫掃過來。
正面感受到五級高手那排山倒海的力量,盡管身上帶傷,卡魯斯心中卻生出了一股強大的戰意,他調整了一下姿勢,力貫雙臂,對着彎刀砍來的方向,又是一劍頂了上去。當雙方兵器再次相碰時,卡魯斯又被那股剛烈的鬥氣震得全身發麻,緊接着右臂被對方的左手刀斫中。
“退下,小子!”
巴塔利斯的黑色蛇首劍從旁邊遞過來,正面擋下了迪斯特的攻擊。狼人怒吼一聲,雙手連環,發動起猛烈的攻勢,巴塔利斯的雙劍也連綿不絕,跟兩把黃金彎刀鬥了個旗鼓相當。
(該死,他爲什麽能擋得住?難道是鬥氣的差距?)
盡管不喜歡這個冷血騎士,不過卡魯斯心裏也不得不承認,自己跟他的實力仍然有很大差距。身上的兩處傷口都深及見骨,他便趁機退下,接受吉爾的治療。
“雙龍劍法?這倒是挺有意思。”看到巴塔利斯出手,瑪瑞斯在看台上笑着:“不過我也聽說過這劍法有個缺點!”
當迪斯特再次發動攻擊的同時,瑪瑞斯縱身跳上看台圍欄,右手在腰間一揮,甩出一道金色的劍氣。巴塔利斯雙劍抵擋住了迪斯特的攻擊,對這破空而來的氣勁攻擊卻沒來得及做出任何反應,嗤的一聲被砍傷了肩膀。他雖然沒有立刻倒下,但是肩膀受傷讓他的雙劍套路受到了影響,速度漸漸慢了下來,在狼人狂暴的攻擊下也隻有招架之功,沒有還手之力。吉爾趕忙上前治療,可是那傷口上仍然有瑪瑞斯的金色鬥氣在進行着破壞,四級的治療魔法效果非常微弱。
“把那個女孩抓住,其他人都殺掉。”
看到暗殺團唯一的準六級戰力被廢,瑪瑞斯指了指吉爾,然後轉身跳下看台向内廳走去。
“攔住他!”
看到瑪瑞斯就要離開,威爾遜雙目充血,嘶聲大吼着。黃金樹雖然克制死靈,但必須近距離接觸才能使用,現在雙方隔着十幾米的距離,中間還有好幾個狼人擋路,似乎沒辦法阻止瑪瑞斯離開了。
“我來了!”卡魯斯抓住雙手劍原地旋轉了一圈,将武器猛力朝瑪瑞斯背後甩去,看台的圍欄絲毫不能阻止這把大刀片,被切了個粉碎。瑪瑞斯愕然回頭,長達兩米的雙手巨劍已經旋轉着飛到了面前,閃無可閃,他隻好舉劍去擋。
一直沒有出手的鷹眼射手戴爾文雙目一亮,驟然發動了攻擊,一支白亮的利芒夾帶着好像鳥類鳴叫的尖銳響聲,直朝瑪瑞斯的胸口射去。
聽到利箭破空的聲音,瑪瑞斯臉色一變,在招架巨劍的同時急忙側身躲閃。锵的一聲大響,卡魯斯的巨劍将瑪瑞斯的長劍震得差點脫手,而那道氣勢如虹的箭芒直接穿透了他的肩胛。瑪瑞斯倒退了兩步,身體突然一震,潛伏已久的凱瑟琳已經把匕首送進了他的腹部。
“混帳!”
瑪瑞斯吐出一口鮮血,揮起左拳轟向眼前的刺客。凱瑟琳在刺殺後早有應變,身子向後一翻,雙足平踢而出,點在瑪瑞斯的胸口,将他踢下樓去。
局勢突然逆轉,威爾遜大喜過望,立刻撇下前面的狼人,直奔瑪瑞斯跌落的方向而去,那個裝着黃金樹枝的小瓶已經握在手裏。
“現在是你贖罪的時候了!”威爾遜的眼中閃過一絲惋惜和傷痛交織的神色,但随即被恨意所取代,他用力捏碎了瓶子,一蓬金光被他緊緊地攥在手中,握成如太陽般刺眼的一記重拳,狠狠轟在瑪瑞斯的心口上。強烈的日光向四面爆發開來,将瑪瑞斯淹沒其中,狼人們在這金色的大洗禮中慘叫着,渾身冒出惡臭的濃煙,雙手抱頭在地到處亂滾。
(成功了!吉爾的詛咒要解除了!)
卡魯斯欣喜地看向吉爾,吉爾也是滿臉了卻心事的輕松表情,其他傭兵則大喊大叫着歡呼起來。
刺眼的金光漸漸消失了,衆人的視覺亦開始适應。當發現在光芒爆炸中心站立着兩個身影時,卡魯斯不由得一愣,老班尼曾經說過黃金樹可以直接把吸血鬼燒成灰燼,按理說爆炸之後應該隻剩威爾遜一個人存在才對……一種不好的預感開始爬上卡魯斯的心頭。
威爾遜雙目圓睜,盯着那把刺進了自己頸項的利劍。
一個巨大的黑色傷口烙在瑪瑞斯的左胸上,發出嗤嗤的焦灼響聲,他的半邊臉已經被燒焦,從口鼻到胸口全是烏黑的血漬,但盡管模樣狼狽,他卻沒有像之前預期的那樣完全被黃金樹所淨化,在抓住威爾遜拳頭的同時,他已經反手将長劍刺進了對方的咽喉。
“老朋友,你還是一如既往地愚蠢啊……”瑪瑞斯擡腿踢在威爾遜身上,把劍拔了出來,他的動作看上去有點吃力,但說話聲音平穩,絲毫看不出有半點痛苦的樣子。
(黃金樹被掉包的?)
卡魯斯第一時間看向巴塔利斯,在他的認知裏隻有教會的人才會有這麽做的動機,可是巴塔利斯的臉上也是一片迷惑不解的神色,絲毫看不出有半點陰謀得逞的表情。
威爾遜的身體轟然倒下,他拼命用手握着自己的脖子,卻無法阻止汩汩的血液從指縫間湧出,他的雙眼目不轉睛地瞪視着瑪瑞斯,口型吃力地變化着,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你不是吸血鬼?”
威爾遜已經無法發聲,出言詢問的是站在遠處的巴塔利斯。這位裁決騎士的臉色比任何時候都要難看,他握劍的雙手甚至在微微顫抖。
瑪瑞斯用那隻仍然完好的右眼看了看衆人,冷冷地道:“能在黃金樹的光明能量下生存,就算是人類,本身至少也得是光屬性的吧?”
看了看自己肩膀上的傷處,巴塔利斯的臉上肌肉抽動了幾下,聲音幹澀地說:“你……那這些狼人是怎麽回事?”
瑪瑞斯淡淡地一笑:“它們是莎拉的獵犬啊,不過她從小就不太喜歡男性,所以才讓我代爲飼養。”
“莎拉?!難道吸血鬼是你的女兒?”卡魯斯和吉爾同時驚叫出聲。
“你是人類,你的女兒卻是吸血鬼?這太荒唐了!”巴塔利斯陰沉着臉道。
瑪瑞斯沒有理他,隻是看着吉爾緩緩地道:“莎拉在很小的時候就被來自博紮阿提斯的吸血女王選爲了後裔,當她七歲的時候,吸血族的特征已經開始出現。不過也許是因爲身爲女性吸血鬼的緣故,她從那時候起就不喜歡男性,除了我和迪斯特之外,她讨厭跟任何男性交談。”
“她是一個活潑的孩子,經常會把喜歡的人變成寵物,留在身邊玩耍,對讨厭的人,則把他們變成獵犬,自己又不願意去看管,所以交給我這個當父親的來照顧,真是個可愛的孩子……”
瑪瑞斯的神情漸漸變得有些傷感,他似乎進入了某種回憶式的自言自語:
“随着年齡增大,她的魔力和吸血族特征越來越難以掩飾,不但在這座城市裏造成恐慌,甚至引起了某些教會人物的注意,總有一天,她的生活将不再甯靜,我也必須替她的未來做着打算。大約在半年前,博紮阿提斯的那位吸血女王要莎拉去黑暗帝國繼承爵位,這對她來說是個不錯的出路。不過從此之後,我可能就再也沒辦法見到她了。我這個做父親的沒辦法爲她做到更多,隻有在她離開前的生日派對送給她人生的最後一件禮物……至于再次找到落跑的小寵物,倒是個意外之喜了。”
巴塔利斯怒道:“簡直是胡扯!你身爲騎士,居然撫養一個吸血鬼長大?!”
“不管她是什麽,她都是我的女兒。”瑪瑞斯微笑着說:“我隻希望她能有一個幸福快樂的人生。”
卡魯斯聽了這話,心中一動,向吉爾看了一眼,卻正好碰到吉爾望過來的目光,兩個人四目相對,都從對方的眼中發現了某種古怪的神色。
不管對方變成什麽,都會一直愛下去,這句話讓他們有着深深的認同感!
最初卡魯斯變成怪物時,吉爾就是以這樣一句話讓他重新把握住人生的意義,而後來吉爾被狼人的詛咒所困時,卡魯斯也同樣有爲了跟她在一起不惜一切的覺悟。雖然無法認同瑪瑞斯的所作所爲,但他對于女兒的愛,卻讓同樣有着怪物伴侶的兩個年輕人感到震撼。
如果有一天,你爲世間所不容,我是否會爲了你去對抗整個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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