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所有人都進入儲藏地窖後,威爾遜将地窖的鐵皮門從裏面反鎖住,轉身道:“進入這裏就是真正的挑戰了。我們手上隻有這座官邸的建築結構圖,至于這建築裏的各種機關陷阱,以及瑪瑞斯現在的位置,我們都不清楚,大家一定要提高警惕,尤其要記住一點,這宅子裏任何一個人類都有可能是力大無窮的狼人,若想對敵人手下留情,也要先保證自己的安全。”
對于他的話,地窖裏的衆人臉上皆顯出不屑的神色,這些傭兵都是四級以上的武者,能混到這程度的,平時也是殺人如麻,壓根就沒想過要手下留情,威爾遜的囑咐簡直是多此一舉。不過卡魯斯和吉爾這種初出茅廬的雛兒倒是聽進去了,他們原本就是打算隻把人打暈了事的。
卡魯斯打量了下周圍的環境,這個儲藏地窖面積很大,牆壁用黑色石頭砌成,幾間庫房的木門旁邊都擺放着燭台,昏黃的燭光在通道裏跳動着。從一塵不染的地面和整齊擺放的物品看來,這個地窖也是經常有人打掃的。
身旁的吉爾皺起了眉頭,這裏的環境大概讓她想到被拘禁的那段日子,卡魯斯輕輕地牽住她的手,安撫着女孩的情緒。
“探索隊前面開路吧。”威爾遜指了指那扇通往樓梯的鐵皮門。
凱瑟琳摸到鐵門邊上,身子一晃,消失在地上的陰影中。兩分鍾後,那扇鐵門啪的一聲,從外面被她打開了。幾名負責拆除陷阱的盜賊立刻進入潛伏狀态,走上了那條樓梯。
在今天之前,卡魯斯一直認爲自己的匿蹤術已經很高明,但跟這群賊祖宗一比,才發現自己的本事不過是雕蟲小技。隐藏行蹤隻是潛行的基本功而已,洞察和拆除機關陷阱以及對各種突發事件的應急處理,才是評估隐匿水平的真正标準。這些東西純粹是經驗的積累,卡魯斯的身體素質再好也沒辦法做到他們的水準。
盜賊前面開路,其他人就慢慢跟着,不過一路上并沒有發現任何布在地面的陷阱,隻是在一處牆上标記到一塊可以活動的暗磚,大概是用來觸發什麽機關的,後面的人也小心繞過去了。看來這地窖裏并沒什麽值錢東西,因此疏于防範,衆人的神經也漸漸松弛下來。
眼看快到地道口,一陣鑰匙開鎖的聲音突然從石階上方傳來,遮蔽着光線的大門突然被打開,在通道牆壁上的明滅燭光映射中,衆人看到一個提着燈籠的身影哼着小曲拾級而下。
所有人立刻停止前進,在樓梯拐角處做好了突襲的準備。可是那個提燈籠的人走了幾步突然停住了,鼻子在空氣裏使勁嗅了嗅,面對着通往地窖的通道從嗓子裏發出低低的獸吼聲。
(狼人?)這個念頭立刻出現在所有人的心中。
卡魯斯等人藏在背光處,通過牆上的反光清楚地看到,提燈籠的人全身衣服開始破裂,他的骨骼發出格格的脆響,整個人的身形在瞬間拔高了将近半米。
高挑的女子身影突然出現在狼人背後,一根細絲猛地勒住了怪物的脖子,那狼人的個頭和力量都還沒轉變完全,被凱瑟琳瞬間絞喉,口沫和鮮血橫飛,卻發不出半點聲音。幾個盜賊的身影也同時現身,帶着鬥氣的匕首刺向狼人身上的要害。
那狼人的全身肌肉和關節瞬間變得粗大起來,幾個盜賊雷霆般的攻擊全部命中,卻沒有對它造成太大的傷害,狼人揮舞着爪子逼退幾人,随手扯住喉嚨上的鋼絲用力一背,就将凱瑟琳從頭頂甩了出去。
卡魯斯也在這時沖上去,這通道空間太小,周圍又都是自己人,手中的大劍根本沒辦法揮舞,隻能直刺出去,卻被狼人輕易躲過,反手一爪扣住了卡魯斯的肩膀,将他扯到面前。
近距離看這狼人,皮毛和肌肉都是黑色的,似乎就是前天晚上見過的功夫狼人,怪物脖子上的傷痕正在以可見的速度恢複着,那截鋼絲夾雜着皮毛已經深深埋進了破碎的血肉中。卡魯斯發現這狼人的力量比自己更大,被抓住後竟然掙不脫,急忙反手扣住它的頭頸,擡起膝蓋猛轟狼人的胸口。
那狼人挨了兩下,把卡魯斯高舉起來,順手扭住他的左腿張口便咬了下去,兩排利齒深深地卡進腿部的骨頭裏。卡魯斯的狠勁也被激發了出來,他幹脆一扭身子,反騎到狼人肩膀上,那條被咬住的腿也不抽出,而是拼命地頂住它的嘴,讓狼人無法嗥叫。他用巨劍搭在狼人的後頸,抓着那根絞喉鋼絲的末端挂上劍柄,右腳在劍刃端猛地一蹬,狼人的脖子立刻就被鋼絲和劍刃砍斷。黑色的身軀向一側倒下,那顆碩大的腦袋仍然咬在卡魯斯的腿上。
卡魯斯擡腿踢了兩下也沒能把狼頭甩掉,他低聲咒罵了一句,用劍刃撬住狼嘴,在台階上磕打了數下,才把狼頭搞掉,吉爾急忙上去對他的傷腿使用了恢複術。
“這屍體怎麽辦?”旁邊一個盜賊随口問道,卻看着卡魯斯,眼神有點像看怪物。
巴塔利斯下令道:“拖進地窖藏起來。”幾個教會的騎士就要走上前來搬屍體。
狼人雖然死了,但詛咒的效果仍在,那具屍體并沒有變回人型,看來教會的騎士已經在着手收集吸血領主的證據了,卡魯斯暗中觀察着威爾遜,卻發現他神色平靜,似乎絲毫不爲所動。
“得抓緊時間了,不知道吸血鬼會不會察覺到部下的死亡。”威爾遜一揮手,衆人又行動起來,他看着卡魯斯腿上已經愈合的傷口,驚訝道:“你已經恢複了?”
“我天生體質好。”卡魯斯把撕破的褲腳卷好,随便踢了兩腿以示無礙,然後朝通道口走去。
“真是個神奇的小子……”威爾遜看着他的背影搖了搖頭。
從地道裏出來,隊伍現在的位置是領主府地面一層的一間休息室。從門縫裏看出去,外面的長廊上點着明亮的燭火,卻空無一人,兩側的牆壁上挂着大幅的油畫,一條深紅色的地毯一直延伸到走廊盡頭的餐廳。
之前的計劃中考慮到了各種可能發生的激戰,可是現在進入敵人腹地,卻一個人都沒看到。這情況有點詭異,衆人反而不敢輕舉妄動了,幾個盜賊先摸了出去,開始探查陷阱。威爾遜則取出地圖繼續研究,思慮着下一步行動的方向。
時間過了一分又一分,那幾個跑出去的盜賊卻一個都沒有回來。在這種寂靜的環境将未知前景的恐懼無限地放大了,壓抑感開始出現在每個人心中,仿佛這安靜的房子裏四面八方都潛伏着惡魔一樣。
“等到什麽時候?我們挨個房間搜,一路殺過去算了。”一個格鬥家有點沉不住氣了。
威爾遜也有點拿不定主意,他看了看巴塔利斯,裁決騎士臉上也是陰晴不定,似乎心裏在做着什麽鬥争,幾個人你看我我看你,都沒了主意。
卡魯斯看得氣悶,不過這隊伍裏他的經驗和地位都不夠資格說話,便走到一旁的吧台邊,随手拿起瓶酒灌了口。威爾遜看到他随便吃喝,吓了一跳,正要擡手阻止,卡魯斯那口酒已經咕嘟一聲咽下肚去,他也隻好放下手,沒再說什麽。
城主府的酒水那也不會是便宜貨,過慣了窮日子的卡魯斯還沒品嘗過這種好酒,入口香醇,跟平日所喝的劣酒完全不是一個水準的。他頓時對酒櫃裏的各種酒類大感興趣,可惜現在必須保持頭腦清醒,也不敢多喝,隻好把那些酒瓶一一拿出來欣賞,也算是開開眼界。
他就這樣把酒一瓶瓶拿出來看過再放回去,也不管其他人眼裏露出的不屑神色,突然手上一滑,有一瓶酒好像粘在了櫃子裏,一下沒拿出來。卡魯斯再伸手去拿時,驚訝地發現這瓶酒的底座似乎跟酒櫃是連在一起的,他趕快招呼威爾遜過來。
“是個機關,很多家具上都會有這種東西,沒什麽稀奇的。”威爾遜看了看就把卡魯斯的手拿開,還順便叮囑道:“這跟我們的任務無關,别亂動。”
威爾遜是見怪不怪,可卡魯斯畢竟是個年輕人,看着這東西好奇得很,越是不讓動,他就越想知道這機關究竟是用來幹什麽的。口頭上答應着,眼睛卻還在那瓶酒上亂看。
正在衆人快要失去耐心的時候,一個盜賊從門外閃了進來,臉上帶着古怪的神色,低聲道:“都死了!”
“什麽?”衆人大吃一驚。
那盜賊也有點彷徨:“見鬼,那些衛兵全死了!餐廳裏和二樓上到處都是!”
“怎麽死的?什麽時候死的?”威爾遜連聲急問。
“都是被利刃殺死的,好像經曆了什麽戰鬥,看了看傷口似乎也沒死多久。”
“那瑪瑞斯呢?吸血伯爵也死了嗎?”這種計劃之外的事情讓威爾遜也慌神了。
盜賊搖搖頭道:“死的都是士兵和仆從打扮的人,沒看到瑪瑞斯。凱瑟琳他們已經去第二層搜索了。”
威爾遜深深地吸了口氣,沉聲道:“走,去看看!”
衆人穿過穿過走廊,果然如那盜賊所說,從餐廳到正廳的路上,從牆壁到雕飾到處都是血迹,幾具帶着緻命劍傷的士兵屍體亂七八糟地躺在地上。來到正廳裏,五十多具屍體堆積在大廳中央,衛兵,侍女,舞者,死人穿着各種各樣的服飾,加上散落在地上的樂器和食物,仿佛這裏剛剛舉行過一場盛大的派對。成片的血液沿着屍體堆擴開,已經在地上凝結成一片黑色的湖泊,将整個金碧輝煌的大廳變成了陰森恐怖的地獄一樣。一個盜賊正站在那些屍體之間,小心地翻看着死人的面貌。
“這是……這究竟是怎麽回事?”威爾遜喃喃自語着,巴塔利斯的臉色也是鐵青一片。
見到這麽多屍體每個人都不好受,吉爾和卡珊卓甚至有點眩暈嘔吐的沖動。唯獨卡魯斯對這景象不怎麽排斥,内心裏反而有一種升騰而起的興奮感,就好像看到家一樣舒服親切,讓他自己也暗暗納悶。
(該死,我是變态嗎?)他努力克制着心裏那種想要撲到這灘血肉裏打滾的沖動。
“啊~~~~~~!”一聲慘号從二樓傳來,衆人皆是一驚。
急促的腳步聲從頭頂傳來,一個先前出去探路的盜賊翻身自二樓的平台上跳落地面,看到大廳裏的隊伍,大喊道:“他們來了!狼人!”
在他喊出這句話的同時,一個巨大的黑色身影也跳了下來,正落在那盜賊的身後。盜賊急忙發動潛伏技能,身形在對手面前消失了。狼人肩膀一沉,一道寒光從背後瞬間揮出,那盜賊慘叫一聲,被攔腰切斷的身體在空氣中慢慢浮現出來,一聲悶響摔在地上。
“是迪斯特!”看到那兩把巨大的金刀,卡魯斯驚呼出聲。狼人迪斯特卻好整以暇地把左手刀收回鞘中,目光冷冷地掃過面前衆人,最後停留在巴塔利斯臉上。
巴塔利斯抽出雙劍,朗聲喝道:“出來吧,瑪瑞斯!”
幾聲清脆的掌聲在大廳裏響起,一個身披黑色鬥篷的高大男子走上了二樓的看台,他睨視着下方的衆人笑道:“歡迎各位參加我女兒的生日宴會!”
威爾遜死死盯着這個男人,眼中流露出無盡的恨意,他全身的鬥氣開始燃燒起來,雙拳攥得格格作響,一字一頓地深深吼出對方的名字。
“瑪瑞斯!”
仿佛絲毫不在意威爾遜的目光,瑪瑞斯笑呵呵地說:“我的老朋友,謝謝你準備了這麽精彩的節目,我在這裏替莎拉向你緻謝了。”
“莎拉?她是瑪瑞斯的女兒?!”卡魯斯和吉爾雖然早就猜測過這個來自蘭森家族的貴族少女跟瑪瑞斯城主的關系,但是真正接觸到事實時,還是感到有些驚訝。
瑪瑞斯也注意到了人群中的吉爾,他的眼中閃過一絲喜色,輕笑道:“跑掉的寵物居然自己回來了,今晚還真是充滿了驚喜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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