瑪瑞斯對頂在胸口上的劍視而不見,他的心思似乎已經不在面前的敵人們身上,目光也顯得有些迷離。巴塔利斯的臉色一沉,手中蛇劍加勁,尖端刺進了他胸口的皮肉。
“我知道你在這裏!”巴塔利斯對着那無邊無際的黑暗空間大喊:“快解除這個魔法,不然你就再也見不到你的父親了!”
黑暗中沒有人回答他的話,四周阻隔着視野的黑霧也毫無變化。
嚴格來說,衆人目前所面對的并不是真正的迷宮術,而是某種空間法術和幻術的結合物。迷宮術是一種高階法術,直接把目标送進異次元的迷宮空間中加以囚困,這個法術可以拖延敵人的行動,卻不會對人造成什麽實質性的傷害。
而眼下這座迷宮卻是以領主府的長廊爲基礎構造出來的,這裏除了暗殺團的人之外,還有伺機而動的狼人,甚至那個吸血鬼也在附近,隻不過周圍的一切都被黑暗所籠罩,沒人能發現它們罷了,從破解難度來說,這種黑暗迷陣不如真正的迷宮術來得複雜,但是危險程度卻更大。
眼看折磨瑪瑞斯也完全無濟于事,巴塔利斯恨恨地收回了蛇劍,又把目光轉向了吉爾:“你是四級的魔法師吧?有什麽辦法消除這個法術嗎?”
吉爾還沒來得及回答,一旁的卡珊卓已經怒罵道:“你做夢!”
巴塔利斯臉上神色淡漠,右手一揮,狠狠地抽了卡珊卓一個耳光,打得她鼻血直淌出來。他伸手扯住卡珊卓的頭發,将少女的臉按在吉爾面前,輕輕地在她耳邊說:“我這個人最喜歡交易,幫我們離開這裏,我就放了你和你的同伴。”
“放開她!”吉爾用憤恨的目光看着他說:“你以爲我會蠢到相信你的話麽?我已經領教過你那獨特的騎士精神了。”
巴塔利斯嘴角一挑,陰恻地笑道:“你已經是階下囚,爲什麽不試着再相信我一次呢?”
他盯着吉爾的眼睛,右手卻探到在卡珊卓的口鼻處,将她的鼻血輕輕抹去,然後均勻地塗抹在那潔白的臉蛋上,沾着鮮血的右手拇指微微屈起,在她的眼睑下方左右晃動。
“夠了!”卡魯斯大吼道:“别爲難她們,我接受你的條件,隻要你能放了我們!”
“你?”巴塔利斯收回了手,頗有些意外地看着他:“你能做什麽?”
卡魯斯沒有理會他的詢問,而是用目光示意騎士們放人。
巴塔利斯點了點頭,騎士們松開了三個人,在伸手給他們解開綁縛時卻被巴塔利斯阻止了,他眯着眼睛看了卡魯斯片刻,沉聲又問了一遍:“你究竟能做什麽?”
卡魯斯用身體擋住了吉爾和卡珊卓,對巴塔利斯說道:“這個迷宮的目的是讓困在裏面的人出不去,但若由外界強行破壞,應該會解除迷宮的效果。”
“外界?你有什麽辦法?”巴塔利斯雙眉一軒,對這個意料之外的方案表示出興趣。
“沒時間廢話了,你們都做好戰鬥準備,如果迷宮術被破除,那個吸血鬼可能就要出手了。”
卡魯斯搖搖頭,開始集中意念讓自己體内的能量趨于不穩定,産生強烈的上下波動。自從将自己的身體組織融入那把克雷默雙手劍,從而鑄造出擁有生命的魔劍之後,卡魯斯就發現自己和這把魔劍之間存在着某種精神感應。當他體内的力量達到四級巅峰狀态時,就可以用意念直接召喚那把巨劍飛回到身邊,幾百斤重量的巨劍在飛行中也會産生強大的沖擊力,不亞于四級高手的奮力一擊。
這種技巧跟魔劍士用精神力禦劍有很大區别。魔法中的傳送術或者引力效果都跟施法者的精神力挂鈎,精神力越強的人才能控制質量越大的物體。就算是五級的魔法師也不可能控制一把幾百斤重的巨劍越空飛行。
卡魯斯使用武器的方法卻打破了這個常識,他是直接向魔劍内部的生物組織發出一個行動的指令,由魔劍自己來完成剩下的動作。魔劍對他來說更像是一個能夠執行主人命令的寵物,而不是一把灌注着魔力的武器。
情況果然如卡魯斯所料,這個迷宮結界既然不能阻隔他和魔劍之間的心靈感應,也就無法阻止他對魔劍發出召喚命令。卡魯斯抓住體内激蕩的能量沖擊四級頂峰的瞬間,朝魔劍發出了召喚。那把躺在大廳二層看台上的巨劍,開始旋轉着逐漸加速,挾帶着虎虎的風聲朝走廊的方向飛射而來。
一陣玻璃破碎的刺耳聲音從長廊延伸向大廳的方向傳來,與此同時,在長廊盡頭也發出了比回音更加清晰的巨響,似乎在長廊兩端,兩面鏡子被先後打破了。魔劍卡奧斯從濃重的黑色霧氣中猛然飛出,勢不可擋地穿過整個隊伍,沿途斬傷了兩個反應不及的教會騎士。卡魯斯突然甩掉虛綁在身上的繩索,飛起一腳踹開了身邊的教會騎士,回手輕松抓住飛旋而來的大劍。他的腰部發力,把大劍平行回旋的力道硬生生轉爲斜向下,直接将那個騎士從左肩到右腿劈成了兩片。
周圍的騎士喝罵着提劍沖上來,卡魯斯哈哈大笑,把吉爾和卡珊卓一手一個挾在腰間,迅速退入了身後的黑暗中。幾個騎士猶豫了一下,揮舞着劍護住頭臉想要沖進黑霧。剛走了沒幾步,卡魯斯高舉大劍突然從黑暗中沖了出來,朝一個騎士當頭斬下,單手劍根本無法阻止這轟然落下的巨型武器,那騎士慘叫一聲,整個腦袋被巨劍轟得血肉模糊,頹然倒地。完成了這次突襲之後,卡魯斯輕松地向後一退,又進入了迷霧中。
他在黑暗中的視力遠比這些人清晰的多,騎士們隻能看清周圍五米不到距離内的東西,而卡魯斯的視野距離達到了二十米,剛才停頓的時候早已看清前方幾十米内并沒有什麽危險,于是毫不猶豫地沖進黑霧,利用自己視野和武器長度的優勢,對敵人進行襲擊。
巴塔利斯急忙喚回剩下的幾個騎士,他仔細觀察了一下前方的情況,咬着牙道:“法術已經破了,這迷霧很快就會散開,我們等等再過去。”
巴塔利斯對于黑暗中的卡魯斯有所顧忌,卡魯斯也同樣顧忌裁決騎士的身手,出手時特意選了一個距離他比較遠的位置,生怕被這個高手的雙龍劍法纏住。眼看敵人不敢追擊,他也知道沒多少時間好耽擱,迅速給吉爾和卡珊卓松開綁縛,三個人朝長廊盡頭奔去。
轉過這條長廊,迷霧已經完全消失了,眼前赫然就是那條連接着休息室與餐廳的走廊,隻要走過這一段,就可以進入地窖,安全地離開領主府了。能夠活着離開這種兇險之地,換作别人已經要歡呼了,可是卡魯斯的心中卻充滿了懊喪,威爾遜的計劃因爲在瑪瑞斯身份上的重大疏漏,導緻功敗垂成,這位一心複仇的騎士最終倒在了盟友的劍下,連帶着解除吉爾詛咒的事情也沒了着落。
(不行……不能就這樣離開……)
當三個人穿過走廊跑回休息室時,卡魯斯的心中漸漸有了一個模糊的想法。
“你們兩個先下去,我把門堵上。”他關上了休息室的門,走到側面使勁推過整張吧台,将門從裏面抵死,想了想又覺得不夠份量,又去搬吧台後面的酒櫃,搬了幾下卻無法将酒櫃移動分毫,這才想起威爾遜說過的酒瓶機關的事情。看來這個跟機關相連的酒櫃是整個固定在牆上的。他找到了那個酒瓶開關,試了下力,就按照逆時針方向把酒瓶轉動了幾圈,忽然覺得腳下一空,地面上一塊一個半米多寬的木闆向内翻開,卡魯斯的身體直往下方墜去。
他急忙把巨劍橫過來卡住窄小洞口,整個人高舉雙手就吊挂在劍柄上,低頭朝下看去,愕然發現這地面之下竟然是一條居然看不見盡頭的黝黑通道。
“怎麽回事?”吉爾和卡珊卓急忙跑過來詢問。
卡魯斯挂在劍柄上一個翻身,就跳回了地面上層,又向下面看了看,随口答道:“沒事,不小心打開了一個機關,差點掉下去。”
說着,他轉動酒櫃上的機關,那塊地闆又翻了回來,擋住了暗道入口。他表面上若無其事,可是心裏在反複思量那條暗道之後,漸漸有了一個決定。
“我們快走吧,一會兒他們就追過來了。”吉爾心不在焉地點點頭,拉着卡珊卓朝通往地窖的路走了下去。
看着她們兩人完全進入了通道,卡魯斯離開了酒櫃,深深地吸進一口氣。
(再賭一次吧,我一定會讓你平安無事的!)
他早就注意到這條進入地窖的通道入口上方懸挂着一扇厚重金屬門,這種門非常沉重,幾個人合力都無法擡起,通常都是用粗大的鐵鏈聯結着絞盤懸挂起來的,隻有在外敵入侵的時候才會放下來。卡魯斯走到通道口,對準了那懸挂閘門的鐵索,舉劍就砍了下去。
“你在幹什麽?”
吉爾突然從拐角處轉出來,怒聲大喝,吓得卡魯斯手一哆嗦,大劍砍在了鐵索旁邊的石窗上。
吉爾看了看兩人頭頂的鐵閘門,又看了看卡魯斯手裏的劍,咬着牙說道:“你又想玩這招?”
“你,你在說什麽啊……快點離開啦。”卡魯斯心虛地不敢看吉爾的眼睛,用手輕輕地把她往地道裏推去。
吉爾擡手打了卡魯斯一記耳光,怒道:“你這混蛋!你怎麽能這樣?!”
卡魯斯臉上挨了一下,并沒有生氣,隻是柔聲勸道:“我一個人行動起來比較方便,你就放心吧,明天中午之前我就去旅館跟你彙合……”
“你以爲你是誰!爲什麽你總是要去逞英雄!”吉爾猛地伸出雙手,抓住卡魯斯的衣襟大吼道:“你不是什麽勇者!你是卡爾!你是我的搭檔!我的愛人!”
“可是……”
“閉嘴!笨蛋……”吉爾的情緒十分激動,說着說着聲音就有些哽咽了,她往前走了兩步,把臉死死貼在卡魯斯的胸膛上,聲音越來越小:“你這個自作主張的笨蛋,又想讓我再次承受獨自一人的痛苦嗎……我不要再跟你分開……”
卡魯斯伸手把她抱在懷裏,歎了口氣說道:“我知道這很難,但是總該去試一下,你放心吧,我知道怎樣保護自己。”
“不,我不會再讓你離開……”吉爾死死抓住卡魯斯的衣服,腦袋使勁搖晃着。卡魯斯感到一種溫熱的濕潤感覺從衣服滲透到了胸口的肌膚。
從打破迷宮術到現在,時間已經過了幾分鍾,卡魯斯也有點焦急,他試圖把吉爾從身上推開,口中勸道:“該死,他們快追來了,你就讓我試一次吧,不然我不會原諒自己的!”
吉爾沉默了半晌,突然噗嗤一聲笑了,她緩緩擡起了頭,靈動的大眼睛炯炯有神地看着卡魯斯說道:“我了解你的意思了,既然這樣……”
她突然向前走了一步,跟卡魯斯一起站回通道的外面,手中白光湧出,一記聖光球就轟在了吊挂閘門的鐵索上。
“你!”
卡魯斯急忙出劍去撐那座轟然落下的鐵門,吉爾卻一腳踢在他的手腕上,将劍的去勢踢偏了點,沒有頂住鐵門。咔的一聲巨響,這個布滿紅褐色鏽蝕的大鐵闆已經把通道口徹底堵死,四邊嚴絲合縫得連一根牙簽都塞不進去。
吉爾站在卡魯斯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燦爛地笑道:“這下你不用爲難,我也不會傷心咯,我們一起進行古堡大冒險吧!”
不甘心地踹了鐵門一腳,卡魯斯苦笑着道:“好吧,就像以前一樣……大劍勇者卡魯斯,多多關照了。”
吉爾笑眯眯地一掠頭發說道:“美少女魔法師吉爾,多多關照。”
“未來的神殿騎士卡珊卓,多多關照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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