盡管克拉芭缇一再表示對卡魯斯沒死感到遺憾,但是卡魯斯總還是記得,當自己差點被凱瑟琳吞噬掉時,魔女所表現出的焦急卻也不是假的。對于這家夥别扭的性格,卡魯斯已經不想去深究了,反正不管怎樣,雙方總是朝夕相處着,作爲契約魔獸,克拉芭缇有着非常堅決的反抗精神,作爲對手,她的态度又有些暧mei不清,卡魯斯也開始習慣這種感覺,指望她完全服從自己是不可能的了,但如果僅僅是把這個家夥當作一個單純的房客來看待,倒是經常能從她那裏得到一些房租之外的幫助。
魔女又抱怨了幾句之後就收回了自己的意念,卡魯斯也開始考慮凱瑟琳的問題,他對于自己身體的了解程度确實不如克拉芭缇,這事說來尴尬,不過也是必然的。卡魯斯隻能通過一些恰逢其會的偶然事件了解到自身的潛力,而克拉芭缇則一直在體内世界裏生活着,各種身體進化的藍本天天在她眼前厮殺,她本身又是有七級魔法造詣的大師,要掌握着身體的各種特性并不困難。她既然斷定凱瑟琳是自己的裂生體,那就肯定沒錯了,而且剛剛自己也看到這個女刺客身上出現的變異特征。可是卡魯斯想破頭也想不明白,從來沒什麽交集的凱瑟琳爲什麽會變成一個自己的傀儡。
這就好像走在大街上突然被一個陌生孩子扯住喊爸爸一樣,不管這個孩子是否招人喜歡,人們的第一反應總會是否認。那十二個自稱下仆的狼人少女已經讓卡魯斯感到難以應付,現在又多出一個凱瑟琳,這家夥可比狼人少女危險得多。她保留着人類的意識,看樣子對于成爲怪物的怨毒也很深,再次醒來的話恐怕還會起沖突。
卡魯斯在明白了同體融合的規則之後,倒是不怕去她,不過他也并不希望像吃掉其他敵人一樣,把這個人也融合掉。他有很多問題要問凱瑟琳,其實就算他并不需要凱瑟琳,這個女人對他來說也不屬于可以吞吃的範疇。他可以毫不留情地用自己的變異力量去對付那些黑暗陣營的惡魔,或者企圖對自己不利的教會騎士,卻不想随意地吞食并無過錯的人類。卡魯斯在漫遊過體内世界之後,已經開始看清了自己的未來,這條成神之路必定是建立在無數的殺戮與掠奪之上的,但他并不想放縱自己的yu望,變成一個爲了追求力量而完全失去人性的怪物。就算不被世間認可,卡魯斯自身的目标還是明确的,他追求力量是爲了有更強的話語權去貫徹自己所堅持的正義,如果爲了力量而主動去做邪惡之事,那就是本末倒置了。
(不久以前這個大姐還以赤龍軍的首領身份,逼得我剁手指脫身,真是時過境遷啊……等等,手指?)
卡魯斯一想到剁手指的事情,下意識地看了看自己的手掌,自從沉睡醒來之後,那幾根手指已經完全再生了。不過切斷手指的當天晚上,他曾經感受到一個怪異的意念波,正在拼命傳遞着什麽信息。那東西能夠直接進行精神交流,必然是與自己的身體有什麽關聯,難道那些被切斷的手指有了自己的生命,并且侵占了凱瑟琳的身體?
卡魯斯爲自己的想法感到吃驚,他的身體能夠無限再生,隻要腦袋沒掉,就算斷臂斷腿都不會落下殘疾。他原本隻是想把主動斷肢當作一個迷惑敵人的逃生手段,但若那些被切斷的肢體能夠成長爲新的個體,而且聽命于自己,那豈不是可以無限地增添打手?
(這真是太瘋狂了,我得找個地方試驗一下。該死,偏偏後面還有追兵……)
正在胡思亂想,肩上扛着的肉體突然動了一下,凱瑟琳痛苦地呻吟了一聲,緩緩醒過來了。
“你醒了?别随便亂動,會摔下去的。”卡魯斯出聲告誡,一邊用右手扣住她的腰,左手抓住她的一隻腳踝,以防止凱瑟琳突然發難。
“我還活着?”凱瑟琳倒沒有掙紮,隻是輕輕地問了一句。
“算是吧。”卡魯斯見她能夠說話,就停了下來,将她放在地上扶住:“動作慢一點,你的脖子上挨了一刀。”
“是嗎……我并沒有覺得疼。”凱瑟琳的雙腿有些搖晃,不過卻是沒有依靠卡魯斯的攙扶自己站立住了,她用手撩開自己的頭發摸着後頸,然後大幅度地晃了晃腦袋。
“已經愈合了?”在知道凱瑟琳被自己的裂生體侵占後,卡魯斯就不太擔心她的傷勢了,而看到她的舉動更證明了卡魯斯的判斷。
“完全沒有傷口。”凱瑟琳定定地打量着卡魯斯,聲音有些起伏不定:“這也是怪物的能力嗎?”
“你似乎很清楚自己身體的變化。”卡魯斯已經做好了再次制住她的準備,看到她如此淡定,倒是有些出乎意料。
凱瑟琳點了點頭,從衣服裏拿出一把小刀,輕輕地在自己手上劃出一條傷口。
“這種事情,在從北方回來的路上,我已經經曆過幾次了。”她把手掌傷口中不斷生長的肉芽展示給卡魯斯看:“很奇特的再生能力,也很惡心……”
“對我來說,這同樣是一個意外,我很抱歉。”卡魯斯發現她的态度與之前有所不同,覺得這應該是一個良性發展的趨勢,于是對她表示了歉意。在明白是自己把凱瑟琳變成怪物的時候,卡魯斯心中确實對她有些愧疚,更确切地說,他是對自己身體自動做出不受控制的行爲感到不安。
凱瑟琳沒有繼續表露出敵意,卡魯斯自然也放下了戒備,雙方反而陷入了一種尴尬,凱瑟琳突然想到了什麽,摸着自己的脖子問道:“是什麽人要殺我?”
“是神啓教會的獵手,已經被我解決了。”卡魯斯指了指身後:“不過現在還有幾個尾巴追着我們。”
“是這樣嗎……”凱瑟琳的臉上浮現出一絲失落的表情,但随之而來的是某種明悟之後的決斷,她雙手一攤說:“要跟他們打嗎?不過我現在沒有武器了。”
她的态度突然轉變,卡魯斯感到十分驚訝,以他之前的估計,凱瑟琳既然保留着自我意識,肯定會表現出敵對姿态,可是她現在卻主動表示要聯手抗敵,令卡魯斯輕松了不少。以戰鬥力的分級來說,凱瑟琳的實力還在卡魯斯之上,又擁有純正的火焰鬥氣,雖然不清楚具體原因,但這樣一個高階刺客由敵人轉爲朋友,無論如何都不是一件壞事。
“不打了,眼下有更重要的事要做。”看凱瑟琳已經行動自如,卡魯斯示意她跟上自己,兩個擁有高速度的人很輕易就把那些追蹤者遠遠甩開。
“你要去哪裏?”在奔跑中,凱瑟琳大聲問道。
卡魯斯猶豫了一下,在看到凱瑟琳的态度并沒有什麽敵意之後,他答道:“我要去北方的野蠻人王國,吉爾被他們帶到了那裏,是嗎?”
凱瑟琳點了點頭,把當日卡魯斯失去意識後發生的事情詳細告訴了他。
“那天跟我們并肩作戰的野蠻人薩滿山德魯,他的真實身份是康納克?狼痕,北方聯盟冰霜氏族的酋長。”
卡魯斯聳然動容,就算在消息閉塞的山村,狼痕這個名字也是人人皆知的,隻不過跟黑暗帝國那種“終極邪惡”的形象不同,狼痕在民間傳說中的形象是一個殘忍而狡詐的蠻人強盜頭子,帝國的宣傳機構總會定期向民間散布“在讨伐黑暗帝國的戰役中取得了重大勝利”這樣的利好消息,同時也會發布一些關于“剿滅以狼痕爲首的野蠻人匪患”的新聞,在普通百姓眼裏,狼痕屬于那種“比老百姓強點,比軍隊弱點”的山賊。
不過那隻是帝國官方報喜不報憂的宣傳方式而已,在傭兵圈子裏混了些時日之後,卡魯斯對北方聯盟有着更深刻的認識,這些看似各自爲戰的野蠻人部落在與帝國鐵騎的連年戰争中,已經逐漸組成了一個名爲凡人國度的國家,給帝國北方帶來了相當的軍事威脅。而把這些野蠻人部落統合起來,并擁有最終話語權的,正是那位神秘的康納克?狼痕。每一個北方軍團的将領都想殺他想得發瘋,狼痕的人頭在傭兵界的通緝榜上的懸賞更是足以買下一個小城市。
通過與康納克的實際接觸,卡魯斯覺得他并不是一個好勇鬥狠的惡棍,在修養和智慧上,很難想象他是粗陋的野蠻人出身。但即使這人的性格再讨人喜歡,也有着複雜的背景,更是整個國家的敵人,想到吉爾和卡珊卓落到這樣一個人的手裏,卡魯斯感到更加擔憂了。
“你暫時也不用太擔心。”凱瑟琳看到卡魯斯的表情,知道他心裏在想什麽,撇了撇嘴道:“康納克對你那兩位女伴倒是很和善,甚至派自己的親衛隊保護她們,我想那些野蠻人不會傷害她們的。”
“爲什麽?”卡魯斯一愣,在野蠻人國家都能吃得開,吉爾何時有這麽強的外交力了?
“這……我也不清楚……”凱瑟琳遲疑了一下,搖了搖頭,沒再多說什麽。其實那天逃出地牢之後,野蠻人康納克對于吉爾和巴塔利斯采取了不同的态度,他帶吉爾脫離險境是爲了報答卡魯斯的解救之恩,而吉爾本身也不是什麽重要人物,所以被野蠻人以貴賓的禮節相待。而巴塔利斯的處境就比較悲慘了,就算抛去光明騎士的身份,他本身也是海利戈爾的王子,具有極大的綁票價值,康納克剛确定了這人的身份,立刻就對他和凱瑟琳發動了攻擊,在兩人逃進深山後,更遭到了附近野蠻人部落的圍剿,幸好巴塔利斯的地理知識十分豐富,加上凱瑟琳的武力護航,兩人才得以脫險。
這些事情凱瑟琳心裏都清楚,不過在她的思量中,自己目前的身份已經變成了卡魯斯的屬下,說話之前總要斟酌一下輕重。巴塔利斯原本就跟卡魯斯不對付,兩人在這次任務中更是結怨到了仇敵的程度,凱瑟琳貪圖報酬,先是站在巴塔利斯一邊對付卡魯斯,後來更救了巴塔利斯的性命,這些事情若跟卡魯斯重提,還能有什麽好果子吃不成?
她在傭兵圈子裏混迹多年,深谙明哲保身之道,對于危險的預知也十分敏銳。雖然被感染變異遠遠超出了她的常識,但這個女殺手在刺殺卡魯斯失敗之後,第一時間就做出了決定,跟着這個人,不能與他爲敵,取得他的信任,找到脫離他控制的方法……
在護送巴塔利斯脫險後反而被教會的獵手追殺,凱瑟琳已然後悔不疊,眼下更不會再提那個名字自找晦氣,看到卡魯斯還想繼續追問,凱瑟琳便聰明地轉移了話題:
“那幾個追蹤者怎麽辦?要不要我在後面伏擊他們一次?我的體力已經差不多恢複了,殺掉他們沒問題。”
卡魯斯并不知道凱瑟琳的真實想法,不過這種主動請纓解決麻煩的态度讓他感到了極大的滿意。不用動一根手指,就可以解決敵人,啧啧,這就是被保護的感覺嗎……從來都是沖在第一線單打獨鬥的卡魯斯不由得感慨。
不過他還是否決了凱瑟琳的提案,反正兩個人的腳力都很快,甩掉那些人隻是時間問題。卡魯斯不清楚追蹤者的底細,但就算是敵人,隻要不是威脅性太大,他也是盡量避免交鋒的。與人爲敵不代表見人就殺,卡魯斯的習慣是擒賊擒王,他把自己的敵人定位在巴塔利斯那種有不死不休的對手身上,對于聽命行事的打手群,則是能避過盡量避過。畢竟隻要對方首腦一死,那些小喽羅就會一哄而散,不再是敵人了,但若是放手大殺,所招緻的死者親友仇恨卻是不可能化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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