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境之森——北部防禦工事
這是一座堆砌在山坡上的堡壘,棱角分明的灰色巨石和連帶着樹冠枝葉的原木毫無修飾地堆砌在一起,構成了堡壘的主體,野蠻,簡陋,卻又由那一望便知的沉重質感而顯得堅固無比。在堡壘的外圍,數十具焦黑幹枯的怪物屍體被頂端削尖的木樁歪七扭八地挑在地面上,在烈日的暴曬下散發出陣陣濃煙和惡臭。一群生着灰色皮膚的人型生物正在緩慢地把圓形巨石推到高坡的護欄後面,他們的身體軟塌,動作遲鈍,卻有着非同尋常的耐力,每走一步都搖搖欲墜地好像要被巨石壓在下面,但最終卻總能把比自己身體大數倍的石塊一點一點地推上高坡。
莎拉?蘭森,号稱最有潛力的年輕吸血鬼,此刻正站在堡壘的最頂端,默默地監視着整個工程的狀況。在連續攻打了幾個生物群落後,她終于找到了一個合适的人型生物種族,從而制造了大量可以充作勞動力的低等僵屍。
吸血鬼是天生的鮮血品鑒家,透過風中送來的血腥氣息,莎拉可以了解到遠方發生的事情,北方哀嚎峽谷的血戰已經快要落幕,勝利者是這個區域最強大的光魔家族,這些擁有完美魔抗力的觸手類怪物在控制了哀嚎峽谷之後,很快就會挾着勝利之威殺到夢境之森。以個體戰鬥力來說,克拉芭缇屬于超階的強大魔獸,在這個世界中能跟她比肩的對手也屈指可數。但地域争奪戰拼的是兵力和整體實力,光魔家族由上千個成熟戰鬥個體組成,還控制着大量的傀儡生物充當先頭部隊。克拉芭缇卻隻有莎拉一個直屬手下,構成整個隊伍的五百多個僵屍,還是莎拉臨時抓到的,雙方戰鬥力相差懸殊之極。
(明明打不赢還要戰下去,大姐究竟在想什麽……)
莎拉在蘭森家族是被作爲繼承人培養的,于軍事方面也有些常識,這座堡壘就是她指揮僵屍群修建的,在分析了雙方戰力之後,對于此戰她基本不抱勝利的希望,之所以仍然在這裏修築防禦工事,隻不過是出于對克拉芭缇的命令無條件執行罷了。
自從那天被克拉芭缇從晉升者的劍下救出後,莎拉就投靠了她,在這個混亂的世界中,智慧生物爲了自保而結成團體是必然的趨勢,不過莎拉的情況又有些不同。她自小厭惡男人,卻總是對年長女性産生奇怪的興趣,剛剛遭遇了喪父之痛,又掉落到一個未知的世界,正在精神恍惚,彷徨無助的時候,美麗和強悍的大姐姐克拉芭缇出現了,莎拉立刻被她的魅力所征服,變成了愚忠的部下兼……寵物。
(這座堡壘已經完工了,可是大姐去哪裏了呢?已經好幾天沒有見到她了,嗚……)
有了一群手下幫工,莎拉确實是閑着了,她一開始隻是對克拉芭缇的意圖進行一些揣測,可是很快思路就轉到了跟克拉芭缇在一起纏mian的方向,想到入神處,蒼白的小臉竟然布滿潮紅,渾身顫抖起來。
“這座堡壘已經完工了啊……你在幹什麽?”
柔和的女聲從上方傳來,莎拉渾身一個激靈,猛地從幻想中醒了過來。克拉芭缇正站在她的頭頂,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伸入衣襟中的雙手。
“大,大姐!”
莎拉之前想了太多太多,真正看到克拉芭缇,也隻剩下了這一聲呼喊,隻不過能把一生大姐叫得飽含着驚訝,喜悅和獻媚等種種情緒,也算是複雜之極了。
(大姐會不會抱住我好好獎勵一番呢?或者我應該撲上去抱住她?)
盡管心裏已經開始天馬行空地胡思亂想,良好的家教和吸血鬼天生的風度氣質終于沒讓莎拉作出失态的舉動,她恭敬地行了一個鞠躬禮,然後用略微顫抖的聲音報告說:“光魔家族在三天内就會到達這裏,我們可以利用這個堡壘大量殺滅他們的傀儡獸。但是那些成熟體……”
“不用擔心,我已經聯合了北方的半龍勇者家族,他們會負責偷襲光魔的後方,半龍勇者的附魔武器是光魔的克星。”克拉芭缇冷笑道:“光魔的首領是一個叫阿祖米的怪物,隻有抓到他才能得到抗魔皮膚的秘密,我的目标就是活捉他。這家夥生性貪婪,卻又膽小之極,如果遭遇強敵,他總是會讓自己的手下們去打頭陣,自己則躲藏起來。他絕不敢犯險去跟強大的半龍勇者家族面對面交戰,在老窩被半龍勇者攻擊時,他爲了尋找栖息之地,應該會自己親自率隊來攻打夢境之森,因爲我們跟半龍種族相比,顯得十分弱小。”
“我明白了,可是……那種難看的觸手怪物,想想都覺得惡心啊,難道我們一定要得到抗魔皮膚嗎?”
“晉升者的瞬發禁咒沒有任何死角,若跟他展開戰鬥的話,就必須找到一個有效防禦的方法,可是傳統的防禦類魔法都有削弱自身攻擊的缺點,在做出防禦的同時,很難再展開有效的進攻了,所以我看中了某些生物的抗魔皮膚。”
一提到晉升者,莎拉的眼神頓時冰冷了起來,她剛剛來到這個世界不久,對于自己的處境和這個世界的規律都不是很清楚,一開始就糊裏糊塗地參與了一場圍攻晉升者的大戰,在被克拉芭缇救走後,滿腦子隻剩下對大姐姐的愛慕,也懶得再去探索世界,不過她還是記住了一件事,那個令自己失去父親的醜陋怪物,也生活在這個世界中。
“我會盡一切的努力,協助大姐殺掉他!”
莎拉緊緊地攥起了拳頭,幹勁十足地望着北方的戰場。克拉芭缇看在眼裏,臉上泛起一絲不懷好意的笑容。
(盡管實力強勁,她的心智到底還是個孩子,如果她知道自己其實是在自己仇人的身體内,不知會作何感想呢?那個笨蛋做事情總是糊裏糊塗的,我得提前做些準備才行……)
布勞斯坦鎮
卡魯斯對發生在自己體内世界裏的事情一無所知,他與凱瑟琳正行走在布勞斯坦鎮的陽光大道上,兩個人的身體在發生異化之後,已經超越了普通人類的運動極限,一晚上的不間歇奔行隻是讓他們感到有些疲勞,卻絲毫不影響身體的機能,他們在行走間更是不停地從周圍環境中吸收補充着能量。
那幾個追擊者已經被甩得不知所蹤了,可是布勞斯坦鎮的狀況卻有些異常,往日人來人往的街道,現在變得冷冷清清,不少地方都有打砸過的痕迹,街邊到處可見碎石塊和正在燃燒的垃圾,連街頭最繁華的商店都摘掉門牌關窗上鎖,偶爾在路上碰到了行人,在看到手持武器的卡魯斯和凱瑟琳之後也是立刻繞道而行。
卡魯斯看了看自己和凱瑟琳的裝束,屬于布勞斯坦極常見的傭兵打扮,應該沒什麽出格的,疑惑道:“這裏平時不是這樣的,發生了什麽事?”
“有敵人來了,我感覺到了戰鬥的氣息。”凱瑟琳低聲說着,已經潛入陰影中隐藏了起來。
她剛剛消失,三個手持兵刃的戰士已經氣勢洶洶地沖了過來,在看到卡魯斯之後,連招呼都不打,揮劍就砍。
卡魯斯一看他們出劍的速度和力度就知道這三個人隻是不入流的普通戰士,這更增加了他心中的疑惑,難道就是這樣的人在整個城市制造恐慌?
五級武者跟這些低級戰士的差别不是一點半點,卡魯斯連劍都沒拔,左手随便揮了兩下,就把兩柄劍拍落在地,随後肩膀一探,第三個戰士已經被他勒住了脖子牢牢攬進懷裏。
黑暗中的凱瑟琳并沒有行動,這是她跟卡魯斯達成的默契,殺手一旦出手,就要收割生命,而面前的三個人完全沒有刺殺的價值,因此凱瑟琳隻是靜靜地看着卡魯斯出手擒敵。
卡魯斯伸手扯住這個覆面戰士胸前的衣襟,意外地在铠甲上看到了紫色花朵的标志,急忙叫道:“你們是紫荊花的人?我有事找你們的老大!”
“烈火的雜碎,老娘跟你拼了!”旁邊的兩個人一上來武器就被打落,原本已經被卡魯斯震懾住了,聽了卡魯斯的話後更是放棄了戰鬥的架勢。反倒是被擒住的那一個抵抗情緒完全爆發,手腳拼命地踢打着卡魯斯的身體,口中大罵,竟是尖銳的女子聲音。
由于男女體力有别,在低等傭兵這個完全靠賣力氣掙錢的領域裏,很少有女子涉足,卡魯斯的常識是,能從事傭兵職業的女性,都是像凱瑟琳這樣身手不凡的高手,眼前這戰士實力平平卻是個女人,讓他微感詫異,于是松開手向後退了一步。
那女子被釋放後毫不示弱,扭身又是一劍刺來,卡魯斯正要再将她擒住,跟那女人一路的兩個戰士卻搶先出手,一左一右架住了她的手臂叫道:“大小姐,等等,他是自己人!”
“放開我,我要殺了他!”那女子仿佛被什麽東西刺激到了,根本聽不進同伴的喊話,隻是一個勁地揮劍要殺向卡魯斯。那兩個傭兵實力雖然平平,但力氣比她大得多,要拖住她倒也輕松,當下一個人将她遠遠拉開,另一人則走上前來跟卡魯斯溝通。
“請問您是什麽人?找我們團長有什麽事?”
不知是見識了卡魯斯的厲害,還是意識到雙方并無沖突理由,這傭兵的态度恭敬了很多,卡魯斯點頭說道:“我叫卡魯斯,施瓦茲瑞特,是克勞福德團長的朋友,來這裏找他有點私事,能幫忙帶一下路嗎?”
卡魯斯原本是打算自己去紫荊花傭兵總部,不過目前這座城市裏的狀況很有些詭異,他急需找個人打聽一下。
那傭兵看了看不遠處正在大呼小叫的女傭兵,臉色有點爲難:“我們這裏确實有點不方便……您能否等一會兒讓我們回去通達?”
“發生什麽事了?我是說這城市。”
那傭兵又仔細打量了一下卡魯斯,點點頭道:“您是剛從外地來的吧?烈火傭兵團的團長遇刺身亡,紫荊花和烈火傭兵團開戰了。”
卡魯斯心中一驚,這兩個傭兵團是布勞斯坦鎮最大的民間武裝組織,雙方都是幾百人的規模,真要火拼起來确實會讓整個城鎮雞犬不甯,不過民間組織再強也難比國家的力量,在軍方掌權的騎士王國,傭兵,黑幫,甚至教會勢力都隻能小打小鬧而已。若要展開争鬥,小規模的械鬥仇殺,或者城市外的大戰都沒問題,卻從未有任何民間勢力敢在城内展開大規模的軍事行動,其原因就是軍隊的力量大于一切,正因爲如此教會刺殺李戈斯堡領主的事情才會造成那樣大的影響。可是在布勞斯坦這種内地城市,守備部隊怎能任由傭兵把城市搞得烏煙瘴氣,卻沒有派治安部隊出來管一管?
環視了一下四周,卡魯斯發現不光商戶關門,連普通人家的門窗上都釘了木條,整個城市好像死了一樣,他聳聳肩說:“附近還有什麽能去的地方嗎?總不能就站在大街上等吧?總會有些無聊人試圖攻擊我。”
“傭兵大廳!”那個傭兵脫口而出,但随即又補充了一句:“……的任務發放處……那是唯一沒人敢動手的地方了,您可以在那裏等一會兒。”
“那個小房間嗎……好吧,我去那裏等,你們最好快點。”
那傭兵點了點頭就回去跟同伴商量,聽了幾句之後,那個女傭兵勃然大怒,叫聲更響了,她使勁用腳踢着兩個同伴叫道:“不許走!給我殺了他!我命令你們殺了他!你們不聽我的話嗎?我要去告訴父親,我——”
陰影中突然浮現的凱瑟琳一記手刀劈在了她的後頸上,實力不濟的女傭兵在這五級刺客的手法下立刻昏迷,聒噪的聲音也像被卡住了喉嚨一樣嘎然而止,望着兩個兀自發愣的傭兵,凱瑟琳冷冷地說:“還不快滾?耽誤了事拿你開刀!”
兩個傭兵渾身一顫,連問都沒敢問,扛着那女傭兵就跑了。凱瑟琳身爲傭兵首領多年,言語和态度所體現出的氣質,正是這些打雜小弟的最大克星,說話遠比卡魯斯有威懾力得多。
“現在怎麽辦?”打發了傭兵,她轉向卡魯斯問道。
“先去任務發放處吧,我正好有個任務要在那裏交付。”卡魯斯歎了口氣說:“那女人似乎是某個大人物的女兒啊,希望不會有什麽後遺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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