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雲天當天和嶽彩是騎馬出去的。書雲天騎一匹,嶽彩和丫環合騎一匹。所以當兩人離開時,就是一人一騎。
自從有書雲天陪嶽彩出去遊玩後,原來駕馬車的家丁就不再跟随了。隻有丫環是萬萬不可能少的,嶽家在這方面還是很注意。
以前出去遊玩,步行甚少,多是坐馬車或騎馬。所以當天騎馬出去,并不算什麽特别。
唯一特别的就是兩人帶了午糧,提前和父母說了要去遠一點,晚飯前再回來。而且書雲天還帶了幾支漁竿和烤魚用的配料,說是中午可以吃烤魚,讓嶽彩體驗一下江湖中人的野外生活。
一切都那麽自然,相處時間長了,嶽家也對書雲天少了戒心。
因爲嶽彩對嶽空懷疑書雲天很不高興,所以一直不和嶽空說話。這也讓嶽空不再管兩人的事。
早上離開,晚上追找,大家其實都不抱太大希望。
事實也如此,所有出去尋找的家丁都回來了。而嶽空直到第五天晚上才回來,結果是一無所獲。
“爹、大娘,東南西北四個方向我都追出去尋找,沒有找到。問了路人,也沒有任何線索。陸遠镖局那裏也去過了,他們答應幫請江湖上的朋友留意。”
“那個書雲天,武林中真有此人嗎?”嶽萬豐問。
“陸伯伯說,好象武林中似乎真有個書家。不過隻是他記憶有印象,具體還要問下他在武林中的朋友。”
“空兒,要不,你再出去找找?把你三姐找回來?”嶽彩的娘期待的看着嶽空。
“大娘,人海茫茫,天地之大,我如何去找?”
“可是,彩兒她在外面,哪要怎麽辦啊?”嶽彩的娘說着又想哭。這些天,天天以淚洗臉,眼淚都快哭幹了。
“大娘,先看看陸伯伯那邊有沒有什麽消息再做打算吧。如果沒有目的就出去亂找,我擔心家裏啊。”
“空兒你先去休息吧,這幾天你也累了。看看镖局那邊有沒有消息再說吧。”嶽萬豐發話了,其他人也不再說什麽。大家其實都知道,除非巧合,否則真的很難再找回來。
……
陸展風在幾天後來了一趟,說了些安慰的話和告之一些消息後又匆匆走了。
沒有嶽彩的消息,也沒有書雲天的消息。
武林還真有個書家,幾十年前也是武林名家,後來漸漸隐退淡出了武林。書家确實有個少爺叫書雲天,江湖人稱“書生劍”。因其常手握折扇,腰挂寶劍而得名。很少在江湖上露面,所以知道的人并不多。武功高低,也因此不爲人知。但人長得确實英俊白淨,談吐斯文得體,頗有名門望族的風範。
但是要說到這個書家在哪裏,卻沒有多少人知道了。據陸展風講,書家成名之時相當于陸展風爺爺輩的事情。後來隐退,就算是陸振遠,也沒聽他父親有說過。不過陸展風的爺爺在江湖上武功并不高,而且去逝得早。
陸展風也說,镖局和他們的朋友會繼續關注嶽彩的事和書家的事,一有消息定然會馬上來嶽家報信。
能有什麽辦法呢?也隻能這樣了。
事情往往會這樣,父母擔心兒女,兒女卻不懂父母。或者兒女真的會幸福,但父母總想保護好自己的兒女,害怕他們遇到不幸。
天底下這些事并不少,嶽家有,别家也會發生,隻是可能會以不同的形式表現出來罷了。
入秋,有個文人的大事,就是要舉行城考。
少年輕狂,恃志而行。
嶽雲又怎甘心十年苦讀?嶽彩的事還沒有結果,他又起來吵事了。
道理人人都會說。嶽空你說的是你的道理,嶽萬豐說的是父親的道理,嶽雲自己心中也有自己的道理。
隻要考取功名,怎麽豈會被人随便處置殺害?
凡是得到秀才稱号,已在城級官門留底在檔。這些檔案可不是随便能銷毀杜撰篡改的,朝廷一旦真查下來,城主的位置也保不了。
秀才就是國家未來的棟梁,朝廷很是看重這些人才,可以稱之爲國子。一旦秀才受到傷害,如果城級衙門辦事不力或不公,可以直接找到州級官府,州級不行可上京都找國子監。
朝廷之所以這樣做,就是要對武人制衡。
武用來攻,文用來守。
而嶽雲的想法,今天考取秀才,明年得中舉人。
舉人,可是有品階的朝廷官員。一旦有此功名,不僅可以保命,還可以拿回自家産業!
考舉,或許對别人是難事,考個十年也不中。
但嶽雲自信自己肯定得中。爲了拿回自家的東西、爲了父親的尊嚴和心血、爲了把那個裝傻的弟弟比下去、現在又多了個理由爲了找到三妹,嶽雲相信以自己的天才和勤奮、肯定沒問題!
這是嶽雲的決心與毅力,确實回鄉後的嶽雲比以前更努力了,嶽家的人都看在眼裏。
道理其實沒有什麽用處,唯一的用處就是用來争論。嶽空就是這樣認爲的。
嶽雲要去城考,自然會在家裏讨論争辯。有時候争着争着,還扯到嶽彩的事上去。
嶽空隻是表達過一次自己不希望嶽雲考取功名的意見後就不再理會了。
嶽萬豐不希望一是出于安全考慮,這個早在回鄉這時已經有想法了。二是因爲嶽空也不希望嶽雲去城考。
嶽天不希望,則是因爲他就是被當官的陷害入獄的。他認爲如果官府不黑,羅天商盟又怎麽能使得動他們?
嶽雲的母親是支持兒子的。無他,就因爲嶽雲是她兒子,母親自然寵着兒子。
最後,在嶽雲絕食或者離家出走的威脅中,嶽萬豐隻能被迫同意嶽雲去關州城參加城考。但有個條件,就是嶽空跟着一起去,好有個保護。
其實嶽萬豐讓嶽空跟着還有一個原因就是怕嶽雲到了關州城,看到以前嶽家的商鋪産業後一時沖動,引來殺身之禍。
嶽雲卻不想讓嶽空一起跟着,就說家裏需要嶽空保護。如果嶽空也走了,家人的安全誰來保護?
不過嶽雲的解釋不被嶽萬豐接受,嶽空也沒反對和嶽雲一起去關州城。
城考其實在師考合格後就開始報名,第二年參考時提前三天報道确認就可以參考。如果是複考的,在上一次考試放榜後就開始報名,次年提前三天報道确認參考。
關州城還是一如往常般繁華,沒有因爲嶽家的離開而衰敗,也沒有因此出現什麽狀況。
離開了嶽家,關州城還是關州城。
以前嶽家在關州城的投資是相當大,幾乎大的街道都有嶽家的店鋪,涉及行業種類也較多。所以隻要進了關州城,想要避過以前嶽家的産業那是很不容易的。
而嶽雲在緊握拳頭,筋崩目赤之時也明白了嶽空跟在旁邊的另一層含義。
确實,現在過去找事就是鬧事,就算人家不打你,官差也會抓你。嶽雲已經不是當初關州城嶽家二少了,官差不會給什麽面子。他們的臉可是翻得比書還快。
一拳錘在旁邊的牆上,節骨的皮立刻擦破幾塊,血也滲了出來。
“我狠啊!我真的不服!”嶽雲低吼着,拼命壓低自己的聲音。這裏是街邊的一個巷口,但街道上還是有不少人來往。
“這是爹的心血啊!”嶽雲眼淚終于還是無法忍住,湧了出來。
“二哥,你相信命嗎?”嶽空擋在了嶽雲前面,不讓别人看到他在哭泣。
沒聽到嶽雲的回答,也不知他是不是沒有聽到。但嶽空還是繼續說:
“我相信命。不然爲什麽有的人生在王侯将相家,有的人生在貧苦百姓家?你解釋不了吧。就好象我們嶽家。沒遇到此事之時,何等風光。可是爲何卻一落千丈?爲什麽那些世家世代享福,而貧苦人家卻又要挨餓受苦?有的人病了甚至沒錢治病,有的人卻一夜千金。這是爲何,你可曾想過?”
還是沒聽到嶽雲回答。
“你恨,說明你沒想過。想過還恨,說明你沒想通。想通更恨,說明你沒想明白。”
哭聲沒有了。
“這世間有着無數的規則,有明有暗有顯有隐。春夏秋冬、日夜光暗、生老病死,每一個事物都遵循着他要遵循的規則去運行發展。你可曾看到過太陽從西邊升起?你可曾看到過魚在天上飛?沒有吧,這些就是顯現的規則。而人的命運,就是隐藏的規則。不打破這個規則,永遠都隻能活在規則裏任由規則擺布。不如意時,就會恨。”
“所以人才會追求強大。隻有強大才能打破規則,才不會有恨!所以父親經商其實是錯的,遇到強大的力量,隻能空餘恨!”嶽雲竟然接過了話頭。他果然十分聰明,可惜隻是聰明,不是智慧。
擡手用衣袖擦幹眼淚,嶽雲已經昂起頭。
“你說的什麽世間規則我不懂,但我卻想通了爲什麽。那就是力量,強大的力量。隻有強大的力量才能保護自己,才能爲自己取得想要的東西。父親有經商的才能,但卻不是強大的力量。因爲錢财乃身外之物。強大的力量必需來自自身,這也是看到你的變化後給我的啓示。”
看到嶽空眼裏的疑問,嶽雲笑了,因爲這一刻自己的話終于壓住了這個弟弟。
“這世間,強大的力量隻有兩個。一個就是武力,自己的武功越高力量就越強大,你、那些殺手、那些匪徒、那些武林人物。所以可以保護自身或保護别人。”
“另一個就是權力。雖然說權力其實也是建立在武力之上的,但有權力的人不一定有強大的武力。就連羅天商盟也要借助官府行事,就連匪徒也害怕官府軍隊。就算是富如父親的經商奇才,不也要巴結官員才能保證财富?”
嶽雲越說越激動。
“我不會武功,沒有武功的力量。但我飽讀詩書,可以考取功名,得到權力的力量。我可以用權力改變自己,改變嶽家!權力同樣可以打破規則,嶽家的事就是權力打破了規則。所以,隻要我得到了權力,同樣可以用權力拿回嶽家的一切!”
“嶽空,嶽家不是隻有你一個人可以保護,我同樣也可以!而且我會做得比你更好!因爲,你一個人無法保護所有人,特别是你保護的人隻能和你在一起。而權力卻不同,能保護的更多更大。隻要我官居高位,嶽家的人無論到哪裏,誰動不敢動他們一個指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