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掩蓋了黑暗。即使燈紅酒綠，也隻是散發着它的妖豔而已。有多少見不得人的事，在黑暗中堂而皇之地進行。有多少無奈和享受，在酒池肉林中輾轉。
很多不好的事情，其中的人都喜歡選擇在晚上進行，黑暗總喜歡在黑暗中行走。
揚黃子江一個人開着電動車來到約定地點，他早早就來了，先在周圍看了地形計劃好幾條逃跑路線。然後把車放在一條最可能首選的路線的角落裏，希望不會被人偷走。
拖着一要鐵管，揚黃子江叼着煙孤獨地走在路上，路燈把他的背影拉得老長。早到的人是寂寞的，空地上隻有他一個人。
路上的車子飛馳而過，根本沒人注意這裏。開車的人恨不得把車子的速度開到飛機的速度，如果等他們開飛機的時候，估計會想把飛機的速度開到火箭的速度。
這就是人心，沒有一刻可以滿足的人心。
揚黃子江突然感覺到自己以前過得真的是很無聊，很拽又怎麽樣？說不定會被砍死。很牛又怎麽樣？不被砍死也可能被人偷襲捅死。欺負别人很威風？現在是被别人欺負的時候了。
一根煙抽完，對方開始來人了。一出現就是一大群，揚黃子江估計了一下，約有三十多人。爲首的就是強飛和加波。加波就是昨天在僵持時候站出來說走的人，這次事情他和強飛兩人是明面上的主導。不過因爲強飛昨天沒有打赢，所以氣勢沒有那麽強。反而是加波，今天十分興奮。
随着他們的到來，空地上的氣溫似乎升高了不少。原本安靜的夜晚也被喧鬧的聲音吵得躁動不安。仿佛他們的到來還是一個信号，吸引着陸陸續續的青少年往這裏聚集。
這些人又象是聞到血腥味的鲨魚，從四面八方的黑暗中遊過來。有一些還特意圍着揚黃子江繞兩圈，才象其他人一樣聚在人多的一方。
嘈雜的聲音中，有人嘲笑揚黃子江竟然敢一個人來，真是不知死活。這聲音不知爲什麽，能從衆多聲音中傳到揚黃子江耳朵裏，讓揚黃子江差點忍不住流出淚水。
對方的人越來越多，揚黃子江數到最後已經不想去數了，反正沒有上百也有八十。
“喂，你的人到底來不來啊！”加波的喊話裏面夾着戲耍。
他們的人大概已經來得差不多了，所以等等不見再有人來後，就開始正式内容了。不然那麽多人等着，時間太長可不好安撫。
“來不來不重要，你說開始就開始。”揚黃子江強頂着，毫不示弱地回敬對方。
“靠！你就一個人還開始什麽？我們這麽多人，一人一口口水就可以淹死你！還用打麽？”
加波的話引來大家一陣大笑，還有人示威性地把口水吐向揚黃子江。不過因爲離得遠沒有吐中，這一舉動引發一陣吐口水比賽。有些離得近了還差點吐中揚黃子江，好在揚黃子江躲開了，沒有傻站在那裏讓人吐到身上。
“哎哎哎，各位兄弟先别忙吐，留着等下他不服我們再吐，一定要用口水幫他洗澡！不然的話傳出去說我們這一百多人打他一人，大家就算打赢了也不光彩！萬一他那小身子骨經不起，大家就算每人一個手指頭，也可能會把他碾死啊！我們出來混的慈悲爲懷，不可殺生。”
說完，加波還故意豎起掌作個佛禮，讓大家又是開懷大笑。
笑聲中，不知是不是有人想要看熱鬧，一輛微型面包車停了下來。接着大家才發現後面跟着又停了兩輛同樣的面包車，一共三輛微面。
三輛車共下來二十多個身穿迷彩服，頭戴棒球帽的人。走在前面的幾個年紀稍微小點，象是高一高二的年紀，剩下的有高三左右的年紀。帽沿帶着弧度的帽舌讓人看起來很帶感，統一的服裝更能給人一種無形的壓力。
揚黃子江回頭看時，已經認出穿迷彩服的人中有一個是光頭牛。光頭牛看到揚黃子江後點點頭，拿出手機邊打電話邊走向揚黃子江。
“他們這麽多人？”光頭牛也被對方的人數吓了一跳，收起手機問揚黃子江。
“是的，他們的人來完了。你呢？就他們？”揚黃子江心底一涼。
“小鬼頭的人在後來，馬上就到，他們開車慢死了。不過就算加上他們，恐怕也隻有對方一半。”
光頭牛把旁邊的一位年紀大點的人讓出來介紹給揚黃子江，叫“軍哥”。說這次行動由軍哥負責，讓揚黃子江此次打架聽從軍哥的安排。然後對揚黃子江說，想過去談談。
揚黃子江知道光頭牛不想打，真打就不好收拾了，何況自己這方人數差太多。能調和是最好，但揚黃子江不會認錯。
光頭牛會意，點點頭後向那邊走去。
“你們是誰說話算？”光頭牛走近他們問。
“怎麽？光頭牛，打你電話不接加關機，真心想趟這趟混水？”
光頭牛看到加波開口，知道這次事挑頭的人是他了。加波，和他旁邊的強飛，這個都是他們的外号。光頭牛不知道他倆的名字，但也認識這兩人，不過隻是知道花名外号而不知真實姓名。
如果是加波挑頭的話，那光頭牛知道這事無法說和了。爲什麽？因爲加波這人不買光頭牛的賬。以前有過一次調和，有人請光頭牛做中間人。可是加波不願意，沒給光頭牛面子。加波這人根本不服光頭牛，甚至兩人還有點不愉快。
強飛也是不服光頭牛的人，隻是沒有和光頭牛有過交集。最多是見過面而已。
“你們都一個學校的，低頭不見擡頭見。都是同學就不能好好談談？”光頭牛還是想盡最後的努力。
“談過了，他不願意，搞成現在這個樣子我也沒辦法。今天大家都來了，不能白來。如果他低頭認錯。擺酒請罪，給今天來的各路兄弟一個紅包，那麽今天的事也就算了。不然的話，我也不好和兄弟們交代。”
這裏的人有不少是認識光頭牛的，也有人很買光頭牛的面子。所以加波就算看光頭牛不順眼，也不好先對光頭牛怎麽樣。
“單挑都挑過了，你們還想怎麽樣？不服，繼續單挑啊？你這樣算什麽？不想給新人一條路？你也是從新人走過來的，誰不是從新人過來的？定規矩，可以啊？單挑你定了，打不過就耍賴比人多？”
光頭牛要打出感情牌，瓦解對方一些人的心理。說不定有些人不知道揚黃子江和強飛已經比過單挑。又不是搶地盤，說了單挑，打不赢又比人多有點說不過。如果一開始定的是拉人，那麽光頭牛就沒辦法說這理了。
其實就算是在外面，如果說了單挑決定的話，就單挑。輸了也隻能認輸，下次找機會再來，但不能接着這次來。否則就是耍賴沒有信譽。
出來混沒有信譽的後果是什麽？大家都不信你。和你交往都要現場拿出有用的東西，解決問題也不會再商談。能打就打能陰就陰，不會再和你定什麽規矩。
當然現在很多混混都向不講規矩發展，所以很亂很容易出事。對于這樣的混混，很多混黑道的硬茬子根本就不啰嗦，打機會就讓他從這個世界上消失。
“光頭牛！你趕快滾！不要來趟這個混水！單挑沒分出勝負你知不知道！不知道就不要在這裏啰嗦！你以爲大家叫你一聲光頭哥你就真當自己是江湖大佬嗎？識相的立刻消失！不然我怕你今晚以後沒臉再出來混！大家兄弟今晚難道白跑一趟嗎？你以爲他們不辛苦嗎？給你面子才和你說話，你不給大家面子我也懶得和你啰嗦！”
加波大聲罵光頭牛，他知道剛才光頭牛的話有點挑撥的成分，意思是加波和強飛兩人不地道，仗勢欺人不給初一新生活路。
他點明單挑沒有分出勝負，那麽可以再選擇喊人。不過從現在的情況看，有心人心中還是有數的，以現在這情景揚黃子江會比喊人嗎？肯定不會。單挑還可能會赢，喊人的話百分百輸，而且輸得更慘。上百人的紅包啊，誰出誰心痛，誰給誰滴血。
但是加波後面的話卻沒有錯，把大家心思又拉到了一起。是啊，就算賣你光頭牛面子，也不能讓大家白跑一趟吧。在這裏喝了一晚風，不撈點回去誰願意啊。
什麽兄弟、朋友、兩肋插刀統統可以，前提是要有錢。有錢什麽都有，沒錢什麽都是假的。
那些不認識光頭牛的人不耐煩了，大聲起哄。有人喊道：“滾吧！看到人少就來談，人要打錢要拿！别磨蹭了，我們還要趕去喝酒！”
有人還把手中的煙頭扔向光頭牛，光頭牛隻好退回去。
“軍哥，談不了，看來隻有打了。你看大夥是打還是撤？”
人太多，光頭牛也沒信心。不光他沒信心，一起來的武校的同學也沒信心。軍哥卻不一樣，不僅信心滿滿，而且還興奮得躍躍欲試。
他看了大家一眼說：“怕什麽？我們怎麽練的就怎麽打，光練不打還談什麽實戰！實戰就是打出來的，紙上談兵永遠都是孬種！”
他又看看揚黃子江說：“等下看那小鬼頭他們敢不敢打。如果他們不敢，那麽我們就先打後撤，不然今晚就白來了。我軍子可不是隻會跑的種，要那樣你們也不會跟着我叫我軍哥了。如果小鬼頭他們不怕，那麽我們就打下去，肯定能把他們打跑。”
說到這裏，軍哥轉頭看了對面那夥人一眼說：“我打過無數的群架，他們當中我敢說大部分人就是來領盒飯的。站在一起比人多比勢大，輸的一方不在人多而在勢強。真打起來，他們那邊肯定會有不少人先看風向，情況對他們好他們就動手，情況不妙他們就先逃。反正盒飯錢是少不了了。”
“所以你們不用擔心。”說着，軍哥拍拍光頭牛的肩膀，捶捶另一個人的胸膛。
“這位子江兄弟也不錯。你看他一個人就敢站在這裏這麽久都沒跑，你們不要輸給他。”
這是實話。下車時看到揚黃子江一個人面對上百人還敢站在那裏和對方喊話，不得不讓人佩服。
說話間，又有微型面包車陸續停在了路邊，一共七輛。車上下來一群人，小聲說着話聚在一起，然後跟着一個少年走向揚黃子江他們。
那個少年就是小鬼頭，雖然他帶頭走，其實隻是領跑的。那麽小的年紀他還當不了頭。
後面車下來的人也走上前一起聚過來，揚後面上來的人中有一個是小鬼頭。
這七輛車來的約有四十多人，加上先前光頭牛和帶來的人共有六十多人。他們有一半是青少年，有一半卻已經過了青少年的年齡。
“草！光頭你也不說清楚，看對方那麽多人。早說我就不來了，要來也要帶家夥來啊。”小鬼頭埋怨光頭牛，說話顯得人小鬼大。
由于聲音并沒有故意壓低，對面的人也都聽到了。他們得意的笑了，有幾個還故意放肆大笑。
“你們被他騙了，快滾吧。”人群一個聲音大喊，又惹起笑聲一片。
“都說了打架，我就不信你們那麽老實，真沒帶家夥。”
光頭牛不相信小鬼頭的的話，這小鬼頭人小膽不小。
“放心，帶了。不過不是說你們小孩打架不能動家夥，隻能拿管子嗎？所以就沒拿出來，要不要拿出來用啊！”
小鬼頭那夥人裏有人回話，手中揚了揚，是支自制的土槍。看到有人顯貨，又有十幾人把家夥亮在空中揚兩下然後收回去。這其實是在示威。
加波他們那邊的人看到後頓時沒了聲音，現場就這麽突然安靜下來。隻有呼嘯而過的車聲沒有停斷，這裏發生的事和他們無關。
路上的車，确實隻是路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