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陽城外,一座一眼看去便知年久失修的破廟裏,靜靜地蜷曲着兩個略顯清瘦的少年。這種人說好聽點,叫孤兒。說難聽點,便是乞兒了。廟裏并沒有其他落魄人士,事實上,這座破廟裏除了兩個不怕死的孤兒外,連條野狗都沒有。居住在這樣的破廟裏也是需要勇氣的。
已至深夜。可張森卻沒有半點睡意。耳邊聽着窗外夏蟲的清鳴,鼻尖嗅着少女特有的清香,有些自嘲的笑了笑,這莫不是大自然的味道?從廟頂的破洞裏,張森可以很清楚的看見天際的星星,不知出于什麽原因,他開始做一件極其無聊的事情,數星星。于是很自然的,他的思緒漸漸有些模糊,然後,越飄,越遠......
張森已經不記得具體是什麽時候,亦或是說下意識的,讓自己忘卻了到底是什麽時候,來到了這個完全不符合他的世界觀的世界。因爲初到這個陌生的世界,僅是幾天時間便很自然的得知到這個世界,有着某種特殊的力量,一些人能夠以完全不科學的手段來釋放一些,在張森看來完全沒道理的力量。而這些所謂的“沒道理的力量”,到底沒道理到什麽程度,張森不得而知,可他卻恐懼着,這種力量會不會有着探知人類心靈的能力呢?
初時的恐懼過後,便是很自然的興奮。未知的力量。能夠延長人的壽命,能夠施放一些威力巨大的招式,僅是這已知的兩種能力,就足夠讓張森心生向往了。
也不知是幸運還是不幸,他是一個孤兒,一個不需要向父母隐藏自身秘密的孤兒。最起碼,這對于張森來說,是極好的。
事實上,張森從得知某種力量的存在之後,就開始竭力的隐瞞自己身上的秘密。一個十二歲的少年身上,卻寄宿着一個年過半百的靈魂!他很難确定,一旦有名爲“修士”的人群得知這種事情,又會對他做出什麽樣的行爲。但想來不會是什麽友好親切的交流!張森的嘴角無意識的輕微抽搐,顯然想到了一些不太好的可能。
例如,切片?張森咧開嘴角,無聲地笑了笑。
于是,張森開始出于本能的掩飾自己,一個十幾歲的少年,應該做些什麽動作,一個十幾歲的少年,又能說出怎樣的一些話。不知道是不是天賦的原因,這些事情,很快就被張森做的越來越得心應手。當然,他也并不否認,他的生理情況在配合着他做這些事情。
這張面具是幾時帶上的?張森有些郁悶的自嘲。一個40多歲的中年人,卻硬生生裝作一個不曉世事的少年。這樣的行爲,使得張森心裏自然極其壓抑。而這種壓抑若是得不到有效的釋放,很可能會影響自己的性格。于是,有些時候,張森總是做出一些在旁人看來很是無聊的事情。比如,自說自話。
張森一有空暇,便會開始回想前生的一切,這當然不僅僅是因爲一些美好的東西,更重要的是。他在恐懼,前生的記憶是張森對自我的最基本認知,若是連這些記憶都抛卻了,張森無法想象,他,還是他麽?或者說,他就真正的就成爲了在這個世界上的孤兒張森了?
想到這,就是他這樣年過半百的人都有些不寒而栗。
張森下意識的摟了摟身旁有些瘦弱的小女孩,這個算是他在這個世間最最寶貴的東西了。說是東西還真是不恰當,張森很自然的聯想到某個笑話,嘴角又咧了咧。随後,眼光有些黯然,他總是以這種無聊的方式來提醒自己,張森,你是張森!弓長張,三木森!......還真是,累啊......
小女孩叫張素馨,名字是張森取的。和很多孤兒一樣,因爲營養不良,頭發有些枯黃,個子也比平常的小姑娘要矮些。張森頗爲憐惜的輕輕撫着少女的頭發,心裏暗暗想着:會好起來的,頭發會變的和明星一樣烏黑潤澤,個頭會像穿着高跟鞋一樣細長苗條。然後,會有一大幫子年輕俊傑追着求着來赢你的歡心。
不知道是不是夜間的風微涼,張素馨又緊了緊蜷在張森手臂上的胳膊。然後,慢慢地往張森身上挪了挪。
張森看着張素馨對自己的依戀,有些心疼。他記得很清楚,當他在這個世界睜開眼睛,第一眼看到的不是藍天,也不是綠草,更不是母親,而是這個臉上黑漆漆的小姑娘。一個眼睛盯着手裏發馊的饅頭暗咽口水,卻還是把饅頭遞給他的黑姑娘。這個小姑娘和他一樣,都是孤兒。張森不記得這個身體以前的主人到底認不認識這個小女孩,但這并不妨礙他把她視若珍寶。
每每念及于此,盡管由于孤兒的身份還是吃不飽,穿不暖。可張森還是發自内心的高興。于是,他暗暗下定決心。明天要盡可能多的帶些食物回來!
夜更深了,張森耷拉下眼皮,終于陷入黑暗的沉睡......天空的星辰依舊不停地閃爍,偶爾吹起的清風引得廟外的樹林飒飒作響,再添上不時響起的幾聲蟲鳴。其實,這個地方真是極好的!有意無意間,星光灑落,依稀可以看到,兩個乞兒嘴角挂起的幸福笑容......
第二天早上九點左右,張森仍然是被張素馨搖晃着胳膊叫醒的,有些無力的睜開沉重的眼皮,雙手輕輕在臉上拍打:“好吧,又是新的一天!”随後,一骨碌翻身起來,跟着張素馨一起像廟裏供奉的土地爺磕了幾個頭。徑直往破廟東邊走去,那裏有一條小河溝,水質也是極好,有時候連方陽城裏的居民都要從這挑些水回去。
張素馨跟着張森洗臉,漱口,再用濕手撥弄一下散落在眼前的幾根頭發。這些,都是張森教的。也正是因爲兩人注意自身清潔,身上反而沒有其他乞兒身上那種标志性的氣體。城裏的人也更容易相信,這隻是兩個家裏貧困的孩子,而不是臭氣哄哄的乞兒。雖然張森一直把這點歸咎在自己英俊的臉龐上。
洗簌完畢,張森拍拍身旁的少女,領着他徑直往着方陽城走去。張森一直很慶幸,現如今不是兵荒馬亂,也就不用繳納一些所謂的“進城費”。真好!
清晨的陽光肆意的灑落在這個名爲方陽城的城區裏,趁着斑駁的樹影,一切都顯得這般生機勃勃。
臨近正午的方陽城是極其熱鬧的,圍繞着方陽城的小村落,都會趁着這個時候,把家裏種植的蔬菜瓜果一類帶到城裏‘販’賣。張森牽着張素馨的小手,排着隊緩緩走入十米高的城牆,徑直往菜貿市場走去。想來這個時候菜貿市場已經火熱起來了。須知那些挑着瓜果蔬菜的農夫都是起的大早,飯都趕不上吃就往城裏來的,來晚了,好位置也就輪不到他了!東西一樣的東西,價格一樣的價格,位置好自然吃香。
張森帶着張素馨來菜貿市場自然不是采購的,恰恰相反,他們是來找活計的。早早趕來的農夫雖然一般都帶些大餅,可幾張大餅終究是填不飽他們的肚子。于是菜貿市場旁邊的飯館自然火熱,可又是小本買賣,請不起固定活計。有時候真是忙起來,就自然要讓張森和張素馨這樣的人來臨時搭把手。
張森和張素馨在一個小攤上花了2個銅闆填了填肚子,又墨迹了一會,等到張森估摸着十點的時候,徑直往菜貿市場旁邊一家最大的餐館走去。張森決定賭一賭運氣,試一試這家老闆的秉性。
中午十點,說早不早,說晚不晚,可足夠占了一些好位置的農夫把東西都賣出去了。沒了其他事,自然而然就要吃飯填飽肚子。張森和張素馨遠遠看着已經有些火熱氣象的飯館,也不待掌櫃招呼,直接撸上袖子開始幹活。
“客官裏面請!您來的真巧,還有臨窗的位置!”張森和張素馨分作兩頭,張森引着客人,張素馨擦着桌子。一旁的掌櫃遠遠見了,欲言又止,搖了搖頭,終究由着他們去了。這年頭,誰也不容易。
說是幹活,自然是什麽活都幹,張森和張素馨又是引客,又是報菜,端菜,算賬一應俱全。說來也是蹊跷,凡是張森和張素馨兩個人合力負責的桌子,無論用餐多少,金錢幾何,總能把錢一分不差的交給掌櫃。初時,掌櫃還會拿着算盤算上一算,六桌過後,算盤也不拿了,隻是笑着看眼前的清秀少年,把錢一文不少的放在他身前的桌櫃上。
如是這般,從中午十點一直忙到下午兩點,店裏來的客人數量這才緩緩降下來。張森擦了擦臉上的汗,心裏想着,這家店的老闆不知能給多少錢。
下午三點左右,掌櫃看着店裏的人不多了,招了招手喚張森和張素馨過來,笑着沖張森說:“不知小哥怎麽稱呼?”
“掌櫃客氣,小子張森,這是我妹妹張素馨。”緩了口氣,故作羞澀的撓了撓頭,道:“麻煩掌櫃了。”說的自然是不請自來。羞澀的少年總能引起人們的好感。
“哈哈,不麻煩,不麻煩。小哥也累了,我剛才已經吩咐過廚房了,你先帶着妹妹去吃些飯菜,至于工錢......咱們可沒談好......”掌櫃略帶局促的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