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個月一号的金蘭門商貿城總是會因爲郊區服裝廠的放假而人滿爲患,二力和三梅看着擁擠的人群,尤其興奮。她們就喜歡這種熱鬧的場面,留在金陵市的原因,也是因爲喜歡這裏的人多。
他們從來沒有讨厭過這人山人海。他們這家逛逛,那家逛逛,竟然忘記寄錢的事情了。兩個人像初戀時那般親密,牽着的手一刻也沒有放開過。
三梅今天破例給自己買了一件紫色的連衣裙,她要慶祝一下久違的甜蜜。二力也買了一件藍色的印着一塊名表的T恤,他特别希望能買一塊象征着成功人士的名表,但他知道,吝啬的三梅無論無何都不會同意的。
他渴望着成功。此刻就讓那印花的手表陪伴自己吧,讓饑渴的欲望暫時地隐藏。
他暗暗地下定決心,不管用什麽樣的方法,隻要能夠擁有财富,他就會不惜一切代價。他總在留心這樣的機會,一旦擁有,他定不會錯過。
商貿城的六樓餐廳。逛累了的王二力和何三梅,狼吞虎咽地吃着。卻突然聽見熟悉的家鄉話。
隔着有三個座位的距離,阿花正邊吃飯邊打着電話,“媽,我最近回不了家,财政局工作比較忙,領導讓我加班呢,給我分配了很多新的任務,我要到年底才能回去。上次我回家,在枕頭底下放了錢,錢在信封裏面,阿竹和阿妹有需要錢的地方,就拿出來,讓我爸寄給他們。領導說我幹的好,年底會有一萬的獎金,你和我爸在家照顧好自己,别總省着。”
“呀,二力,你看,那不是我們村的阿花嗎?她怎麽在金陵呢?她不是在财政局上班嗎?”一連串的疑問從三梅的嘴裏冒出來,王二力也開始朝着三梅右手指着的方向望去,驚訝地說着,“呀,真是阿花,沒錯,就是阿花。”
“是呀,她怎麽也在金陵呢?”
何三梅快速地朝阿花的座位走去,“阿花,真的是你呀,你怎麽也在這呢?”阿花還沒來得及放下電話,擡頭見是同村的何三梅和王二力。阿花趕忙挂斷了電話,生怕被母親聽見。
阿花本想裝作不認識,可王二力也過來了,兩人兩面夾攻,逃都沒有地方逃了。“阿花姐,你不認識我啦。我是王二力呀。”王二力在村裏按輩分算,得叫阿花姐姐。
“是二力和三梅呀,你看我戴着眼鏡也沒有認出來。”阿花忙爲自己的尴尬解釋着,阿花擔心的事情怕是再也瞞不住了。阿花想着村裏的爸媽要是知道自己離開了财政局,卻在服裝公司工作,一定傷心死了。
“阿花,你也來商貿城買衣服啦,你啥時候來的呀,我怎麽不知道呢,我和三梅在服裝廠打工,離這裏坐公交車一小時,很近的,你要沒事就上我那裏去玩下。我們請你吃頓飯,你這次是單位組織來旅遊啦。”二力高興地問着阿花。
“财政局就是福利好啊,你們有文化就是不一樣,我們就隻能在廠子裏面打工了。阿花,你真是我們村的驕傲啊。你的同事們都在那裏呢?”
阿花幾次想回答,卻又不知道說什麽。一臉的愁容和尴尬。
王二力看着阿花不那麽熱情,也不怎麽說話,以爲阿花嫌棄他們的身份,不願意和他們過多交談。二力對三梅使了個眼色,他們倆就生氣地離開了餐廳。
三梅氣憤地邊走邊和二力說着,“大學生就了不起呀,去财政局了就忘記自己的農村身份了,我看阿花真是個無情的家夥,她考上大學那會,家裏辦酒席,不還是我們去幫忙了,那時知道說我們好,現在就翻臉不認人了。她們家以後再有什麽事,不許你再去幫忙了。叔和嬸倒是老實人,怎麽生出這麽個不知好歹的姑娘。書讀多了,連禮貌都不知道了。我看這大學是白上了吧。看不起我們這些打工的,什麽人呀。讓她一輩子都嫁不出去,斷掌,活該。”
何三梅的農村毒舌又開始了,沒完沒了,王二力此時卻不覺得三梅唠叨,倒像是給自己解氣了。也覺得老婆的話确實有點道理,小時候,阿花和自己還挺親的,現在越來越生疏了。心裏也充滿了怨氣,女大十八變呀。
這邊餐廳裏,阿花的飯隻吃到一半,她再也沒有了胃口,原以爲會神不知鬼不覺,沒想到這麽快就被村裏人發現了。過不了兩三天,爸媽肯定要知道了。
阿花心裏焦急起來,不過想着王二力夫婦并不知道自己在商貿城工作的事情,他們也隻是以爲自己在金陵市旅遊,所以又安慰起自己,“哎,虛驚一場。”
阿花爲自己今天的失禮也有點愧疚,想着過年回家時,給王二力送點禮物,表達一下歉意。阿花知道農村人最講究面子了。
阿花又開心地繼續去上班了。
但阿花卻不知道這是她厄運的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