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緊緊地握着妻子冰冷的雙手,将自己的臉頰靠近那早已蒼白毫無色彩的另一張臉,走的時候還是那樣地可愛幸福,現在卻感覺不到了她的溫度。馬劉希抱起妻子沉重的身體,那光秃秃的身體竟然沒有一點衣服給她遮擋,這群畜生,她們竟然就讓她這樣赤裸地躺在這裏。
如果他沒有去香港,如果他陪在她的身旁,也許就不會發生這樣的事情,他一定将她送到金陵最好的婦産醫院去,哪怕犧牲他孩子的生命,他也要救下他心愛的妻子。他現在都懶得去看那個保育箱裏的小家夥一眼,孩子可以再生呀,可妻子走了就再也沒有了。
他還不是一個真正意義上的父親,他無法理解一個新生命的含義,他也許對她還沒有任何感情,他還沒有去看她一眼,所以他對他的女兒還沒有任何的概念,他心中隻有他親愛的妻子羅淑,現在她走了,而她的離去多少都是因爲小小的那個她而引起的,他甚至是恨她的到來的,如果羅淑一直都懷不上孩子,那麽他們現在還好好地幸福地在一起,命運爲何又偏偏讓她在三年後懷上了呢?她已經失去了親愛的媽媽李夢和親愛的哥哥羅玉,現在又要把心愛的她帶走,這到底是個什麽樣的蒼天呀,太無情了!
可恨自己沒有上天下地的本領,否則一定要到閻王爺那裏去問問,爲什麽要這麽殘忍地對待羅淑一家人?不公平的天地呀,你什麽時候才開開眼呀!我真的痛恨你到了極點,你真是鐵石心腸啊!
馬劉希第一次經曆這麽悲痛的現實,從加州到金陵,他一直都深愛着羅淑,還有什麽比失去深愛的女人更加讓人悲痛的事情呢?他喊天喊地,怪天怪地都沒有用了。離去的人已經再也回不來了!除了接受還能有什麽更好的辦法呢?
劉娜跟随着馬劉希,他這是要把她帶到哪裏去呢?除了去殡儀館還能去哪裏?她怎麽越來越糊塗了。是自己将她保住了原地不動的位置,醫院本來早就要把羅淑擡到太平間去的,是她苦苦的哀求,一定要讓他兒子看看他的妻子是在哪兒離開的,否則她是無法和兒子交代的。
劉娜的老公一言不發,隻是靜靜地流着淚水,他不願意相信眼前的一切,他還記得第一次見到她的樣子,多麽可愛的小姑娘啊。
馬劉希抱着羅淑,慢慢地來到了醫院的門口,他抱着她,就像抱着熟睡的孩子,父親趕緊給他開了車門。除了沉默還是沉默,空氣仿佛都凝住了,劉娜坐在副駕座上不知道如何是好,她連回頭看看兒子都不敢。也許是心虛了吧,他那陰暗兇惡的臉色讓人看了恐懼。
馬樹專心地開着車,他不用問兒子也知道他這是要去哪裏,就去他去過的一個殡儀館吧,離醫院也挺近的。
終于到了這個充滿了悲傷的地方,車停了下來,劉娜和馬樹下了車。可是馬劉希去沒有挪動身子。
馬樹和劉娜在車旁邊等了很久,兒子都沒有打開車門,劉娜鼓起勇氣把頭湊了過來,溫柔地對兒子說着,“希希,我們到了,下車吧。”
馬劉希看了看外面,推開了車門,劉娜趕緊過來幫忙扶着羅淑。手才剛剛碰到她的右腿,就被馬劉希給制止了。
他兇惡地吼着母親,在這荒郊野外的地方,都能聽見他的回音。
“把你肮髒的手給我拿開,不要玷污了我的淑,有多遠,請你滾多遠!”
劉娜沒想到兒子竟然這樣辱罵自己,在自己的丈夫面前,真是丢盡了顔面,她一輩子最在乎的就是面子,她曾經也是多麽地受人歡迎的主持人,眼下卻成了兒子眼裏肮髒的東西。她實在無法接受這樣的侮辱。
“希希,你太讓媽媽傷心了。媽媽做牛做馬地伺候你的妻子,最後就落得這樣的下場。羅淑的死和媽媽有什麽關系呢?你怎麽能把一切的責任怪到媽媽的頭上,媽媽知道你很傷心很難過,可是媽媽要告訴你,盡管現在說這樣的話顯得很不合适,可是媽媽還是要告訴你,羅淑不值得你爲她傷心難過,她是一個不安分守己的賤女人,要不是她勾引野男人回家,我怎麽可能會和她發生争吵,也許她就不會死亡。但既然她得到了這樣的下場,可能是老天有眼吧,上天都不饒過她,這是她的報應。希希,你不要再難過了,你的女兒還在醫院裏等着你呢!”
馬樹在一旁給劉娜使盡了眼色,都沒能堵住妻子的這張破嘴。這樣的話那是這個時候能說出口的呢?她太過分了!
如果不是媽媽說了這些,他怎麽能知道原來她早産是因爲和媽媽的争吵呢?早就知道媽媽不喜歡她,看她不順眼,就不應該将她交給媽媽的,自己實在是太糊塗啊!
“給我滾!爸,讓你的女人馬上遠離我的視線。我再也不想看見她了!她再不走,我真不知道我會做出什麽傷害她的行爲來。真出了什麽事情,你不要怪我。滾,趕緊給我滾啊,趁我現在還清醒着!”
劉娜自然是怕死的,她飛也似地逃離了這個讓她恐怖的地方,殡儀館這三個字她一輩子都不願意再聽到。羅淑那個賤女人,她終于不用再看着她了,她再也搶不走自己心愛的兒子希希了,時間會修複一切的傷口,她覺得兒子希希隻是暫時失去了理智,等過上一年半載,他自然就會再回到她的身邊,兒子怎麽可能會抛棄和嫌棄自己的母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