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娜真是一個想得開的女人啊,回到家裏的她竟然看起了電視劇,仿佛一切的悲傷和不幸都與她毫無關系!她像一個什麽事情都沒有發生的人一樣,安心地過着她幸福的生活。
馬樹一直陪着兒子在殡儀館裏與羅淑度過了漫長的黑夜。這一夜,他想了很多,人生太無常了!當導演的這麽多年,他拍過很多死亡的鏡頭,可那些都是虛假的騙人的,這次面對實打實的死亡他第一次認真地思索着人生。他從來都覺得一切都是虛幻,就像他拍的那些鏡頭一樣,都是人爲的布局,哄哄老百姓,娛樂大家的。
他甚至覺得觀衆都是一群傻子,太容易欺騙了,他總是鄙視邊看電視劇邊哭的稀裏嘩啦的女人,覺得她們太幼稚了,騙人的把戲都區分不了,弱智!
此刻當他聞着這一陣陣死亡的氣息,他的身體不由地緊張起來,他不是害怕這些或有或無的靈魂,而是感慨這生命的脆弱,怎麽說死就死了呢?并且一旦死亡,就再也不能挽救回來,這才是關鍵的重點!他拍過的鏡頭裏面,總是死去的人很快就活過來了,可是這一次他親眼目睹了自己的兒媳婦,一去不再複返了!他多麽希望自己擁有拍戲時的超能力呀,可以重新再來!
殡儀館裏不時傳來哭泣的聲音,馬樹看看手機,已經是淩晨三點了,這時候聽到這樣的哭聲,他真的是有點恐懼了,他看看兒子希希,他還跪在羅淑存放屍體的櫃子前,久久地不肯站起來。他這是贖罪嗎?還是要陪她一起死去的節奏啊,他的身體多麽虛弱啊,他已經快一天沒有吃東西了,從接到妻子的電話到現在,他滴水未進,他真的很爲兒子的健康擔憂啊!
可是這時候讓他喝水和吃東西都是不現實的事情,第一這裏沒有水和食物。第二,就算有,他也開不了口。第三,就算他求着他喝點水,他也會堅決不喝的。算了,就讓他這樣支撐着吧,但願兒子能度過這個難關。
過了今天這個黑暗的夜晚,明天太陽出來,還是有希望的。他的可愛的孫女還在醫院裏呢!他竟然也沒有來得及去看一眼那個可愛的小家夥。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馬樹畢竟年老體衰,他倒在椅子上睡着了。等他醒來的時候,已經是早上八點了。可是他怎麽也找不到兒子希希的蹤影!
他着急地去找這裏的管理員,他們告訴他,他兒子馬劉希已經走了,他給了他們一萬元,讓他們好好送送羅淑。他走了,也請你不要去找他,他說,即使去找,也找不到的。他會在另外一個地方爲他的妻子祈禱!他要助她進入天堂,他要一生爲她超度!他要去一個沒有人打擾的地方!
超度?馬樹很快就明白了這是什麽意思!兒子希希這是要去寺廟裏當和尚了嗎?可憐的兒子,你這是已經決定了嗎?你真夠狠心的,丢下爸媽和你的女兒就這樣一走了之了!
他望着前面空蕩蕩的草地,既然選擇了,就随你吧!希希,好好照顧自己,等你的傷口徹底愈合了,爸爸和媽媽再帶你的女兒去接你回家!爸爸媽媽會好好撫養你的女兒的,珍重,我親愛的孩子!
當馬樹捧着骨灰盒回到家裏的時候,劉娜立馬把他趕了出來。
“你帶這個晦氣的東西回來幹嘛?趕緊給我帶出去。我還要在這個家裏生活呢?”
馬樹無可奈何地離開了,他不是怕她,他是不想驚擾了骨灰盒裏的靈魂,他不想讓她聽見了更多難聽的話,她終究是他的妻子,他這輩子已經走了一大半了,他還要和她過下去的。算了吧,她也知道她一根筋,還是帶她回娘家吧!
娘家還有羅啓明在啊,他本來不想讓羅啓明那個可憐的老人雪上加霜的,可是妻子這惡劣的态度,讓他不願意再隐瞞下去。她回家去也許是一個最好的歸宿。
昔日美麗的後花園,羅啓明孤獨地坐在輪椅上,他已經習慣了輪椅了,自從兒子去世後,他已經和行屍走肉沒有區别了!
花園裏早就荒蕪了,沒有一朵豔麗的花,到處是雜草叢生,連蝴蝶也看不見了。
馬樹按響了門鈴,羅啓明聽見門鈴聲,會是誰呀?已經很久沒有人來過他家了。他轉動着輪椅過來開了門。
“親家,你好,我是馬樹啊,羅淑的公公。你最近可好啊?”
羅啓明微微一笑,“哦,親家,你好,我記得你,羅淑怎麽沒有來呢?”
馬樹沉默了,他該說什麽呢?她明明來了!他輕輕地告訴他,“她來了!我的好親家。”
羅啓明迷惑地望着他,“在哪呢?我怎麽沒有看見呀?淑,你在哪裏呢?爸爸想你了。快進屋啊!”
馬樹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了,他堅強的防線一下就崩塌了,他嚎啕大哭起來。邊哭邊說。
“親家,對不起啊,我把你的女兒帶來了,她就在這盒子裏。”
羅啓明看着馬樹手裏的骨灰盒,那個東西他再熟悉不過了,他是多麽地眼熟呢?他的女兒羅淑就在這個盒子裏,這是什麽意思呢?她也死啦?
他一把從馬樹手裏搶過了骨灰盒,然後打開了它。
“這是我的女兒淑淑?”
馬樹淚流滿面地告訴他,“是的,這是羅淑的骨灰。她難産死了,生下了一個女兒。親家,你要節哀啊!”
羅啓明摟着骨灰盒的手顫抖起來,骨灰盒從他的手裏滑落了。一陣風吹來,骨灰全被吹散了,有一些吹進了羅啓明的眼裏,有一些被他吃進了嘴裏。一眨眼的功夫,骨灰盒裏什麽都沒有了!
馬樹慌忙到處找,可是抓住的全是空氣。一點灰都不剩了。
羅啓明從輪椅上翻到在地,然後失去了知覺!
馬樹立刻打了急救電話,還在救護車上的時候,他的親家就走了,他一連面對了兩次死亡,他的心冰冷到了極點。
救護車到了醫院的時候,他連走路的力氣都沒有了!他呆呆地坐在車上,直到有人喊他下車,他才回過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