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飯後,父親躺下休息了。阿花看着父親越來越幹癟的身體和慢慢失去血色的臉孔,她猜測父親的日子估計沒有多久了。她思來想去最後決定将父親癌症晚期的噩耗告訴母親。
趙多嬌正在阿竹的房間裏坐着,她看着他玩着電腦遊戲。阿花推門進來,示意母親出來一下。
今天是十五,阿花多久沒有好好地站在花園裏仰望着星空了。
多圓的月亮啊,它皎潔明亮的如一盞夜燈高挂在空中,給漆黑的夜晚帶來了光芒和溫暖。可是等那月亮再圓的時候,下一個星空,是否還可以照見父親的模樣,阿花溫暖的心胸變得無限傷感起來。她這話一說出口,恐怕這月圓的晚上媽媽将無眠了。
還沒有等阿花說出口,趙多嬌已經很着急了,她最希望陪着兒子多呆會,阿花硬是把她帶到了這漆黑的花園裏,還看着月亮,有啥好看的。
“阿花,你到底有什麽事情呀,不能當着你弟弟的面說呀?快說吧,一會媽媽還要去酒店呢?”
趙多嬌還是不願意和阿花的另一個母親住在一起,她雖然從心裏還是感謝那個女人生了阿花,可是她心裏莫名的嫉妒心讓自己不願意和她同住在一個屋檐下。她就是這樣倔強的一個女人。即使多花錢,她也要住到酒店去,她明顯已經适應了那個酒店的環境,她覺得很舒服,很安逸。
“媽,你陪我走走吧。”阿花想着一會母親聽說了父親的事情後,是絕對不會再去住酒店的,所以她懶得和她說住宿的事情了。
“你要急死我呀,走啥走呀?你再不說,我就走了。”趙多嬌不願意在這花園裏多溜達,誰知道會不會在那簇花叢中突然遇到高梅呢?自從上次高梅和她說了紅紅的事情後,她就再也不願意見到她了。
“媽,你給我聽好了,我爸沒有幾天日子了。”
“你這孩子,胡說什麽呢?你什麽意思呀,你肚腸怎麽這麽壞呢,你好好的咒你爸幹嘛呀?”趙多嬌憤怒地吼着。
遠處她最不想見到的女人果然就在前面坐着,高梅聽見趙多嬌的聲音,立馬趕了過來。
“這大晚上的,你對孩子大喊大叫的要幹嘛呀?有你這麽當母親的嗎?”高梅一心護着自己的女兒阿花,也因爲想着關山嶽的事情,不知道哪裏來的火氣,一下全發到了趙多嬌的身上。
趙多嬌那是吃素的主,她瞪圓了眼睛看着高梅。“我教訓我自己的女兒關你什麽事了?孩子,你有什麽資格提孩子呀,你是給花喂了一口奶了還是給她洗了一條尿布呀?我和阿花說話輪得到你在這說三道四的嗎?我要怎麽說孩子,是我自己的事情,和你沒有有一點關系,你管不着。”
高梅被氣的差點暈倒了,阿花趕忙扶着高梅,卻不知道該幫助那個媽。
“你太不可理喻了,我不和你這個農村婦女一般見識。”
“呵呵,我農村婦女怎麽啦?你阿花還不是我這個農村婦女養大的,你有知識有文化,我真稀罕你呀!告訴你,我一點都不稀罕,虎毒不食子,你是一個連自己女兒都敢抛棄的女人,你有什麽資格說我呀?真是稀奇。”
高梅感覺胸口一陣陣地發痛,她想說點什麽,可是卻說不出口。這女人的嘴巴實在太厲害了!“阿花,扶媽媽回屋!”
趙多嬌看着阿花扶着高梅的背影,心裏一片失落,“花,先别走呀,你不是和媽媽有話要說嗎?”
阿花回頭看了看,她剛剛确實是太過分了,“算了,媽,下次再說吧,你先回酒店吧!”
趙多嬌氣呼呼地出了院子門,門口卻碰見了正回家的阿妹,“阿妹,你這麽晚上哪裏去了?你一個女孩子大晚上的瞎跑什麽呀?你哪天回學校呢?你回家已經很長時間了,學校的功課落下了很多吧,你明天就回學校去吧,我和你爸明天也就回老家了。”
阿妹剛參加完高中同學聚會,心裏正在爲與她們一個個沒有了共同話題而感到可惜,但卻又被她們臉上似乎寫滿了的幸福而羨慕不已,她們的孩子最大的都有八歲了,最小的也有兩歲了,而自己還是光棍一個,她不知道究竟是自己走的太慢了,還是她們走的太快了。總之從前還有說有笑的她們,現在竟然是這麽地無話可說,整個聚會除了沉默就是尴尬。她奇怪自己竟然沒有提前離開。看來,自己還是給足了她們面子。
那些人不了解自己也就罷了,可是這親媽也如此地不善解人意。要不是父親病了,阿花逼着自己回家,她才懶得回來呢?“你說什麽呢?你還是不是我媽呀,我爸都那樣了,你還讓我回學校?”
“你爸他那樣了呀?你怎麽就不能回學校了?你現在收拾一下,跟我一起去住酒店。”
“我幹嘛呀跟你住酒店呀,我在我姐這裏住的好好的,你這是幹嘛呀?你自己矯情,非要住酒店,你自個去住好嗎?”
趙多嬌摸摸腦袋,她老伴到底哪樣了呢?
阿妹說完就走進院子了,趙多嬌還在外面喊着,“你還沒有說你爸到底怎麽啦?”
阿妹頭也不回地走着,“想知道,就去問我姐。”
阿花正在房間裏拉着媽媽的手,親切地安慰着她受傷的心。卻聽見樓下趙多嬌的喊聲,“阿花,阿花,你給我出來!”
這喊聲驚動了别墅裏住着的所有人,媛媛正帶着小花和小玉在睡覺,怕出了什麽大事,趕緊撇下孩子,跑下了樓。
心帥在衛生間刷着牙,也聽見這夜晚的異常聲音了,快速了漱口嘴,也跑了出來。
阿竹在入迷地玩着遊戲沒有聽見外面的動靜,阿妹塞上了耳機,她最清楚母親這是在幹嘛了。
阿花的父親想起床,卻發現身體虛弱的很,自己一個人根本就起不來。他豎起兩隻耳朵仔細地聽着外面的動靜。
“媽,這大晚上的,你要幹嘛呀?你怎麽還沒有回酒店呢?”
“别跟我打岔,我剛剛碰到阿妹了,你爸爸到底怎麽啦?你快跟我說實話。”
阿花沉默了一會,她原本想明天再說這個事情。可現在這個場合,心帥和媛媛都在,要不了幾天,所有人都會知道了。
“媽,我送你去酒店吧!”阿花還是希望單獨和母親講,她不希望這本來充滿了歡笑的别墅因爲父親的不幸而變得悲傷起來。
“你這孩子,非要我揍你一頓還是怎麽着呀,你想急死我呀?”
阿花湊近母親的耳朵,輕聲地告訴她,“媽,我爸肺癌晚期,沒有多少日子了。”
阿花還怕自己的聲音太小,母親會聽不見,沒有想到,她的聽力還是這麽好!可母親的反應卻讓她陷入了想找個地縫鑽進去,她竟然就這樣爸父親的病情告訴了大家。
“你說什麽?肺癌晚期!!!”
趙多嬌喇叭大的聲音将那幾個字在空中盤旋了好久。阿花的父親聽着這最後的宣判,仿佛自己馬上就要離開了似的,這幾天因爲阿花的婚禮,他已經變得很開心了,似乎忘記了自己是個病人了。這時候突然的提醒,他一下又掉進了絕望的深淵!
誰願意過早地離開這個令人讨厭又喜歡的世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