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墅的卧室裏,父親還沒有起床,母親趙多嬌在不斷地催促着他。她已經從酒店步行到了阿花家,這老頭子竟然還躺在床上。在農村老家時,老頭子每天可是比雞起的都要早啊!
“你這個老頭子,怎麽越來越懶了?你也不看看現在都幾點了,還不起床。對了,今天你該跟我回家了,家裏的房子還有一些沒有裝修好的地方,我們要爲喬遷之喜做準備呀,我們家六層的新樓房,該轟轟烈烈地辦上一個月的宴席啊!不過可不能學阿花,連個紅包都不收,這孩子,越來越不會過日子了。到時候叫上阿花公司的全體員工和朋友,我們要把失去的損失全部補回來,哪有不給紅包的道理呀。阿花這件事辦得太讓我失望了。我要是提前就知道了這個事情,一定不允許她這麽辦的,你說當天婚禮的媒體那麽多,當着鏡頭的面,我也不好意思說啥。”
“你說我們這六層樓,裝修就花了十萬了,還有剩下沒有裝完的呢,你說我們還要接着買新家具吧,這都是花錢的地方。阿花婚禮一下就損失了最少二三十萬紅包吧,我越想越來氣。你也不管管你這個閨女,真是的。這個家要是沒有我操心着,你和阿竹阿妹都得喝西北風,阿花這次結婚了,以後生了孩子了,和我們肯定會走的遠了,那時候再找她要錢就困難了,我們應該趁着現在她還沒有養育孩子,多要點錢,否則我們将來養老的錢都不知道在哪裏呢?”
“阿花的親生父親聽說破産了,以後阿花找到她爸爸,肯定也要資助他的,阿花的錢也不是大風刮來的。這孩子花錢也是大手大腳的,遇到村裏,鄉裏,縣裏有啥需要捐助的,她肯定是第一個投錢的。你說這高梅怎麽就生出這麽一個單純的孩子呢?那心帥看起來比阿花精明多了。一個娘生的孩子,差别真是太大了。”
“他爸呀,我說了這麽多,你也吱聲一下啊,淨當我放屁了。說的真是沒勁啊,有你和沒有你有什麽區别吧?你說啊,我真是倒了大黴了,遇到你這麽個窩囊廢,苦了一輩子了,最後還要靠我們的養女阿花過日子。我當初在醫院門口撿到這麽個孩子,真是上天賞賜給我最好的禮物呀。她就像是我們的搖錢樹。”
阿花聽着屋裏媽媽的聲音,故意在門口等了一會才進去,她不想與媽媽發生任何的口角。在爸爸最後的這些日子裏,她希望每一天都是和諧的。
趙多嬌見阿花回來了,滿臉的驚訝,這孩子今天公公婆婆去家裏,怎麽還回來了呢?這麽不懂事,讓人家挑我們的不是了。
“花,你咋回來了呢?你怎麽不陪着你公公婆婆呢?你要好好和人家解釋一下爲什麽你們婚禮的時候沒有通知他們。知道不?老人心裏會很在乎這個禮節的。你不要再稀裏糊塗了,你老大不小了,又不是第一次結婚,你應該知道這個道理的,媽媽以前怎麽告訴你的。不能讓婆家看輕了我們。你雖然很有錢了,可是人家的家庭條件也不差,做事不要太過分了,人家也是講究身份的家庭。”
趙多嬌早就聽阿竹說過,嚴含家裏可不是一般的家庭,他爸爸是行長,舅舅是開連鎖美容院的,叔叔是經營律師事務所的,嬸嬸是開進出口貿易公司的,他們家的家底加起來也不會比阿花的公司差多少。現在阿花這樣輕視她的公婆,她真擔心這好好的婚姻給破壞了。
“媽,我已經見過他們了。沒事,你放心吧,他爸媽開明的很,一點都不生氣,他們說他們不在乎這個。婚禮隻是一個儀式而已,他們都是有文化水平的人,對那些世俗的觀念是一點不稀罕的。他們還說,我們不通知他們,反倒讓他們清閑了不少。婚禮就是一個累人煩人的過程,不參加更好!”
“真的,他爸媽這麽能想得開,真不是一般人啊!我太佩服他們了。要是阿竹敢偷偷和心愛在金陵結婚,然後不通知我和你爸,你看我會如何收拾他。這人跟人的想法還真是不一樣啊,這城裏人的思想觀念我是越來越搞不懂了。”
“媽,人家城裏人當然和我們農村人的想法不一樣了。他們誰會在乎外在的東西呀,也就我們鄉下人比較看重這些禮節。他們更多在乎的是自由。算了,媽,和你說了你也不懂,你就安心地陪着爸就好了。你今天晚上不要再回酒店了,留下來和爸一起住吧。”
阿花做了這麽年的城裏人,還是一口一口地我們鄉下人,她說着這些騙人的謊話,連眼睛都不眨一下,阿花真是越來越會演戲了。
她總是把親人放在了第一位,至于她自己,她似乎沒有多想過。
“什麽?今天晚上我和你爸就到老家了,還住什麽酒店呀。這樣吧,我們現在就回去,你讓你的司機送我們回去吧,我現在就收拾好你爸爸的東西。”
“媽,誰說了要回家的呀?你和我爸要一直住在我這裏,家裏的事情暫時不要管了。你必須聽我的。”
趙多嬌繼續收拾東西,阿花什麽時候開始做起她的主來了。她決定的時候,誰都改變不了。
“花,你越來越不乖了,媽媽說好了回家就必須要回家的。”
趙多嬌推着老伴的輪椅就要出别墅的大門,阿花怎麽攔也攔不住。阿花的爸爸到了這個時候還是沉默不語,他不知道該幫助哪一個,兩個女人都是他生命中不可割舍的一部分,現在他已經看到阿花結婚了,他真的放心了,回老家留在自己那片熟悉的土地裏,伴着泥土的氣息停止生命的呼吸也是一種不錯的選擇。所以,他任由自己的妻子帶着自己回家,回到那個剛剛蓋好的新房子裏去。隻是他這個死人會不會給新蓋的樓房帶去一點點晦氣呢?如果有,那他甯願繼續睡在老房子裏。
阿花對着樓上連喊兩聲“阿竹,阿竹!快給我下來。”
他是見證父親肺癌晚期的第一人,所以他應該明白自己的心意。
阿花推着父親的輪椅慢慢地回到了房間,無論如何都要留下父親,在這最後的日子裏,自己必須陪伴着他。否則她一輩子都不會安心的。
她已經錯過了自己最愛的男人,她是等他離開了,才知道陪伴的含義,她一心追求自己的夢想,卻忽略了人生的真正意義。
那個阿花生物學上的父親關山嶽,顯然比不上阿花的養父。重要的不是誰與誰有着更加緊密的血緣關系,而是誰在她的腦海裏有着更多揮之不去的難忘的回憶!
阿花對于養父的感情,不是一朝一夕的相處,而是二十幾年的相濡以沫,他從來沒有責罵過阿花,在阿花的記憶裏,他就是一個慈祥的父親,多麽苦難的童年,都是因爲父親沉默的愛,阿花才走過了那些多年的風風雨雨!
如今已經有了報答父親養育之恩的能力,阿花隻想千倍萬倍地補償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