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一次回到家鄉,阿花面對這座他熟悉的山峰,這座她走過無數次的山路,她心裏眼裏全是說不清的苦楚。從前她是來看望她心愛的羅玉,現在卻是第一次來探望自己的父親。沒想到,父親竟然也喜歡上了這裏,是因爲這裏美麗的風景和高高的位置還是因爲這裏有着阿花的足迹呢?
總之一切都是那麽熟悉,從前羅玉的墳墓已經被推平了,看不到原來的墓址了,現在一座嶄新的墳墓就在原來羅玉墳墓的附近安然地站立着,阿花一下跪在了墓碑前,流下了傷心的眼淚。她早知道有這麽一天,可是卻沒有想到竟然是在她最幸福快樂的時候,他的父親在這裏安了新家。他永遠地睡在了這裏的泥土裏,伴着大山的呼吸,她再也不能與他相見了。
親愛的父親,我回來了,你好好地安息吧,我帶着羅玉來看你了,我們會幸福地生活的。除了讓父親安息,她不知道還能和父親說些什麽。因爲不管她說的再多,終究都隻能聽見自己的聲音。
山上還是有些涼的,春天還沒有過去,天空又變得陰暗起來,看來馬上就要下大雨了。羅玉催促着阿花趕緊回家。
才剛剛陪伴父親一個小時,這麽快就離開,是不是走的太着急了點。可是馬上就要到來的大雨,不能不當回事。阿花再一次撫摸了父親的墓碑,再見了,我親愛的父親,女兒要回去了。再回來不知道要等到什麽時候了,我還有很多事情要做,你在這裏一定要好好的。
他已經離開了這個我們生活的世界,他還能過得不好嗎?羅玉相信,那個世界一定是美好的,因爲他的爸爸媽媽和妹妹都去了那個世界。所以他希望那個他未來也将進去的世界是一個絢麗多彩和無憂無慮的天堂。
他挽着阿花慢慢地朝山下走去。每一步都走的很艱難,過于傷心的阿花體力已經不是很好了,可是他是一個瘸子,他又不能背着她行走,他真是一個無能的男人呀!在阿花需要幫助的時候,他隻能眼睜睜地看着她受苦。
痛苦的往事再一次浮現在面前,那個狠心的李心月真夠殘忍的,她現在和她的德國老公應該生活的很幸福吧。算了,都是過去了。
他吃力地攙扶着阿花,一瘸一拐地走着,天空已經布滿了烏雲,看來他們是要淋雨了。
他仔細地瞅着前方,看看有沒有一個鄉親爲自己送來一把可愛的雨傘,空蕩蕩的大山裏,看不到一個人影,除了身邊的阿花,他再也聞不到别人的氣息。有的隻有四面八方吹來的冷風,他感覺有點冷了。隻要變天了,就會感覺到寒冷。
他自己已經很冷了,可是阿花的衣服也很單薄,他作爲她的丈夫,他不能讓她的心痛苦着卻又要讓她的身體受着風寒,他脫下了自己的薄外套,輕輕地搭在了阿花的肩上。
他們剛剛幸福快樂的婚姻生活卻因爲這突然離去的嶽父而充滿了悲傷,他努力地想擠出幾滴淚水,可是卻怎麽也流不出來,一滴液體也滲透不出來。難道是因爲他對他的嶽父沒有多少感情,還是因爲他的眼睛早已經幹涸了呢?他在這樣的時候,他既不能發出笑聲,也不能露出笑容,如果有了任何不适宜的表情動作,那麽都将是對死去的人的一種亵渎。他不能這麽做,他努力地控制自己的情緒。
從山上到家裏要步行一個小時,兩個人并排着沉默地走在回家的路上。天空越來越暗了,隻是還是一直沒有見到雨點。高大的六層樓終于出現在了眼前,羅玉松了一口氣,終于到家了。他們剛進院子,傾盆大雨就從天而降,實在是太險了。
這雨好好刻意在等待他們回家,阿花站在家門口,望着這突然降下的大雨,心裏感動極了。一定是父親在心疼自己,讓這雨來得晚了一些。啊,親愛的父親,你非常惦記着阿花吧,你的女兒何嘗也不惦記着您呢?不過,我相信你一定在天上的某個地方悄悄地看着阿花吧,要不,你怎麽知道阿花已經回家了呢?
客廳裏,趙多嬌還是一動不動,現在已經是該吃晚飯的時間了,家裏沒有一點飯香味。她已經不知道要做飯了,她沒有心思去喂飽自己的肚子和關心别人的腸胃。
她剛剛失去了丈夫,她的心誰能理解呢?
你們想吃啥,自己弄吧!反正我也不餓!趙多嬌抱着老伴的照片回了自己的卧室。她躺下了,準備休息。一切仿佛都靜止了,地裏還有沒有收割的油菜,她也懶得管了。
羅玉是真的餓的厲害,可是阿花是不可能會去做飯的,怎麽辦呢?他将阿花扶到了房間,然後去了廚房,那個陌生的廚房裏,一片糟亂,鍋台上仿佛還有小強的影子,他怎麽也不想多呆下去。
他是會炒菜的,下個面條什麽的,他也能做的很好。可是這廚房狼藉一片的模樣,他一下子就沒有了胃口。真要打掃一下戰場也要花費不少的時間,他突然想到了,也許去鄰居家裏蹭點飯吃,也未嘗不可。農村人不都是很熱情好客的嗎?他想,隻要他開口,肯定可以得到一頓豐盛的晚餐。
這樣想着,他馬上離開了廚房。可是又想到,他嬉皮笑臉地去祈求别人一口飯吃,他是一個剛剛失去了嶽父的女婿,這樣的行爲會不會讓别人看他的笑話呢?阿花知道了,嶽母知道了,不是要找罵嗎?
算了吧,他剛剛邁出的腳步,又縮了回來。
不就是一頓飯嗎?省了吧!誰也别吃!反正也餓不死人。大不了,清清腸胃了!饑腸辘辘的好像更加有益于健康。
大雨繼續下着,下了整整一夜,羅玉躺在床上慢慢地睡着了。雨聲是這個夜裏最動聽的音樂吧!他不知道阿花是什麽時候起床的,總之,自己醒來的時候,已經是上午十點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