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筵擺在水閣中,四面荷塘一碧如洗,九回橋欄卻是鮮紅的。
珍珠羅的紗窗高高支起,風中帶着初開荷葉的清香。
花滿樓靜靜的領略着這種豪富人家特有的空闊和芬芳他當然看不見霍天青的模樣,卻已從他的聲音中判斷出他是個怎麽樣的人。霍天青的聲音低沉而有力,說話時緩慢而溫和,他說話的時候,希望每個人都能很注意的聽,而且都能聽得很清。這正表示他是個很有自信,很有判斷力的人,無論做什麽事都有他自己的原則,他雖然很驕傲,卻不想别人認爲他驕傲。
另外的兩位陪客,一位是閻家的西席和清客蘇少英,一位是關中聯營镖局的總镖頭"雲裏伸龍"馬行空。
馬行空在武林中享名已很久,手上的功夫也不錯,并不是那種徒有盛名的人,可今天他的行爲卻很奇怪,他對霍天青說話時聲音裏總帶着種說不出的餡媚讨好之意。
蘇少英反而是個很灑脫的人,既沒有酸腐氣,也不會拿肉麻當有趣,霍天青特地介紹他是個飽學的舉人,可是聽他的聲音,年紀卻仿佛很輕。
三人方一到此,霍天青便急忙起了身子,主人已經起了身子,兩位客人自然也跟着站了起來,霍天青幾步就來到三人面前,哈哈一笑道:“陸小鳳,好久不見了,可還好啊?”
“我可是好的很!多謝霍兄關心了!”陸小鳳客套着說道。
霍天青又看向歐陽淩,拱手道:“想必這位就是歐陽淩大俠了吧?霍某久仰大名了,今日聽聞閣下與陸小鳳一路來到了山西,就想一睹閣下風采,這才自作主張請了閣下來此一聚,還望不要怪罪才好!”
“霍總管過獎了”歐陽淩隻是淡淡的回了一禮,并沒有過多與霍天青交談,他本就不是一個多話的人,況且他并不喜歡霍天青這個人。
霍天青見此,也并沒有生氣,依舊一副雲淡風輕的模樣,轉而又對花滿樓道:“這位就是花公子了吧!三位來此,是我霍某的榮幸啊,快請坐!”
三人依次就坐後,相互介紹一番後。
蘇少英恢複了學士風範,談笑風生,說起南唐後主的風流韻事"據說他和小周後的寝宮裏,就是從不燃燈的,小說上記載,江南人将獲李後主寵姬,夜見燈,飄閉日說"煙氣,易以蠟燭,亦閉日,說煙氣更生,有人問她宮中難道不燃燈燭?她說道"宮中本閣,每至夜則懸大寶珠,光照一室,亮如日中。"
霍天青微笑道"後主的奢靡,本就太過分了所以南唐的覆亡.也本就是遲早間的事。"
蘇少英道"但他卻是個多情人,他的同凄婉絕倫,更沒有人能比得上。"
霍天青淡淡道"多情人也本就不适于做皇帝。"
馬行空笑道"但他若有霍總管這種人做他的宰相,南唐也許就不會滅亡了。"
陸小鳳忽然歎了口氣,道:"看來這隻怪李煜早生了幾百年,今日若有他在這裏一定比我還要急着喝酒。"花滿樓笑了。歐陽淩卻依舊淡然的坐着,既不打擾,也不插話。隻是暗暗的觀察着霍天青。
已經半晌了,可是直到現在,酒菜還沒有擺上來,歐陽淩顯然不着急,卻也不免有點奇怪。
霍天青有些不好意思道"酒菜己備齊,隻可惜大老闆聽說今天有歐陽大俠、陸小鳳和花公子這樣客人,也一定要來湊湊熱鬧。"
歐陽淩淡淡的笑了笑,道:“那就多等一會吧,反正不急,正好我們也想見見這位閻大老闆!”
馬行空立刻接過話頭道:"就是就是,大老闆難得有今天這麽好的興緻我們怎能掃他的興。"
突聽水閣外一人笑道"俺也不想掃你們的興,來,快擺酒快擺酒"這個人大笑着走進來,笑聲又尖又細……白白胖胖的一張臉,皮膚也細得像處女一樣,隻有臉上一個特别大的鷹鈎,鼻子還顯得很有男子氣概。
馬行空已站起來,賠笑道:"大老闆你好!"
閻鐵珊卻連看都沒看他一眼,一把就拉住了陸小鳳的手,上上下下的打量着,忽又大笑,道"你還是老樣子跟一上次俺在泰山觀日峰上看見你時,完全沒有變,可是你的眉毛怎麽隻剩下兩條了?"他說話時時刻刻都不忘帶着點山西腔,好像唯恐别人認爲他不是在山西土生土長的人。
陸小鳳目光閃動,微微瞪了眼歐陽淩,微笑道"俺喝了酒沒有錢付帳,所以連胡子都被那酒店的老闆娘刮去當粉刷子了。"
閻鐵珊大笑道"他奶奶的,那騷娘兒們,定喜歡你胡子擦她的臉"
他又轉過身對着歐陽淩,道:“歐陽公子駕臨鄙府,鄙人不甚榮幸,今天一定要好好喝上一番,哈哈……”他笑的很豪爽,讓人很難升出厭煩的感覺。
“恐怕要讓閻老闆失望了,在下從不飲酒!”歐陽淩道。
“哦?這就可惜了!”閻鐵删微微有些失望的說道,他的眼神就像真的很失望一樣。
“既然閻老闆已經到了,咱們也就不藏着掖着了,咱們這次來就是想向閻老闆打聽一個人?”陸小鳳道。
閻鐵删聞言,問:“哦?不知是什麽人?”
陸小鳳回道:“想必這個人,你是必然認識的。正是昔年金鵬王朝的内庫總管嚴立本。”他眨也不眨的盯着閻鐵珊。
閻鐵珊一張光滑柔嫩的白臉,突然像弓弦般繃緊,笑容也變得古怪而僵硬。并不作聲。
陸小鳳又道:“大老闆若是認得這個人,不妨轉告他,就說他有一筆幾十年的舊帳,現在已有人準備找他算了。”
閻鐵删臉已經繃起,突然道:“霍總管。”
霍天青居然還是好不動聲色,道:“在”
閻銑珊冷冷道"三位公子已不想在這裏耽下去,快去爲他們準備車馬,他們即刻就要動身。"不等這句話說完,他已拂袖而起,頭也不回的大步走了出去。
可是他還沒有走出門,身前不知何時忽然有個人擋住了他的去路,閻鐵删擡眼一看,見是歐陽淩,冷聲道:“歐陽公子,這是何意?”
歐陽淩淡淡的看着閻鐵删,道:“閻老闆還沒有回答我們的問題!就這麽走了,豈是待客之道?”
閻鐵删本欲發作,卻又有些忌憚歐陽淩,愣了半晌,才硬聲道:“你們說的,閻某根本聽不懂,什麽嚴立本,閻某聽也沒有聽過!”
歐陽淩神色不變,道:“是嗎?隻是有人說你閻鐵删閻大老闆就是昔日的嚴立本!”歐陽淩此時心中也在暗暗思考,他依稀記得這件事本身就是個陰謀,和上官飛燕有關,閻鐵删最後死在了西門吹雪的手上,但和他有沒有關系卻是忘記了,心中暗暗考慮着,一會若是閻鐵删不配合,殺還是不殺!
閻鐵删臉色變了,冷冷道:“閻某聽聞歐陽公子是一個正直的人,什麽事都講證據,今日你卻随便聽信别人,卻要我閻某來背這個黑鍋嗎?”
歐陽淩聞言,反駁道:“在下也常聽聞閻老闆是一個敢作敢當的漢子,今日一見,名不副實罷了!”
閻鐵删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愣了半晌。
陸小鳳突然從懷中掏出一幅畫卷,将畫卷攤開,道:“嚴總管,這畫像中的人,你應該很熟悉吧!”
閻鐵删見這畫像,長長歎了口氣道:“不錯,我就是嚴立本!”
陸小鳳微笑着,道:“既然如此,就請嚴總管随我們走一趟吧!”
閻鐵删哈哈一笑,道:“想要我陪你們走一趟,就得拿出本事來!”接着大喊一聲“來人呀!”
閻鐵删這一聲呼喝後,窗外立刻有五個人飛身而入,輕靈的身法,發光的武器一柄吳鈎劍一柄雁翎刀,一條鞭子槍一對雞爪鐮,二節镔鐵棍。五件都是打造得非常精巧的外門兵刃,能用這種兵刃的,無疑都是武林高手。
歐陽淩卻看也沒看他們一眼,仍然是看着閻鐵删,道:“你以爲他們能攔住我?”
閻鐵删冷哼一聲,道:“試試就知道了!”閻鐵删剛開始不承認,就是因爲忌憚歐陽淩的存在,一直不願走這一步。可是如今箭已在弦上,他又豈是會束手就擒之人。
五人眼見歐陽淩輕視他們,盡皆怒不可遏,齊齊拔出武器,向歐陽淩刺來。
突聽風聲急響,雁翎刀已卷起一片刀花.向歐陽淩連劈七刀。三節棍也已化爲了一片卷地狂風,橫掃歐陽淩的雙膝。這兩件兵刃一剛烈一輕靈,不但招式犀利,配合得也很好,他們平時本就是常在一起練武的。歐陽淩的瞳孔突然收縮,就在這一瞬間,他的劍已出鞘。
霍天青沒行動,隻是靜靜的看着陸小風,陸小風不動他也絕不動。
馬行空卻霍然長身而起厲聲道"霍總管好意請你們來喝酒,想不到你們竟是來搗亂的。"喝聲中,他伸手往腰上一探,已亮出了一條魚鱗紫金滾龍棒,迎風一抖伸得筆直,筆直的刺向花滿樓的咽喉。
俗話說的好“柿子就要找軟的捏”他是看出了花滿樓是個瞎子,自然認爲花滿樓是三人中最弱的一位。隻是他卻不知道自以爲是的人,往往是死的最快的那個。但他也該慶幸他找上的是花滿樓。
花滿樓隻是靜靜的坐在那,等着,突然伸出兩根手指,就緊緊的夾住了馬行空刺來的滾龍棒,任憑馬行空用出了吃奶的力氣,滾龍棒卻依然緊緊的夾在花滿樓的兩根手指中,就像是生了根。
随後,花滿樓隻是輕輕一甩,馬行空便跌進了一旁的水池中。
(這裏将主角的記憶設定爲忘記大部分劇情,也是沒辦法的事情,要是不忘記,主角完全能直接去抓幕後黑手了,還用跟着劇情瞎轉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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