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回去之後,他在林和白玉蘭的住處等了好久都沒有再見到他們回來,而且連白玉蘭的丫鬟也莫名地消失了。
他多方打聽無果後,日已漸近黃昏,時間不容他再多等,卡爾德隻好望着那此時正絢麗無比的夕陽,曳着自己前方長長的身影,遙祝他們天涯海角幸福永長。
"史蒂芬先生,我想來買幾條槍!"卡爾德從林和白玉蘭的住處出來後,随即轉身進入了美國駐清大使館的軍械部。
"你知道的,大使館曾下下嚴令,禁止向任何中國人出售或租借任何軍用器械!"史蒂芬假裝毫不客氣地說。
"可我是美國人!不是嗎?"卡爾德一邊說着,一邊從懷裏掏出了五根金條,緊接着又說:"這隻是十分之一!"
史蒂芬看到金條随即笑逐顔開,忙說道:"有金條就好說,你知道大使館那邊查的很嚴的,上下打量最需要的就是這個!說吧,你都要什麽槍?"
"十铤輕機槍,二十铤沖鋒機槍,另外還要五铤重機槍,子彈一定要足夠!"
"什麽?那麽多?而且還全是機槍,不行,這事我就是賭上腦袋也幹不下來!"史蒂芬原以爲對方隻是想要些卡賓槍,沒想到一下竟要那麽多的重型裝備,這簡直相當于美軍一個完整加強團的火力!
"哎~!老朋友你先不要急着推脫嘛!我知道我們這裏不夠,可是在上海又不是隻有我們才有!"卡爾德說着又推過來一個箱子,裏面赫然是二十條黃金,在史蒂芬辦公室的鎢絲燈下閃閃發亮。
"價錢再翻一倍,一百條黃金怎麽樣?如果實在不行,我就去找别人了!在上海要錢不要命的人可多的是!"卡爾德知道史蒂芬絕不會讓自己走,故意欲擒故縱地說。
"好!這事就包在我身上,什麽時候提貨?"史蒂芬一看那二十條明晃晃的金條,頓時接了下來。
"最遲明天晚上!"
"什麽?明天晚上,這怎麽可能?!"史蒂芬覺得卡爾德要得太急,單就是這五铤重機槍自己就不知道要搞到什麽時候。
"就明天晚上要,不能再晚了!要是實在不行……"
卡爾德的話還沒說完就被史蒂芬一把打斷:"好!就明天晚上!我現在就立刻着手去辦,不過到時,我們必須一手交錢,一手交貨!"
卡爾德微微一笑,當下說道:"好!"然後便退了出去。
其實史蒂芬也不是什麽簡單貨色,他是看到卡爾德的左眼好像是被中國的刑法給烙瞎了,所以他這一次來,很可能是爲了報複,那麽自己提供給他槍則完全符合大使館的政策,反正國内一直在尋找着再開戰的理由,好可以通過戰争,從中國這片廣袤的區域掠奪更多的财富和土地。
當晚史蒂芬就将此事上報給了美國駐清大使館,駐清大使史密斯随即号召召開了八國會議,八國爲一旦開戰如何瓜分中國土地的事一直争論到後半夜,最後在史蒂芬的催促下,各國駐華首腦都是愉快地上繳了自己的武器,史蒂芬也爲自己白白獲得了一百根金條而感到慶幸。
就這樣強盜們的聚會很是圓滿的結束了。
次日黃昏。
"劉将軍!我把武器給您帶來了!您過來看一下,還滿意嗎?"卡爾德由于帶着五铤重機槍所以來得晚了些。
"嗯!真是不錯!你們洋人的東西就是好!這次回來,我一定啓禀聖上,大設工廠,利用你們的技術發展大清的槍械和船炮的制造工業!"劉津怡對卡爾德帶來的武器很是滿意,隻是那五铤重機槍他并沒有打算帶,因爲這次必須兵貴神速,不然擅自跟自己走的兩百護衛手的家人全部都必死無疑。
而卡爾德一眼也看出了劉津怡的心中所想,緊接着說道:"這五铤重機槍算是我送給将軍您的禮物,但是有一個條件!"
"什麽條件?!"劉津怡一下子從槍上擡起頭問道。
"隻要将軍到時讓我殺一個人!"
"你是說李紹堂!"劉津怡頓時明白過來。
"沒錯!就是他!我的左眼一秒也忘不掉那個讓自己撕心裂肺的時刻,而且現在,不知爲什麽,我還時常會堕入到那個如地獄一般的真實裏,每天都要至少忍受十次以上,比死還要痛苦的折磨!"卡爾德的表情十分扭曲地說着。
劉津怡也許并不是很準确地知道卡爾德每天生活在怎樣的一個狀态裏,然而那種看着自己的親人在自己眼前被别人生生掐死地切膚之痛,他是比别人再清楚不過了,于是當即重重地點點頭:"我答應你!"
"好!在你們中國有句古話,叫一言九鼎,我知道劉大人絕對當得起這重達千斤的四字!"卡爾德還是想提前從劉津怡這裏要一個承諾,因爲到時如果中國的皇帝想袒護李紹堂,也隻有劉津怡可以從中說上幾句話。
而劉津怡也馬上會意:"請約翰先生放心,如若證明這一切真是李紹堂所爲,我劉津怡第一個殺了他!"
"好!我就等劉将軍這一句話,事不宜遲,我們馬上出發!"卡爾德迫不及待了起來。
"爲了避免引起注意,所有人分成十支小隊,以最快的速度趕到古墓!兩天後我們在楊家莊會合!"
"嗻!"二百餘人同時跪地應了一聲,當即四散開去,隻留下了九個金刀護衛,站在劉津怡的後面。
"将軍爲何還不動身?!"卡爾德看劉津怡自己卻還在那一直生生地站着。
"先生,恕津怡冒昧,你不能去!"
"我爲何不能去?爲了我的左眼,我必須去!"卡爾德一下激動了起來。
"因爲眼下正是朝廷與八國聯軍對峙的最緊張時刻,您若和一批武器在這時同時失蹤,事情難免不會賴到朝廷的頭上,而李紹堂跟日本人有勾結,才會故意傷了你的一隻左眼,目的是想讓你們美國人打主攻,他們自己可正好坐收漁翁之利!"
"好深的算盤,這肯定是出自貴國著名兵學著作《孫子兵法》吧!"卡爾德十分詫異地感歎道,其實這也是爲何那晚劉津怡把自己打暈帶到府上的原因,清廷一直以來自以爲強大,說什麽要買造船造炮的技術也隻是穩住自己的後話。
"先生過譽了!所以眼下隻能煩請先生在我府上安心歇着,有什麽需要盡管跟下人們說,都會滿足你的,事後我劉津怡保證将李紹堂活着帶到你的跟前,是生是死全憑你處置!"
雖然劉津怡說得入情入理,但是卡爾德一想到自己在鏡子裏的詭異樣子,依舊固執地要去!
劉津怡無奈,隻能一掌打暈了他,因爲此時自己已經耽擱了近半個時辰了,不能再拖了!
安置好卡爾德之後,劉津怡旋即帶着這九個人騎上馬飛了起來。
可是這時在背後他卻隐隐地看到一群莫名地黑衣身影,快速的向自己靠近……
"将軍,請留步!"劉津怡聽到從身後的一群人中傳出了自己很是熟悉的副将的聲音。
"你們來幹什麽!"劉津怡不解地看着自己眼前這五百名重型弓手。
"我等願随将軍同去!"五百多人極其一緻地回道。
"胡鬧!你們給我全部留在大本營!一定要緊守皇命!"劉津怡本來想暗中進行這件事,沒想到這五百人竟不知爲何地也跟了過來,可是那麽大動作,若是被皇帝知道自己擅動軍隊,他們可是全都會被誅殺九族的!
"将軍!如今卑職等已經被清廷逼得沒有了退路,今天派我等來,實則是爲了誅殺将軍!"
劉津怡原本很是鎮定的心緒,聽到這一句頓時不禁吓了一跳,随即身體重心偏移,他竟不自主地往後退了好幾步,被兩位金刀手攙着緩了好大一會才有繼續問道:"什麽罪名?"
"朝廷說您,一直以鎏金刀行騙,欺君罔上,現在又夥同洋人企圖再挑戰争!"副将也有些顫抖地說着。
"什麽?!我手中的鎏金刀是假的?"劉津怡擡起自己的右手,看了看自己手中的那把黑刀,但是繼而又回過神來問道:"那真得鎏金刀在哪?"
副将有些吞吞吐吐地說:"在…在李紹堂李大人手中!"
"什麽?!李紹堂?!他現在人在哪裏?"劉津怡頓時臉上浮生出了一層厚厚的疑雲。
"就在後面,帶着兩千刀斧手說話就到,我等隻是在前面開路!"
劉津怡聽完副将的陳述,擡起頭看了看這正對着自己半跪着的五百人,在濃濃的暴雨下往昔他們曾跟着自己打了無數場戰争,而今再見,竟已成了你死我活的死敵。
他揮淚無奈地一把斬斷了一條自己的左臂:"你們走吧!念在往日的恩情,我也隻能幫你們到這裏了!"
"将軍!"五百人還是想和劉津怡同進同退。
"不要再說了!你們家中都還有妻兒老母等着你們,決不可因爲我而讓他們死于非命!"劉津怡十分傷心地頭也沒有回。
"家中無任何的親人的站到将軍這邊,家中仍有妻兒老小的站在我這邊!"副将趕忙組織着。
頓時那五百人分成了對比很是鮮明的兩組,劉津怡這邊稀稀落落六十餘人,而副将那邊則是四百多人。
分清楚之後,劉津怡覺得事不宜遲,一把把自己已經被斬斷的左臂交給了副将,自己則帶着那七十餘人向前方充滿未知的夜幕紮了過去。
然而就在劉津怡走不大會兒,李紹堂緊接着就趕過來了,先是十分蔑視地掃了一眼副将手中的斷臂,擡手就是一刀從後面徑直穿着副将的心髒而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