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獸迹



魚港庇護所内。

地底通道縱橫交錯,銀灰色的牆壁呈現出冷冽的金屬光澤,非常堅固。通道兩側有一道道整齊排列的方形門戶,顯然是人類居所。内部的電力供應來源于生物發電機組。這一組珍貴機器是前人付出了昂貴的代價,從蜂巢内部以物易物購買而來,魚港的人們已經依賴它生存了3個多世紀。

蜂巢,代表了武力與統治的同時,也代表了尖端科技,蜂巢産品都具備着讓人驚歎的性能。你若想要獲得蜂巢的某件物品,隻要完成它給與的任務,或者是滿足它的某一種要求即可。但這些任務和要求,都可以說是難如登天,令人發指。

一僻靜的門戶之中,小巧的鎂光燈散發着柔和的光芒,将這簡潔的圓形小屋填滿。潔白的牆壁衍射着燈光,使這小屋顯得更加亮堂了。屋頂與正對房門處的通風口黑乎乎的,咋一看好似深不見底一般,與這裏的格調格格不入。高挑女孩小雪對着牆壁上懸挂着的老舊鏡子,玉手輕快地解開勁裝外衣幾處紐扣,撕拉一聲拉開拉鏈,将其剝離身體,露出裏面的純白背心與裸露的手臂。然後把它輕輕放在床邊的木色衣櫥上。老舊的鏡子裏呈現出女孩的美麗容顔:瑩白的肌膚富有光澤,灰色的齊脖短發柔順自然散在額頭,嬌嫩絕美的容顔我見猶憐,挺拔的雙峰間,有着驚鴻一瞥的深深溝壑。她好像是看着鏡子裏的自己看得癡了,一雙美目久久轉移不了視線。

“我的長相,真像爺爺奶奶說的那樣和媽媽一模一樣嗎?真是那樣的話,爸爸眼光也太不錯了吧,嘻嘻!”片刻後,一聲嬌笑,她的視線從鏡子轉移到了一旁黑色的大筐上,目露幽怨地自語道:“哎,又得繼續幹活喽!”說罷,彎腰拉開鏡子下方的一個暗格抽屜,其中赫然有着不同種類不同形狀的數把刀具,大小各異,長短不一。小雪取出一彎刃匕首,在手掌内掄出一個精美的弧線,将它别在腰間。打開房門,肩扛着筐子和裏面的事物,步子飛快,朝着一處燈光明亮的通道走去。

洗剖場,魚港庇護所的重要組成部分。每天有各種獵物的大部分身體組織在此變成發電機組的燃料,隻有少量的一部分,會變成人們的果腹之物。可取部分的比例多寡,取決于獵物的種類,在這變異的世界中并非是所有的肉質,都合适未變異的人類食用。洗剖場呈圓頂結構,像是放大了幾十倍的魚港庇護所居所,與其相比之下顯得非常開闊。平整光滑的地面中央是一個直徑約3米的圓形空洞,下方鏈接着生物發電機組的進料口,或許是爲了方便燃料的投放,空洞洞口處并無任何護欄之類的保護裝置。小雪來得太晚,此刻隻有稀稀疏疏的幾人在此勞作。

靠近中央空洞的左側無人之地,小雪略微彎腰,嘩啦聲中,兩條巨型魚類被她從筐傾倒在地。變異鳕魚,鱗色銀白,頭大口方,嘴生利齒。以海中小型變異生物爲食,生活在大陸架及淺海海域,最長可達數米。雖無法對人類造成任何威脅,但其遊速驚人,反應迅速,極難捕捉。除了黃昏與黑夜交替前1小時左右會出現在近岸處捕食小型變異生物,讓陸地捕獵者有可趁之機外,其餘時間根本不見其蹤影。鳕魚以肉鮮味美,少刺多肉的特質,在舊時代曾受無數人的喜愛,歐洲某些國家更是有着所謂的鳕魚情結。就算是現在已經被輻射污染變異,它依然是上等獵物,但捕捉它是一種冒險,因爲那個時間段,你面臨着黑夜的威脅。小雪屈膝蹲下,扒拉過來其中長約1.5米的一條,從腰間取出彎刃匕首,熟練地開始操作起來。

片刻,刮鱗的噗嗤聲傳來,小雪已然沉浸在這勞作之中,注意力完全集中在手中的匕首和地上的鳕魚身上。隻見她用匕首彎背刮掉鳕魚背脊處的鱗片,在靈巧的手腕的驅動下,鋒利的匕首尖刃在鳕魚腦後脊骨線處破開厚厚的魚皮,深入到變異的肌肉組織之中。小雪嬌嗔一聲,使勁把匕首往後拉動直至尾部,如此重複兩次,在利刃破開血肉的酸響聲中,鳕魚脊骨兩側的肌肉組織與其脊骨被分割開來。小雪一把抓住已經無可依托的脊骨,使勁一扯,看也不看的往那空洞裏扔去,污血飛濺,一股腥臭味彌漫開來。對這味道已經習以爲常,小雪嗤了嗤鼻子,随即伸手進入鳕魚體腔内翻動摸索。不一會兒,好似尋到了所尋之物,她彎彎的嘴角浮現出一抹滿意的微笑,随後修長的手指握緊那個事物,又是使勁一扯!将其扯了出來,原來條巨型魚鳔。這是全魚最最珍貴的地方,魚鳔之中裝滿了清水,不含任何輻射,稍作淨化便可飲用。在這個時代,不含輻射的清水與武器彈藥一樣,是全地區通用的硬質貨币。她動作不停,在貼近鳕魚脊骨的肌肉處切割出來長條狀的雪白晶瑩的兩大塊肉,這是一條鳕魚體内兩處沒有變異的肉質,恐怕有數斤之多,小雪将之混着魚漂,一股腦放進黑框。

“小雪這妮子,每次都能弄到這些珍稀貨。”共同在此勞作的一個短發漢子看着小雪手中的晶瑩魚肉,放下手中的扒了一半皮的鋼牙鼠,對着正對面的一個光頭大漢道:“而你我卻隻能成天成日的擺弄這些惡心的耗子,還不如一個小姑娘,真是妄爲男人。”

光頭大漢目露鄙視之色道:“你以爲你和她一樣擁有進化體質?就你這樣兒的,在她手裏絕對走不過一個回合。有耗子肉吃你就滿足了吧,成天白日做夢,趕緊幹活!”說罷從手裏的鋼牙鼠後腿處剜下可以食用一小塊鼠肉,将幾乎還是一整隻的鼠體直接扔進了洗剖室的中央空洞。一腳朝着短發漢子踹過去一個籮筐,筐内滿滿的全是灰黑一片的鋼牙鼠。

“你以爲你又能在她手裏多走一個回合?”短發漢子有些氣憤,顯然是對這光大漢子的言語有些不滿。光頭大漢尴尬一笑,并未作答。

“嗯!!今天的收獲不錯,有沒有叔叔的份呀?雪兒。”正在小雪将那鳕魚餘屍扔進空洞,準備倒騰另一條的時候,身後傳來一個中年男子的聲音,好似重錘擊鼓。

聽到這個聲音,小雪面露驚喜之色。随即起身後轉,故作老态地看着眼前的中年男子道:“領主叔叔,雪兒的東西,你想要的話也并非不可!老規矩,拿來吧!”說罷,嘴角露出狡黠的笑容,向中年男子伸出滿是血污的爪子。

這中年男子即是現任魚港庇護所領主秦圍,此人曾是小雪父親生前的至交好友,小雪父母遭遇橫禍之後,他便對小雪關愛有加,将之視如己出。這漢子,橫眉圓目,豹臉方口,一嘴的絡腮胡子,一米八幾的身上穿着舊時代的軍用軍綠色背心及迷彩長褲,搭配土黃色反絨軍靴,整個人呈倒三角形态。粗壯的手臂上肌肉虬結,幾處猙獰的傷疤在黝黑的皮膚上交錯分布。他就這樣站在那裏,好似一尊門神。

但此刻,從這個兇神惡煞的中年漢子的目中,顯露出來的,卻是一份發自内心的疼愛。看着小雪那隻伸出的爪子,不禁回憶起往昔被她宰割的畫面,面露肉疼之色,胡須顫抖間嚷道:“你叔叔那點積蓄早就被你這丫頭榨光了,哪裏還有什麽東西可以給你。一點都不知道孝敬老人,弄到這麽好的東西也不知道給我送去,還要我親自來取。可憐我秦圍不羁一生,最後恐怕暴屍荒野被耗子啃完,都沒人收屍!這魚不錯,給我才能物盡其用”說完直奔地上還沒來得及處理的鳕魚而去,大手一把抓住鳕魚尾巴,并未管那正在撅嘴生氣的小雪,倒提着走了。走到洗剖室入口處,無奈中停住了腳步,搖了搖頭,對着身後那個還在撅嘴生氣的丫頭道:“就知道惦記我的寶貝,明天來我這裏吧!”

聽到他的話,那姑娘頓時眉飛色舞起來。

與此同時,魚港庇護所不遠處的空地中,一猙獰的飛行器正在盤旋着陸。一陣氣流激蕩中,艙門打開,從中陸續躍出十數個高大壯碩好似鐵塔般的身影,落地的同時,激起漫天塵土。他們身着各式的合金铠甲,所持武器也不盡相同。而其面相,竟非人類!一身着銀色铠甲,面部被青色鱗片包裹,頭生獨角的鐵塔生物,向着前方魚港庇護所的方向望去,發出一聲尖澀的咆哮:“這就是那個純血人類的聚居地嗎?小子們,和我前去快活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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