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夢幻的最後



十多歲的年紀本來應該是對自己的生日記得最清楚,也最重視的時候。但是伊芙總感覺自己早就已經不在乎自己的生日了。原因在與身爲調整者的自己,不管是能力還是心智都已經超過同齡人太多,而周圍也未曾将她當成花季少女來對待。

對此她已經看得太多以至于麻木了,久而久之,自己究竟幾歲也不過就是一個數字而已,失去了其本身的意義。

在上完今天的課程之後,伊芙便收拾好了自己的東西,離開了學校。

本不應該挂在十六歲少女臉上的表情,現在卻成爲了伊芙個人的招牌。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被稱之爲冰山美人而無人再與她對話就已經成變成了日常。不過這樣也好,不需要和那些同齡人打成一片對于伊芙來說也是某種心理上的安慰。将個人的孤獨和不理解藏在自己的面具後面,她爲了錯開和同班同學拼車的時機而故意在學園内的終端機旁接上了自己的電腦,浪費時間似得開始查看郵件。

“mail!mail!!”

在散布着N中子幹擾的現在,無線通信已經成爲了奢望。不過利用建立在城市中随處可見的移動公共端末,還是可以通過個人終端方便地接受郵件和視頻信息。

在伊芙剛剛将端末的連接線插上個人終端接口的下一秒,郵件便瘋狂的湧了進來。

大部分都是各大企業來挖角的獵頭郵件,伊芙已經看到快要吐了。輕輕揮動手指将這些郵件統一扔進了垃圾箱之後,最後的一封引起了她的注意。

是上次有過一面之緣的少年——基拉·大和的郵件。

郵件的内容很簡單,就是有個興趣小組,是有名的加藤教授組建,問她是不是有興趣參加。

伊芙猶豫了一下,還是将這封郵件關閉了。雖然不能說沒有興趣,但是加入以“壓榨”學生出名的加藤教授麾下還是讓伊芙有點不能接受。據說那個老教授在曙光社非常吃得開不說,還曾經帶過許多有名的工程師,不過卻沒人對他類似斯巴達般的教育方式感到舒心的。

現在的自己似乎不是想這些的時候。

伊芙穿過了中央街道之後來到了電動車停車站中,不知道是不是應該說是偶然,剛才還在給她發郵件的褐發紫瞳少年君,此時正似乎和他的朋友在一起打鬧之中。

除了基拉之外,伊芙對站在一旁的兩人都沒有什麽印象。但既然和基拉那麽熟悉的樣子,恐怕也是工專的學生這點應該是不會錯的了。

“伊芙小姐,你好!”

基拉看到伊芙簡直就像是看到了救星一樣,甩開了自己的朋友不說,更是急忙擺脫什麽似的和伊芙打起了招呼。

“基拉同學你好,”伊芙點點頭,算是打過招呼,但她同時也察覺到了好奇着打量自己的目光。

“就是去想要介紹給你的加藤教授那裏,既然這麽巧不如一起來吧。啊……你看過那封郵件了嗎?”

“剛才在終端上看過了,不過我等下有實習課程,不得不參加,抱歉。”

“不,沒有關系。”

回過身的基拉看了一眼自己的同學,接着介紹起來。

“啊,這是和我一個小組的朋友,托爾和米麗雅莉亞。”

“你們好。”伊芙微微颔首,“對不起基拉同學,原本還想要給你回郵件的,但是最近我的确沒什麽時間,關于加藤教授我也聽過他的名聲,能幫我帶一聲抱歉給他的嗎?”

基拉沒想到伊芙會對加藤教授的實驗室沒有興趣,畢竟就算是他們現在這個實驗小組的名額也都是每個人好不容易争取來的。

“哦?加藤教授讓基拉找一個可靠的人,原來就是找的你啊。”

大家都是十多歲的少年少女,熟絡起來的方式自然和大人不同。托爾搭上基拉的肩膀,一臉壞笑似得看着他。基拉似乎被逼入了絕境嘟囔着什麽“托爾你好煩啊”之類的話,米麗雅莉亞對伊芙本身起了興趣。

“呐呐,你和基拉是怎麽認識的??”

雖然對方應該是同齡的女孩子,可是伊芙實在沒有興趣多說,當然基于禮貌的立場,她還是将和基拉相識的情況介紹了一下。

“那,那個在留言闆上引起争議的論文就是你寫的啊?”

“争議?”

“聽加藤教授說那個論文因爲對目前機械手臂的操作方式提出了新的見解,所以很多相關領域的人都在進行嘗試和研究哦。不過這麽一說我就知道爲什麽教授想要把你拉進研究小組了,據說教授他目前正在進行某項研究,似乎就和這個有關。”

“這,這樣啊……”

口不對心的應答時,脫節感又再次襲來。和周圍的氣氛難以融入的感覺侵襲伊芙的腦袋。周圍的人越是待她親和,她就覺得無法融入其中。

自己真是奇怪的家夥,這一點不用别人來說,伊芙自己都已經察覺到了異常。

以前還能夠将不熟悉環境當作借口,而在到達了赫利奧波裏斯三個月之後,這個借口也越來越不好使了。

下一輛空着的電動轎車駛入了停站區,基拉等人一個接着一個坐了上去,而基拉身旁的座位上依然空着。伊芙習慣性的想要再等下一輛,卻被米麗雅莉亞拉住了手,一起坐上了車。雖然有一瞬間對這動作極其反感,但是幾乎是下一秒伊芙便釋然了。

這種事情,在一般學生的身上不是很普通的麽?

“既然大家一樣是去工廠區的話,就不用那麽浪費時間等車了嘛。”

“嗯……謝謝。”

“隻不過就是一點小事而已,不用謝啦。”

米麗雅莉亞露出奇怪的表情之後便不再多說,而電動車在輸入了目的地之後也已經開始自動駕駛起來。順着大道直行到頭,就是屬于曙光社的專屬區域了。最靠近外層的是辦公區,而越是内部的區域要求的通行權限也就越高。回想起之前與維夫曼教授所看到的一幕,伊芙不由得長歎了一口氣。

“怎麽了?”米莉雅莉亞關心地問道,“身體不舒服?”

“不是,隻是想起今天的實習,覺得有點吃不消。”

“唉?你也有活動啊,去的是哪裏呢??”

“維夫曼教授,應該是在……”

不等伊芙把話說完,托爾便立刻叫了起來。

“維夫曼……是那個維夫曼教授?!”

應該,不會那麽巧有同名的吧??

基拉·大和困惑地歪着腦袋:“托爾你很熟悉維夫曼教授嗎?”

“啊呀,基拉你不知道麽?就是那個好幾次讓加藤教授破口大罵的那個啊,專門負責機械工學領域的。”

維夫曼和加藤兩位教授都是曙光社予以重望的重量級人物,而專業互相有關的兩位似乎本來就不怎麽對盤,互相之間陷入惡性競争似乎已經不是傳聞的級别了。不過這樣一來,幾人也隐隐明白了加藤希望伊芙轉科到他這邊的原因。

這不就是常人所說的挖牆腳麽??

基拉三人默契地不再作聲,話就是多說多錯,要是被加藤教授知道了,還不知道怎麽罵人呢。

負責炒熱氣氛的托爾,重新打開了新的話匣。

“如果基拉你不敢問的話,我就幫你去好了啦。”

托爾像是開玩笑一樣說了起來。

“你好煩托爾,都說沒有那回事了,再怎麽說這也太奇怪了吧?”

“我倒不覺得,你說呢,伊芙同學?”

“額……我,我并不清楚發生了什麽事情啊。”

爲什麽會來問我?

不過熱心傳播基拉事态的托爾和米麗雅莉亞看來根本不準備給基拉否認的機會,将塞伊·阿蓋爾寫情書給基拉的暗戀對象芙蕾·阿魯斯塔的事情給爆了出來。

“原來是這樣的啊,抱歉我不知道該說什麽,因爲我沒有遇到過這種情況。”

說謊。

“唉?我還以爲會有不少人給你寫情書呢!”

米莉雅莉亞少見多怪般驚叫了起來。實際上的情況上的确有人給伊芙寫過情書,就在她轉學過來不到三天的時間内。而她隻是将這件事情當作一個惡作劇而根本沒有理會,之前的人生中倒也真的沒有遇到過這種事情。不要說如何從情敵手中搶回自己的心上人,就連接到情書該怎麽應對,她都一點底氣也沒有。

在通過第二道閘門之後,伊芙便下車了,再之後的就是涉及曙光社開發部門的保密區域,若是沒有合适的ID卡,是絕對無法進入的。

“多謝你們讓我搭便車,還請基拉同學給加藤教授帶去我的歉意。”

“沒事沒事,反正教授他本來就喜歡支使人,伊芙你不來的話,反而可以過得更輕松,可惜我們已經深陷泥潭了,逃不掉了。”

托爾一副反應過度的樣子,實在惹人好笑。

伊芙在别過他們之後,乘着聯系中軸的電梯來到了無重力工業區,身體瞬間失去了重量,整個人漂浮在了空中。她在就近的更衣室内找到了一套工作服,花了大約十多分鍾的時間穿戴整齊之後,打開了鞋底的磁鐵開關。

輕巧的吸力将她重新固定了在道路表面,在通過了三道閘門之後,她第一次進入了中軸的工業區内部。

而就在此時,一個想不到的人出現在了她的面前。

維卡·特納,此時正帶領着一群研究人員走過她的面前。

他在那裏抑揚頓挫,表情豐富的說着什麽,而圍在他身旁的研究員和工程人員則是用熱切的眼神看着他。

此時的他和平時不同,充滿了活力,富有才能而且具備領導力。

隻是幾次簡單發言,所有人的注意力便被他吸引;微妙時刻的停頓,僅僅是一個眼神釋出的信号,都可以讓所有人變得沸騰起來。

和平時的那個冰冷父親的形象,相差甚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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