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最後一份了。”
伊芙将煮好的如同清水似得稀粥遞給了芙蕾雅,而後者則是僵硬地接了過去。
今天,是第四天了。
雖然兩人的相處模式已經固定,互相之間的敵意不能說減弱,但至少也已經降低到了無害的程度。可是現在糧食的問題卻變成了頭等大事。
從Panic上帶下來的應急背包裏的壓縮食物,吃光了。
本來的分量,是可以支持單人野外生存七天整。可是因爲現在是兩個人“共享”,就算是壓縮了雙方的配給,盡量減少消耗和少吃一點,到了今天的晚上也是吃光了。
準确的說,從昨天開始,就已經單純地在“喝”了。
原本多多少少還可以喝一點湯水,吃一點固體的玩意兒,這會兒能夠喝到一點有味道的水,就已經不容易了。
而且,繼食物的問題之後,水也快要出問題了。
應急背包裏的淡水淨化器使用的次數是有限的,樂觀估計的話,大概最多也就隻有兩天的使用量了。就算是調整者都是普遍身體素質超過自然人的家夥,不吃飯先不算,不喝水也挨不過多久的。
将那份和白開水差不多味道的湯水灌進了肚子之後,芙蕾雅的肚子還是餓得慌,不過她也知道,現在的狀況已經不能奢求太多了。原本已經做好了伊芙會偷偷克扣自己那份的覺悟,不過按照現在的情況來看,至少還是平均分配的。既然吃完了,那也就是說明她們之間的賭博進入了最終階段罷了。
到底是ZAFT還是聯合,亦或者……根本沒人來。
“我想起來一件事。”
伊芙也喝完了湯水,又開始問問題了。
自從将發信器弄出來那天開始,她就特别喜歡問問題,在肚子越來越餓的當下也不知道收斂,實在是讓芙蕾雅有點厭煩了。
但是說實話,如果不是伊芙一直都有在問自己問題的話,搞不好自己就已經要瘋掉了——雖說現在也有這個傾向。
“那個……是叫Panic吧?”
“……你怎麽知道的?”
“嘛,總而言之言而總之就是知道……在沙漠的時候。”
在沙漠之中的戰鬥,可不是一般的激烈。但也沒有理向對方的機師透漏這邊機體的詳細情況吧??
芙蕾雅一邊嘲諷似得笑了笑,一邊卻自顧自地抱起了家門、
“Panic,沒錯,的确是叫Panic。”
“Panic……恐慌麽,ZAFT的命名水準還真是讓人不能恭維啊,但是至少要比Ginn,Dinn,Cgue之類的好多了。”
芙蕾雅沒興趣和她閑扯ZAFT的MS命名水準的好壞,所以便不再做聲,隻當是沒有聽到這番評論便扭頭鑽回了洞穴裏面。
太陽下山之後火堆就已經由伊芙點了起來,随着溫度漸漸降低,芙蕾雅也感到了少許的不适。将自己的幹草堆整理了一下之後,便倒頭睡了下去。可才過了不久,伊芙便如同狗皮膏藥一樣黏了上來。
“我有件事還想要知道。”
“什麽事……”
不滿足她的求知欲或者好奇心之類的東西,今天晚上是别想睡覺了。
“我的同伴,Strike的機師似乎和你那邊的指揮官,沙漠之虎見過面……”
“哈巴爾特菲爾德隊長見過面??”
這麽說來……
芙蕾雅身爲調整者,自然不能算是笨蛋,她立刻就記起了當初與伊芙還有霍蒙初見時,閃過腦海的“快趴下!!!”,那個被她叫做“基拉”的同伴。與他們别過回到隊舍的時候,也的确看到了隊長将兩個人送走。
那兩個人……女的顯然不是調整者,那麽也就是說,是那個男生麽?
超群的記憶力幾乎是瞬間就把基拉的容貌回憶了起來,并且烙印在自己的腦袋裏,下次如果見到他的話,也一定要殺了他才行!
“我想要知道的是……那個老虎,安東留·巴爾特菲爾德,是不是死了??”
“……沒錯,被Strike殺死了!和他的愛人,愛莎小姐一起!”
“果然是這樣啊……”
伊芙點了點頭,也坐在到自己的“床鋪”上,自言自語起來。
“可是我總覺得,那個人沒有死……不知道是爲什麽……”
芙蕾雅眼神放光,卻裝出一副不知所謂的表情,怒罵起來:“你再說什麽鬼話!”
“沒什麽,算了,也沒什麽好說的。”
伊芙看芙蕾雅面色不善,隻當是因爲聽自己提起了戰死的隊長生氣,也就不好再繼續多說什麽。加上自己不知道爲什麽感覺身體有點怪怪的,隻好在往火堆裏加了木柴之後便準備睡覺。可以想見的是,接下來的時間,睡覺可是會占用兩人更多的時間。這樣一來可以降低兩人的熱量消耗,支撐更長,更久的時間。
看着伊芙轉過身背對自己之後,芙蕾雅再也沒法裝出那副表情。
因爲,巴爾特菲爾德沒死。
但也的确,生不如死。
Strike的攻擊擊墜LaGOWE之後,的确引起了劇烈的爆炸。但是在一刻愛莎緊緊地抱住了巴爾特菲爾德隊長,以自己的身體作爲肉盾承受了大部分的沖擊才讓他好不容易活了下來。
可是,巴爾特菲爾德隊長殘疾了。
左眼、左手和腿都不行了,爲了留下性命隻能切除。昔日馳騁沙場的沙漠之虎,現在卻變成了一個廢人,這種變化足以徹底擊潰一名戰士的尊嚴。
而同時,自己的愛人爲了保護自己而死了,這種折磨恐怕更加恐怖吧?
芙蕾雅實在是很驚訝,伊芙是和自己一樣的N·T這點應該沒有錯,可是她的那種神棍到如同預知的到底是不是N·T的力量芙蕾雅可就不明白了。畢竟世界上對N·T研究最爲深入的導師——傑涅雷塔教授估計都沒見過這種狀況。
雖說N·T本身的确是有着超越普通人的感受性和洞察力,可是……
可是并不是說有驚人到這個地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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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昏昏沉沉的睡眠之中醒來,芙蕾雅立刻發現了異常。
自己的身體受了傷還沒有好,所以自己總是睡得比伊芙早,起得比她遲一點。而她總是擔心什麽時候會有救援過來,所以這幾天一直都起得很早。
可是今天……
芙蕾雅醒過來之後第一個反映就是,伊芙那邊可能出了什麽狀況,她的呼吸原本既平穩又很淺,可現在聽起來,卻非常的短促又沉重。
不會吧……
難道說是……
芙蕾雅支起自己的身體,這四天來身體已經好了不少,總不會因爲少許移動身體就痛得站都站不去來了。
“喂!”
用自己尚且完好無損的右手推了一把伊芙的肩膀,誰知道,她就這樣軟了下去。
不對!
近乎是本能的反映,芙蕾雅将伊芙的身體扳正,探向了她的額頭。
果然,溫度非常地燙手。
能将調整者都擊倒的一般來說不太可能是疾病,經過基因調整而出生的她們,對于任何疾病都有着極高的抗性,先天性的疾病更是直接免疫,完全和她們無緣。而伊芙這樣的狀況,則立刻讓芙蕾雅想起曾經在軍校的時候,也見過這樣的家夥。
而當時醫生得出的結論,卻是“操勞過度”。
調整者的身體素質要比自然人好上幾倍,而同樣,疲勞的忍耐和承受能力也是幾倍之高——可換句話說,積累的疲勞也會是自然人的幾倍之高。若不能确切的掌握身體情況,管理疲勞的積累,很容易就造成這樣突然之間的過勞引起的病症。
這幾天芙蕾雅自己沒法好好移動自己的身體,所以大部分的事情全都是伊芙一個人包辦的。而最初的時候面對自己這個敵人她又時時警惕,也沒什麽休息的機會。
恍惚之間伊芙悠悠轉醒,看來也是知道自己的身體狀況不對,眼神裏頓時流露出驚慌的神色。不知道怎麽的,芙蕾雅突然就翻身坐到了伊芙的身上,雙手忍痛一伸,掐住了她的脖子。
“唔!”
出乎意料的變化,讓伊芙不由得呆住了。
大腦雖然有些遲鈍,卻也能夠明白自己所處的境遇究竟是怎麽樣的。
最終,還是被芙蕾雅抓到了機會嗎?
伊芙掙紮了起來,可是出了問題的身體此刻卻提不起半點的力氣,除了雙手緊緊地握住芙蕾雅的手腕之外,竟然一點反抗的力氣都使不出來。
而芙蕾雅雖然也不是完全的狀态,但是這一刻的她,是真切地想要了結伊芙的性命。
殺了你!
殺了你!
殺了你!殺了你!殺了你!殺了你!!
雙手的虎口緊貼着那有着細膩皮膚的脖頸,不光是依靠握力,更是依靠自己身體的重量,将伊芙的脖子死死地按向地面,卡住了她的氣管。造成了機械性窒息。
隻要有幾分鍾,甚至是兩分鍾,不,一分鍾的時間就可以将她送入地獄!
殺了她!
殺了這個殺掉了自己同袍的敵人!
殺了這個殺死了戈吉爾的機師!
芙蕾雅眼中的怒火和憎惡,竟然在伊芙的面前幻化成了可怕的怪獸,如同煙霧似得纏繞在芙蕾雅的身上,緊緊地包裹着她。
那不是她。
那應該不是她才對……這是死去的人的怨念……他們對于生的渴望,還有對其他的依戀留在了芙蕾雅的身上。
可是,伊芙已經無力反抗了。
腦袋一片昏沉,映照在自己眼睛裏的風景,也迅速的被黑色所染黑了。仿佛身體快要失去了支撐,開始下墜了似得失重感襲來。
果然是……要死了嗎?
因爲自己的天真,還有奇怪的感情。那份被稱呼爲不同于調整者的,New·Type的同類的名稱,讓自己感到了某種奇特的歸屬感。
結果還是不行呀。
“伊芙,活下去。一定要活下去……”
那是……爸爸的聲音?
“你是我和漢娜,曾經相愛過的證明……”
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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