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珠殿裏空蕩蕩的,與别處甚是不同,這本來是供奉三珠神樹的殿堂,按徐翎得到的傳承,裏面應該供奉着一顆象征着三珠神木的玄珠法相的寶珠,可不知道這裏曾經出過什麽變故,隻留下了供奉玄珠的祭壇。
不過對于他們來說最重要的,就是這祭壇。
徐翎右手捏着玉簽,左手纏上一縷靈簽的靈光,淩空刻畫了兩個神秘的符文,又在兩枚符文下面,連續刻下五枚蝕文。“我并未學過龍章,此時勉強借着道德真文的力量刻畫個影子,也必須要用蝕文引導才能發揮作用。”
徐翎給兩人解釋道:“但蝕文并不能完全代替龍章,所以一會打開的門戶,最多隻能堅持兩個呼吸,你們動作快點!”
祭壇上的蝕文忽然微微的閃爍起來,圍繞着兩枚龍章旋轉,仿佛彗星帶着常常的尾巴,蝕文迅速的旋轉也構成了一個清晰的光帶,一脹一縮如同呼吸。中間的兩枚龍章“昆”和“侖”,像虛幻的水波倒影一樣波動了起來,吸納着蝕文的光暈。
越轉越快的五枚蝕文最終破裂開來,碎成一捧星星灑灑的光點,被“昆侖”龍章整個吞納,引動龍章光芒大盛,其中一個龍章仿佛承受不了,嘭的一聲炸開,在祭壇上形成了一道模模糊糊的門戶。
“快!就是現在!”徐翎急喝一聲,抓起身旁的李胖子沖進了門戶,在他前面,老道士嗖的一下搶着鑽了進去。
徐翎還沒站穩,就感到後心發涼,踉踉跄跄的退開幾步,就感到一道尖銳的厲風擦着後心要害劃過。徐翎全力向背後的法袍灌注真氣,太微法袍下高高鼓起,丹田中,種子篆文忽然變化成玄龜的紋樣,調動全身的氣血真氣,在背後形成一個龜甲裝盾牌。
背着身後高高隆起的真氣法盾,徐翎硬生生的抗下了後面接踵而至的一擊,鐵黑的拳頭重重的打在龜殼上,讓背後的徐翎感到眼前發黑,嗓子裏也傳來一股腥甜。
當機立斷,徐翎忍痛咬破舌尖,一點真氣混合着心頭血噴出,化作一道血箭,箭尖上一枚“破”字蝕文微微發亮,勢如破竹的劈開身後那人的周身黑氣,逼得他擋了一擋。
徐翎趁機,抖出右手袖裏的玉杆,護在身前,急退幾步,和李胖子、老道士站在一起。
擡頭望去,一名渾身青紫,環繞黑氣的男子,笑盈盈的收回雙手,僵硬的站在後面,雖然臉上在笑,可表情别扭異常,比哭還難看。
“林素!竟然是你!”徐翎聲音凝重道。
“羽毛哥,他是人是鬼啊!”李胖子罕見的沒有插科打诨,正色問道。
“我當然是人,來送你們去見鬼!黃泉路上,不寂寞哦!”林素左右打量着四周,漫不經心的回答。
“我到看你三分像人,七分像鬼,一副赤面獠牙的夜叉像,想必是壞事做絕,死了也不安生!”李胖子毫不留情的出口反擊,到沒有半分的怯意。
徐翎運氣調息,緩過幾分後,忽然張手丢出一張瑩白的符紙,同時厲喝道:“老道士,大家一起上,林素他已經不是人了!”
“遇見妖屍,看來老道要拼了這一把老骨頭了!”老道士紮了一個馬步,快速的從懷裏掏出一沓黃色的符紙,看也不看,就揮手撒了一片,手上的破蒲扇用力一扇,這些符紙就如箭矢一般,激射而去。
老道士狠狠用力嗎,往自己鼻子上錘了三錘,鼻血都打了出來。一旁的李胖子一邊奮力的控制着手上的拂塵,緊緊的捆紮着林素,另一邊還有時間大呼小叫。
“老雞賊你夠狠啊!裝死也用不着這麽賣力吧!”
老道士狠狠的瞪了他一眼,手上法訣不停,口中上下嘴唇翻飛,刹那間就念了幾百個音節,又咬破舌尖,“噗!”的噴出一股血霧!
兩條火龍從他鼻間噴出,遇見精血,猶如火上澆油,化爲火海,火海中飛騰而起的兩條火柱朝林素撲去,手上的蒲扇一扇,就有一條火蛇從火海中鑽出,射向林素。
“三昧真火!”李胖子驚呼。
林素大笑:“哈哈!三昧真火,能奈我何?”渾身黑氣如潮湧動,鋪天蓋地的壓向火舌。
豈料,黑氣一沾火星,就如同遇上了高标号的汽油,騰的一下劇烈燃燒起來。
老道士在一旁哈哈大笑:“這哪是三昧真火,這是老道我養了三甲子的純陽氣,燒出來的一把乾陽真火。”
“老爺子居然是一百八十年的火系大魔導師,難怪如此生猛,林老魔,吃我一記fff大火球禁咒啊!”李胖子怪話連篇,手上拂塵卻越捆越緊,全力控制着拂塵分出的八道白索,臉上青筋暴突。
徐翎控制着手上的玉杆,一系玉絲死死絞住林素的脖子,瑩白的玉符高懸空中,灑下一絲白光牢牢定住林素的神魂。
就算是金屍、夜叉,在這個場面下,也理當無幸。
“嗷……”
林素在烈火中發出一聲猙獰的巨吼,類似虎嘯而詭谲,好像狼嚎卻凄涼,實在不似人聲,伴随着吼叫,濃稠的屍氣、煞氣從他身體中湧出,他的身體突然膨脹數倍,個子猛地拔高,“噼裏啪啦”的骨節聲響過,仿佛去掉了什麽僞裝似地,一隻刺面獠牙,不複人形的怪物,出現在徐翎他們的面前。
“變…變…變身啦!”李胖子目瞪口呆,拔腿就想往後跑。
紫紅的觸手帶着粘液不斷地從他的腦袋上抽出,頃刻之間便拖至腳底。犬齒突兀外露似欲擇人而噬,漆黑的指甲暴漲近尺許,虬結如老樹盤根,身上、臉上……隻要露在外面的皮膚,無不被一塊塊翻卷的肉鱗,糾結的角質代替,更有濃濃的腐臭之氣散逸而出,熏人欲嘔。
徐翎抽離玉杆,右手“囚”字蝕文凝結于手心,結了一個指地成鋼印,運起左手“遁”字蝕文,結了個穿牆術的法印。當即兩手左右開弓,一手指定屍魔身前的火海,升騰而起的火牆,金光閃閃,似如金剛,另一手朝李胖子抓去,就要帶他一起遁走。
屍魔的臉上獰笑,後腦的觸手擡起,露出一個五官扭曲的腦袋,正是早已死去的魏剛。腦袋上的人臉極盡痛苦的表情,在屍魔的催動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飛竄出去,繞過火牆,一口咬在了李胖子的後心。
時間放慢了腳步,但留不住!
生命也一樣。
隻是一點點的煞氣,就催毀了最脆弱的内腑。
徐翎愣住了。
李胖子的臉上閃過一絲迷茫,但他還是露出了笑容,有些诨不咎,習慣性的吊兒郎當,但熟悉他的徐翎,還是從他眼睛深處,看到了一絲堅定與決然。
“羽毛哥,兄弟我要跪了!”
這種打刀塔的語氣,卻是絕别!
徐翎有些無助的朝他伸出手,李胖子搖搖腦袋,決然回首:“羽毛哥,别告訴家裏我的事!”
“還有!幫我照顧好我妹妹!”
明明是心痛,徐翎卻沒有流淚的感覺,看着胖子,轉身,大笑!
一名邋遢道者的虛影出現在他身後,聳拉着腦袋,抱着酒葫蘆,四周回響着他嘶啞的道歌:“半緣修道半是颠,一生無悔葬華年。焚我殘軀明光耀,照亮東邊一片天!”
一絲絲血色的火焰,從胖子的毛孔中蹿出,将血肉焚燒殆盡,火海中,一個粗壯的骨架,披着寬大的道袍,一步一步的朝屍魔走去,一個熟悉的聲音,大聲吼道:“胖爺我,是一個甩不掉,掙不脫,打不爛,罵不得,死皮賴臉的一塊滾刀肉!”
聲音頓了一下,然後爆吼:“誰敢動我?”
話音剛落,骷髅就捏爆了手裏黑色的雷珠,帶着一身血火,爆成最燦爛的煙花,滾滾雷光,絲絲火焰,所過之處,立成彌粉。
徐翎握着拂塵的玉柄,這是胖子轉身的時候丢給他的,上面搖搖晃晃的挂着一個百寶囊,玉柄上還殘留着前主人的體溫!
而那個和自己聊天打屁,吹牛作怪的胖子,卻永遠的不見了!
看着巨大的雷火洪潮湧上來,他直直立在當中,一面紫色的巨甲浮現在他身前,爲他分開了雷火的餘波。
徐翎卻隻是呐呐道:
“你說什麽屁話呢!我怎麽敢去見叔叔阿姨?”徐翎嘴唇微動。
“小胖子是個硬骨頭,老道我活了大半個世紀,見過骨頭最硬的幾個,有他一個。”老道士唏噓道:“可屍魔灰飛煙滅,小胖子也屍骨無存,你站在這也于事無補啊!要我說……”
“誰說屍魔灰飛煙滅了?”徐翎打斷他,側着頭盯着他道:“你看見了?”
“這……”老道士被噎了一下
“天魔,不是那麽容易死的!”徐翎從袖中的百寶囊裏拿出白虹劍,真氣化爲鶴篆,一片片紫色的羽毛緊緊貼在長劍上,直指廢墟一角。
一枚血色的蝕文,緊緊貼在他右手,老道士隻覺得眼前一亮,白虹劍已經劃出一道耀眼的電芒激射而出,下一瞬間,點點寒芒,閃爍在不足三尺之地内,前一刹,還是塵埃未定的廢墟,後一刹,就突然出現無數的星芒,割裂了氣機。
一道幽深的陰影從虛空中遊出,在無數劍芒構成的嚴密大網中自如穿行,一邊是漫天星雨,交織成一片星雲,另一邊是詭秘黑氣,如煙似幻,自如穿行。以老道士的眼光不難看出,徐翎生澀的執劍手法,這也讓他深深的疑惑:爲何徐翎放棄法術不用,而用他不熟悉的劍呢?
但他來不及多想,如此危急的關頭,需要兩人全心全意的相互信任,老道舉起蒲扇,狠狠的劈在自己臉上,以血爲墨,在扇上筆走龍蛇,書寫了一道複雜的法箓,緊接着反手撇斷自己的一根手指,厲聲道:“刹血箭!”
一道血光如跗骨之蛆,纏上了詭秘的黑氣,林素扭曲的臉出現在黑氣上,凄厲的嘶嚎着,徐翎冷厲一笑,右手連彈三個血色蝕符文,和右手的那枚一起附在長劍上。
“誅、戮、絕、陷!”
丹田中,真氣凜然化爲一道劍篆,渾身上下,真氣迸發爲劍氣,割裂毛孔,激射而出,和手上的白虹長劍,四字血色蝕文一起,化作貫日之長虹,直射天魔林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