貫穿天地的長虹跨越了時間和空間,沒有給天魔任何閃避的機會,直接擊中了他的神魂,那一抹詭秘的黑氣,瘋狂的在毀滅一切的劍氣下掙紮,然而,無論是陰深的鬼氣,狂暴的煞氣,還是勾人魂魄,邪魅的魔氣,都被肅殺的劍意一一誅絕。
林素扭曲的面孔,哀嚎一聲,頃刻間化爲虛無。劍氣散入虛空,将三丈方圓的存在攪成粉碎,然後無息的散去。
再看原地,那還有半點魔氣陰氣的影子?
但老道士和徐翎誰都沒有動,徐翎牽起虛空中的一絲氣息,刻畫了一個“易”字符文,兩手如蓮花般次第開放,結成了一個攝魂印,頓時神識感應到遠方晦澀的氣息。
“林素死了!可天魔還在!”徐翎語氣森然道。
老道士疲倦的駐起身子,苦笑的望向遠方,歎息道:“怕是去了不死藥那邊!萬一讓他得到了不死藥,老道我死定了不說,複活的天魔也絕不會放過你!”
“老骨頭我是沒得選擇喽!要麽找到不死藥,要麽明天就得倒下!”
“就算他不來找我,我也一定要找到他,殺了他!”徐翎用力握緊雙拳,指甲深深的嵌入肉裏。
“我感覺,這一次,我這把老骨頭,恐怕要丢在這裏!”老道士顫顫巍巍的從懷裏掏出一枚黑鐵指環,遞給徐翎道:“要是真的死在這裏,我的徒子徒孫就麻煩你照顧一下了!”
看着徐翎接過指環,老道士怅然道:“你們五個裏面,我一眼就瞧得林素心術不正,另外兩個,也不是什麽好東西。于是稍微在他面前挑撥一下,果然就鬥了起來,要把你們全害死!我瞧你是個有腦子的,帶着其他人圍殺了他,可木秀于林,必遭嫉恨,四個相互提防的人,危險就少多了!”
“沒想到劫數自有天定,攪合來攪合去,把自己攪合進去了,現在進是死,退是死,已是一條絕路啊!”
老道士朗朗跄跄的起身,一瘸一拐的往深處去了,徐翎跟在他身後,不時打出一道蝕文,讓三珠神樹堵在前面的巨大根須,讓出一條道路。時不時的,有一些面目猙獰的異蟲在陰暗處埋伏偷襲,都被徐翎随手一劍斬了。
這些大地穢氣滋生的異種,比起外域陰魔中的王者——天魔,可是小兒科。天魔,世界陰面的生靈,同屬于大千世界有情衆生之一,佛門的幾尊菩薩、佛陀,都是出身于天魔,甚至還有天魔族群被大能降服,化爲天女、護法。
對于林素死而複生的事情,徐翎已經有所猜測,林素所化的怪物,很明顯是一種僵屍,結合徐翎圍殺他時,屍體落入深淵的情況來看,應該是屍體落入了某種兇地、絕地,異化爲屍魔,以昆侖虛現在的這種情況,這種兇地應該不少。
可穢陰屍魔豈是一時半刻所能成就的?茅山煉屍,無所不用其極,煉制一隻上好的屍魔,也需要上千年的時間,就算在昆侖虛這種奪天地之造化的福地,了不起把時間縮短到百年之内,即使如此,屍魔了靈智也會大損。
可林素言行智慧,猶如常人,就不是一般的煉屍法門可以解釋的了!恰好,徐翎就知道林素就會一種法門,可以煉制如此的魔屍。、
那就是現在躺在自己懷裏的《禹陽真人臨摹天魔圖》。
幾個人的探險中,林素獲得的《禹陽真人臨摹天魔圖》,本來就是天書中最危險、也是神通最廣大的一本,若非如此,林素怎麽會輕易起殺人滅口的心思?
禹陽真人名聲不顯,确是昆侖仙境神通最廣大的古仙人之一,他臨摹的天魔圖,堪稱幾種最精深的魔道法門之一,絕對是天魔正法,大乘魔經。但即使如此,也不可能讓林素短短時間就成就屍魔真身的同時,還能練就天魔應身。
徐翎有一個可怕的猜想,林素可能早就不是自己了,魔屍應該是林素殘餘的意識和心魔結合而成的産物,而天魔,則是禹陽真人所畫的天魔圖。
或者說,天魔圖成精了!
他們要面對的,不是林素殘存的心魔,而是禹陽真人畫中的一點真意,修行無數歲月,成就的天魔。
祭壇開啓的密道應該在三珠樹下,被重重根須包裹保護起來的地方,順着白玉台階往前走,腳下是大地撕裂的深淵,幽深的峽谷絕壁下面,甚至能看到暗紅的火光,這可不是地幔中的岩漿,而是昆侖地肺中的太古毒火。
幽深的深淵絕崖看得久了,那暗紅的幽芒,甚至會有一種想要飛身一躍的沖動,仿佛對面是彼岸仙境一樣,徐翎吓出一聲冷汗,謹守心神,斬卻一切躁動。
此地恐怕已經深入地層三萬丈!
玉階懸在深淵幽谷之上,又陡又滑,上無依,下無靠,有時僅僅依仗着三珠樹幾根纖細的根莖,即使是徐翎這等修仙練氣之士,也不免膽戰心驚,畢竟,隻要底下的太古毒火舔舐一下,他就要灰飛煙滅,連魂魄都尋不着了。
“到了!”老道忽然出聲道,前面果然出現了一座華麗宏偉的宮殿,正門大開着,裏面透出絲絲光芒,一個黑色的影子站在大殿中,正是徐翎要找的天魔。
“有朋自遠方來,不亦說乎!”天魔轉身回頭,朗聲長笑道,他還是頂着原來林素的樣子,卻身着春秋時期的長袍,拱手爲禮,看上去不像是邪魔,反倒像文質彬彬的士子,讓人心生好感。
“可惜遠來非客,反而要做主!”徐翎用力一揮袖袍,按上腰間拂塵的玉柄,揣摩着上面兩個新刻的蝕文——懷立。
眼睛一酸,李胖子那胖大的身影仿佛又出現在眼前,貪吃,心眼不大,有點小猥瑣,又愛插科打诨,李胖子的朋友并不多,而徐翎絕對是一個,胖子雖然說話有些尖酸刻薄,可對于看的上的朋友,實在是義氣的沒話說。
“如果有願意和我交心的朋友,我一定掏心窩子的對他!”胖子就這麽一說,大家面面相窺不知怎麽接話,後面胖子就猥瑣的笑起來:“如果,有願意和我交,配的女朋友,我一定脫光了對她好!”當年戲言,一語成谶。
酒桌上的話,誰又當真了呢?
站在眼前這個人的這個影子——林素,也不曾摟着肩膀說:“真的,徐翎,我覺得你是一個人才,常常發表和别人不同的言論,有前途!以後我就跟你混了!”
而背後卻說:“我覺得你們班的徐翎,有點怪啊!有那麽個跳梁小醜的意思!”
這樣的人,不才是常态嗎?
“徐公子,資質非凡,悟性超群,假以時日,必成大器!如今這人間末法,道統不存,神通隐世,你我二人或許是這世上最後的修士,攜手稱王做祖,豈不快哉?”天魔揮手幻化出一片迷霧,裏面高樓大廈,鱗次栉比,車水馬龍,一片繁華。
天魔癡迷的看着幻想,毫不掩飾眼中赤裸裸的貪婪,那種獨占一切的占有欲和破壞欲。
“到時候,曾經高高在上的富商政客,被你踩在腳下,冰清玉潔的女神,任你采撷,這繁華人間,就是你我的遊樂場!勝過這昆侖寂寞,修道孤苦不知凡幾!”天魔興奮的揮舞着雙手,神情癫狂。
“行了!别拼命的用成語了!一股古裝影視劇的味道!”徐翎冷笑道:“看來你被林素那家夥荼毒不淺啊!也是,昆侖正直盛景的時候,你還沒有開靈識,等開了靈智,又是面對一片廢墟,結果除了林素的記憶,對外界一無所知!”
“呵!”徐翎嗤笑一聲:“還以爲是狠厲魔頭,沒想到是一土鼈!也是,林素那人腦子裏除了金錢美女,其他東西有限的很!”
“放肆!爾等蝼蟻,敢這樣和我說話!”天魔盛怒道。
“哀家絕對饒不了你!”徐翎擺了個蘭花指,接話道:“好好地一個天魔,怎麽就腦殘了呢?天朝的古裝劇真是了不得啊!”
“還有,把你那滿街跑蘭博基尼和賓利的幻像收起來!林素的腦子不好使,記的不是正常人見到的東西!”徐翎擺擺手,興緻黯然,心裏長歎:胖子,真對不住你啊!沒讓你死在大boos手上,反而出來這麽個東西,死在這樣一個逗比手裏,你一定很不甘心吧!
天魔臉色慘變,恨恨的收起幻象,有心說些什麽,可臉都丢光了,實在是說不出來,心裏把林素恨到骨子裏去了。
“我說,你們把我給忘記了吧?”老道士不甘寂寞的跳出來。
“冢中枯骨,也敢叽歪!”天魔見有人解圍,順水推舟,擺出一副不屑的樣子!
“大放厥詞!”老道士很嚴肅的看了他一眼,糾正道,“再這樣,你的畫風就不對啦~!”
徐翎補刀道:“你把啦~字去掉,一大把年紀了還賣萌!”
“我心态年輕!”
“你做作惡心!”
“總好過你,是誰先把話題帶歪的?”
“我那是一本正經的吐槽!”
“夠了!”天魔緊抓頭皮暴喝一聲:“我要把你們……”
氣氛忽然在這一刻凝重!
老道士深深歎息一聲,退了兩步。
刹那的時光,連發絲都未曾飄零毫端。
徐翎回過了頭,雙目中布滿了血絲,眼神裏有不顧一切的狠戾,丹田中早已凝而不發的淩厲劍氣,突然爆發,不顧脹痛的經脈,灌輸到手上的拂塵上,藏在袖裏的右手,用指尖逼出的精血,赫然在手心刻下四個入骨的蝕文——誅、戮、絕、陷!
“殺!”悲憤的厲喝,下是徐翎血紅的雙眼,朋友在何方,魂魄在何方?唯有仇恨,就在心上!嬉笑隻是掩飾,悲痛不在語言,徐翎,把最深的痛意,刻在骨頭上,藏在劍鋒裏,用殺戮,給他看!
“你不是我最早的朋友,卻是我最好的朋友!對不起,把你帶過來,卻沒能把你再帶回去!”
徐翎和胖子看小說的時候,有一句特裝逼的話,“我的心越痛,我的刀越快!你殺了我的朋友,所以,你躲不了!”
徐翎覺得有道理。
三千拂絲如同三千柄刀劍,散發着可怕的劍氣,斜向上,狠狠的抽在天魔的腰上,徐翎咬破牙龈,痛喝一聲:“阿彩!對不起!”
右手四字蝕文,裹着血光,重重劈在天魔身上。
“李叔,對不起!”
一枚小小的鈴铛,也從他頭頂飛出,發出“咚!”的一聲鍾響,讓聽到的人腦袋劇痛,灰色的波紋蕩了出去,大部分轟在了天魔的腦袋上,小部分被徐翎擋住,僅僅是微不足道的一點餘波,也讓老道士腦袋向被重錘砸到一樣。
“嬸子!對不起!”
天魔眼珠子都暴突了出來,七竅留下了黑血,還沒反應過來,眼前又是一塊巨大的真氣龜殼,卻是徐翎的一記頭槌。
“對不起,我沒把胖子帶回去!”
又一記頭槌!
“對不起,我害你們失去家人!”
再是一記左勾拳!
“對不起,我無能爲力!”
一記右勾拳!
“對不起!”聲音已經哽咽。
揮舞雙臂運足真氣,狠狠一砸!
聲音已是嘶啞!
“林素!我…艹…你…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