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氣裏影影綽綽站着一個影子。
輪廓依稀能看出夜枭獨特的标志性夜行衣,不過這個‘夜枭’比之前的那位,要矮上三分,又比真夜枭要瘦上一圈,手上提着一輪彎刀,也和之前的鐵護手決然不同。
顯然用的完全是兩種武功。
“難怪死在夜枭手上的,什麽死裝都有,大家還以爲他武功卓絕,精通各大門派的招式!沒想到壓根就不是一個人!”真正的夜枭面色凝重,沉痛道。
趙若緊張的拉着衣角,死死的盯着趙大龍,臉上是藏不住的擔憂,她緊緊的咬着下唇,面上一點血色也沒有。
徐翎看了不禁歎息一聲,爲她緊了緊披風,安慰道:“放心,你父親不會有事的!”
小姑娘乖巧的答應了一聲,眼睛還是離不開趙大龍的身影,一看就知道沒往心裏去。
随手拿起旁邊的半截木頭,徐翎做了一個出刀的姿勢,長吟道:“起天元,轉無妄,腳踏小畜,刀出兼位。用勁不力,肌肉若一,氣轉手足三焦,力起湧泉、太沖……”
一個個姿勢擺出,竟然是一篇奇妙的刀訣,但有時關鍵之處一筆帶過,有時又專攻細微,頭重腳輕,結構奇怪,内力運行之法錯漏百出,卻條理清晰。用勁用力之道,大異于傳統,有時甚至有些莫名其妙。
一旁的夜枭聽的是稀裏糊塗,覺得高深異常,又錯漏滿篇,觸摸到一層玄妙,又寸步難進,隻覺得血氣上湧,内心焦躁不安,隻想大肆發洩出來,連忙謹守心神不去探聽。
唯有到了趙大龍的耳朵裏,卻有了不一樣的效果,趙大龍隻覺得這篇刀訣,完全是爲其量身打造,用勁之處,和他的刀法如出一轍,隻是其中精微之處,更勝于他自己摸爬滾打摸索的一點,夾雜的運氣之妙,更是完全符合自己的内功,和平日裏的感悟不謀而合,還更進一步,結合在一起,竟然是一篇完全超出了自己武學攀籬的玄妙法訣。
手上橫刀變化,卻做出了一個和徐翎一模一樣的姿勢。
對面陰測測的聲音,冷哼一聲,譏諷道:“現在才來,教武功,不覺得晚了一點嗎?”
徐翎手上不停,口中卻悠然道:“臨陣磨槍,不亮也光!亡羊補牢,爲時未晚!以大龍的絕世天資,百年一遇的武學資質,用街頭上賣藝耍的,抖練花槍、遊刀把式、如來神掌都能把你打得見不着北!”
“要知道,有種武學奇才,别人學一輩子的東西,他一學就會,一會就忘!”
徐翎回頭大喝一聲:“大龍,忘了多少!”
趙大龍心裏怪不好意思的,他的資質心裏清楚,初學武時,不知道被師傅罵過幾次,一身功夫都是沙場上血的經驗,彭大帥教他五虎斷門刀之時,也說過他資質不行,剛剛徐翎念叨的東西,除了模模糊糊的一個感覺,其他都忘光了,但是在女兒面前,這種膽怯是絕不能漏的。
于是暴喝一聲:“一點都沒忘!”
“那完了!”徐翎丢下棍子,歎息道:“沒忘就死定了!”
趙若小姑娘急乎乎的拉着徐翎的袖子,帶着哭腔道:“你瞎說什麽呢?我爹一點都沒忘!肯定能赢!”
徐翎摸了摸她的小腦袋,懶洋洋道:“沒忘,是我的刀法,忘了,是你爹自己的刀法!二者雖然都能達到刀法的至境,但學我的刀法,如果沒有日夜的苦練,哪能摸得到一絲精髓?所以學我者亡,像我者死,唯有做自己,才能活!”
小姑娘一聽,吓得魂都沒了,帶着哭腔急匆匆的沖趙大龍大喊:“爹,你快忘啊!在不忘,你就來不及了!”
趙大龍有心跟她解釋,奈何黑衣人已經陰笑一聲,撲了上來!
“我自橫刀向天笑,去留肝膽兩昆侖!”徐翎擊節長歌。
趙大龍心裏靈光一閃,拔刀暴起,一刀引刀向空,灑下一片刀光,圍觀者隻能看到一片白芒灑下,卻是達到了‘隻見刀光不見刀’刀法妙境。
此時刀光之下,能有幾人稱雄?若非親眼所見,又有幾人能相信,這樣淩厲的刀法,會出自江湖上一個三流的镖頭之手?一刀橫天,當真有驚天動地之威,令人聞風喪膽之勢,刀風激蕩,隐約有尖嘯之聲,動人心魄。
如此凜冽的刀氣,舉世之間,又有幾人可以直面鋒芒?
可夜枭偏偏就是其中一個。
他不閃不避,身法猶如鬼魅一般,彎刀一轉,就如一輪彎月,刀光如雪,灑下一片月光。逼人的内力,卻如金色的火焰,圍繞這明月,激蕩而暴烈。
“如見月華不見刀,驕陽豔豔似火燒!你是大漠驕陽戈爾泰!”夜枭大喝一聲,震驚道。
上前挑起那位被斬爲兩段的黑衣人的面巾,露出一個熟悉的面孔,赫然是金牌神捕王善立,詭異的是,即使被斬爲兩段,他的屍體卻隻滲出一點點黑色的粘液,刀口處泛着白色的死肉,就像被水泡過一樣。
場上的兩人,早已交換了數刀,兩個身影一天一地,一上一下,刀光交織成一片光幕,眨眼間不知換了多少招。
趙若緊張的看着一片刀光,因爲精神高度緊張,刀速又太過快的關系,臉上慘白的沒有血色,搖搖欲墜的幾乎馬上要倒下,徐翎看她的樣子,就知道是精神消耗過大的關系,出聲解釋道。
“你爹一眨眼能出12招,此刻已經殺了對方186刀,還在快速的增加中,光我說話的這段時間,又出了36刀,實在厲害非常。”
“那對方呢?”趙若緊張的問。
徐翎老實回答:“對方比你爹厲害一點,一眨眼能出32刀!”
趙若聽了幾乎立即要昏過去。
場上的趙大龍聽了氣急,有你這樣安慰我女兒的嗎?心中發狠,刀光立即一變,不在追求速度,反而一刀比一刀慢,一刀比一刀穩。
趙若拉着徐翎的衣角,幾乎說不出話來:“現,現在呢?”
徐翎老老實實地回答:“現在你爹一眨眼隻能出九刀了,而對方一眨眼提高的了36刀!”
趙若兩眼一翻,就要癱倒,徐翎急忙扶住她。
趙大龍心急如焚,手上卻越來越穩,刀法也一招比一招狠厲。
小姑娘氣息奄奄的拉着徐翎的手,淚光盈盈的問:“現在?”
“你爹3招,對方44招!”
趙大龍再也受不了了,嘶吼一聲,刀光暴漲,在一片刀光中,輕巧的斬下了戈爾泰的頭顱。
小姑娘沒往敢場上看,反而淚眼朦胧的看着徐翎。
徐翎拍了拍她,壞笑道:“現在你爹出了一刀,砍下了對方的腦袋,他一刀也出不了了!”
“放開我女兒!”趙大龍指着徐翎,刀上血光未寒,怒道。
徐翎微笑的扶起趙若,痞痞的怪笑道:“你應該感謝我救了你!”
“滾!”趙大龍隻出一聲。
“你的刀從來不是快的,快刀是他的道,不是你的。”徐翎負手道:“你起手和他拼快刀,我算過,等到1200招後,他就能砍下你的腦袋!”
趙大龍沉默了,他知道徐翎說的是實話。
“下一次,我就不會出聲了!要是你還是被人砍下了腦袋,我就隻好勉強收你女兒做個侍女,帶着她浪迹天涯了!”徐翎壞笑的往趙若臉上抹了一把,羞得她把頭縮進懷裏。
趙大龍凝重的撫摸着長刀,轉身走到門口,寞落道:“不會有下一次了!”
徐翎感覺自己腰間一痛,小姑娘惡狠狠的擡起頭,氣急敗壞的說:“不許你欺負我爹爹!”
但徐翎卻聽見,她在懷裏細如蚊呐的一聲:“謝謝!”
夜枭掀起黑衣人腦袋上的頭巾,果然又看到了一個熟悉的面孔,高鼻深目,和中原人截然不同。
“是戈爾泰!”他長吸一口氣。
“那對面的,應該是大林寺龍爪手空度神僧,和朝天宮朝天一棍林道長了!”趙大龍森然道。
對面兩個黑影,一個赫然拿着一根齊眉長棍,另一個雙手淡金,卻一點疤痕也沒有,兩個黑影并肩而行,身上的氣息陰冷,如同死人。
夜枭起身,站在趙大龍旁邊,凝重的看着對面,慘然道:“這次,怕要爲除魔衛道而死!義之所在,不能不行!”
趙大龍面色淡然,微微一笑:“我心如刀,不容此人猖獗!”
徐翎盤膝坐下,以一根木棍,擊打着地面,和着節拍做歌道:“走夫販卒二義士,冷面橫刀對妖邪。此去泉台招舊部,旌旗十萬斬閻羅!”
歌音未落,夜枭、趙大龍兩人對他怒目而視。
刀鋒冷冽,軟劍奇詭!趙大龍渾身浴血,身中數創,一身刀法越發慘烈,發揮到難以想象的水平,戰之酣快之處,有如千軍萬馬之勢,竟然發出猶如金石的怒吼,一身内力再進一步,涅至一流。而夜枭軟劍劍法奇詭,往往從對手難以想象之處發招,身影變化也如鬼似魅,兩人兩手,有雷霆不測之威。
雖然大林寺龍爪手空度神僧、朝天宮朝天一棍林道長皆是不世高手,但武學智慧全無,行動應對全憑本能,在假夜枭的操控下,也堪堪隻能發揮八層功力。
一番血戰之下,竟然讓兩人得勝而歸。
即使是這樣,兩人,一人身受數創,一人戰至脫力,雖然還能勉力堅持,但已無再戰之力。
可濃厚的霧氣裏,影影綽綽的影子,尚還有數十位,在假夜枭的操控下,圍成一圈,就要一擁而上。
“兩位倒是硬朗!竟然能拼掉我三名玄陰屍鬼!”假夜枭冷笑道:“不過相必你們很快就能補充上來,特别是趙大龍……”
“本以爲你一介走卒,在我手下就如土雞瓦狗一般,沒想到竟然能給我這麽大的驚喜。用你爲材料制成的玄陰屍鬼,相比我手上的這些廢物,肯定要厲害很多,至少能發揮你十六層的功力!”
“你是誰?”夜枭有氣無力的擡頭,問道:“我很熟悉你的語氣,你一定是我認識的人。你到底是誰?”
對面的聲音沉默了一會,淡淡道:“看來你很想知道這一點!商源!”他淡淡的叫出夜枭的真名。
“你是嶺南犬子商源?”趙大龍側頭看去:“江南之虎父,嶺南一犬子!你是江南坐地虎商榮彪的三兒子商源?”
“是啊!”對面的聲音顯然很享受商源的沉默,愉悅道:“誰能想到,大名鼎鼎的坐地虎,竟然有一個當小賊的兒子,這個兒子還是江湖上鼎鼎有名的一個廢物!并且馬上要身敗名裂了!”
“哼!商源雖然名聲有所不如……”說道這裏趙大龍聲音低了一下,看來商源在江湖上名聲确實很臭“但在我看來,卻是一個英雄了得,年輕有爲的大好男兒!勝過爾等藏頭鼠輩,不知凡幾!”
“呵呵!你看來……你算什麽人物?等到他被我制成玄陰屍鬼,日後當作夜枭的名義斬殺的那一刻,他和他那該死的父親,就會在江湖上遺臭萬年!”
“江南商家,必會灰飛煙滅!”
“而我,就是江湖上新一代的大俠!踩着你商家的屍體,踏上巅峰!”對面的聲音狠狠道,充滿了難以抑制的狂熱。
“你是劉春乙!我父親那個仁義無雙的二弟!”商源擡起頭,雙目赤紅。
“義薄雲天坐地虎,仁義無雙守林狐。忠肝義膽翻江鼠,舍身取義滾山龍。江南四義,竟然混進你這個卑鄙小人!”趙大龍震驚道。
“就連我那三叔,恐怕也是你殺的吧!”商源掙紮的起身,臉上猙獰一片:“嫁禍于我,讓我被囚三年,雙腿幾乎被打斷,若不是三叔偷偷留下《枭傲江湖》給我,我就成了廢人,我的好二叔,我該如何報答你?”
“忠肝義膽翻江鼠?我見到他的身法《枭影兩分》的時候,就知道夜枭是你,剛好可以栽贓嫁禍,順便把你那蠢貨父親一起踩在腳下!”一個陰鸠的男子緩緩從大霧中走出。
劉春乙得意的站在兩人面前,獰笑道:“就算你逃出去又如何?有人會相信一個殺叔逆子的話嗎?還是你那三流镖師的朋友?”
“你死在這裏,不就有證據了嗎?”一個興奮的聲音提出一個問題。
“我死在這裏?你以爲你是誰?神仙嗎?”劉春乙猖獗的大笑,裝若瘋狂。
“呦!你說對了哦!”徐翎站在兩人中間,笑盈盈的回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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