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膽!”劉春乙負手立于門前,周身氣息凝重,自有一股淵渟嶽峙的氣度,真氣凝而不發,渾身氣息圓融,若有擅長尋找破綻的劍法高手在此,恐怕連劍都不敢出,相比之下徐翎就在那松松誇誇的站着,似乎滿身都是破綻。
就連一旁觀看的商源都承認,自己在劉春乙面前,連出手的機會都沒有,但依徐翎那樣子,一刹那都足以殺他八回!
趙大龍的目光在劉春乙身上隐蔽的掃視着,在幾個關鍵要害間遊離不定,仔細觀察了半響,最終還是搖頭苦澀道:“根本沒有半點機會!若是全盛時,還能走上數招,以我現在的情況出手,走不過半招,就會死在他手上。”
“如果我舍去性命,爲趙兄創造機會呢?”商源平靜的看着劉春乙,森然問。
“沒用的!”趙大龍搖搖頭,“以商老弟你現在的狀态,強行出手給他造成的幹擾,還未必比得一旁震懾,就算我們兩人拼死,也就是給他造成一點麻煩的事,揮揮手足以!根本談不上威脅。”
“那小道士挺神奇的,或許還有機會!”商源苦澀道,話未出口,自己心裏就先不相信。
果然,趙大龍也搖搖頭,歎息道:“小道士是真神秘,學識見識無一不超絕,但依我看他的行爲舉止,年歲也絕超不過三十,身上真是一點武功的痕迹也沒有,以我的見識,這樣的人要麽是天人合一的絕頂高手,要麽,真就是一點武功都不會的普通人。”
“你覺得,不到三十的絕頂高手,有可能嗎?”趙大龍反問道。
商源苦笑,“我縱然心裏千肯萬肯,但總說不出可能兩字!”
“這一次,除非神仙顯靈,否則我們定然無幸!”趙大龍歎息一聲,老淚縱橫道:“到那時,我先殺了若兒,然後舉火**,定不讓屍體,成爲那老怪物的幫兇!”
徐翎反手從背上解下一個狹長的包裹,橫放在膝前,每一個動作都足以讓劉春乙殺他數百次,可劉春乙就是沒有出手,反而饒有興趣的看着他。
對于他來說,這世界上令他感興趣的東西實在不多了,每一個,都值得他品味好久。
趙大龍疑惑的看着這個包裹,他分明記得小道士孜然一身的随他行路,帶上一個五避珠可以說是藏得好,可這麽大的一個包裹,是怎麽藏也藏不住的!這個小道士,是從哪拿出來的包裹?
動念間,徐翎已經将東西拿了出來,是一把紫紋纏柄,通神幽黑發紫,對徐翎的身形來說,略微有點大的長劍。
“锵!”的一聲輕響,韻味悠長,聲音清脆,确是寶劍出鞘的聲音,聲音餘韻悠長不絕,順着劍身共鳴而下,讓人清楚的感覺到,劍身均勻的質地和精湛的質量,若不是場合不對,商源都想附和一聲:“好劍!”
“好劍!”劉春乙擊節贊歎道。
“本就是好劍!”徐翎緩緩抽出長劍,劍身的幽光一寸一寸的遊蕩而上,花紋如同龍蛇環繞,生動而危險起來。
“此劍名神鋒,長五尺七寸,是天外隕鐵所鑄,爲天下利器!”徐翎生澀的拿着長劍,由衷的贊歎到。
“果然是好劍,合該爲我所有!”劉春乙目光癡迷,他一生中見過神兵不知凡幾,有些甚至爲他所有,但沒有一把比得上眼前的這把劍,不,是加起來也比不上。
“你獻劍有功,我也不追究你之前的狂言了,且在我身邊,做一個捧劍童子吧!”他看着徐翎的目光,罕見的有些柔和,似乎覺得自己做了什麽了不得的施舍。
徐翎啞然失笑,覺得眼前的人似乎有些貴恙,腦子有點不清醒。
“不過雖然有功,但禮不可費、法不可寬,你還是要受上三十大鞭,在我門下跪上七天七夜,方才能抵過罪過!”轉眼間,劉春乙頓時覺得此人遲疑不絕,有心懲戒,就要發落他。
“你腦門有坑?”徐翎冷掃他一眼,“還是忘了吃藥!”
劉春乙輕蔑的掃了他一眼,寒聲道:“看來你是執迷不悟了!也好!畢竟你總是要長大的,等大了一些,就不好做捧劍童子了。我本想先用你幾年,等要長開前,再把你煉做活屍,沒想到你竟然等不及了!”
“以你的好皮相,合該爲我捧劍!”劉春乙得意道。
徐翎冷然掃了他一眼:“真是心魔入竅,沒得救了!”
手中長劍一橫,擡腳跨出,身形移形換位間,已經來到劉春乙身前,右手長劍閃電一般的直刺劉春乙當胸,他雖然從未練過劍法,但神魂強大,念頭一動,身形立至,劉春乙的動作,放在他眼中如同慢了數倍,竟然無師自通了“意在劍先”的上乘劍道。
劉春乙臉色一變,全然沒有料到,一面身形急退,一面運氣于掌上,退了五六步後,雷霆般暴喝一聲,一掌閃電式的擊出,直指徐翎胸口破綻。
徐翎胸口前的空間,就像被一掌打穿了一般,隻聽見一聲急促的尖嘯,氣流層層塌陷,散碎的氣勁被掌力一帶,紛紛彙聚起來,形成四五倍大小的一道虛空掌印,轟然引發,直擊徐翎胸口要害。
掌印未至,徐翎就感覺到一股綿綿的柔韌氣勁,知道被這掌力打中,五髒六腑都要化爲濃醬,偏偏表面上看不出什麽,想必劉春乙的活屍法門,不需要體内髒器,所以避開影響品相的部分,直擊這個要害。
這一掌引而不發,力道束成一股堅韌的氣息,經力精湛而不外洩,被這掌打中,不要他傷的部分,即使是豆腐也分毫無損,要他摧毀的地方,即使是精鋼,也是化爲薄紙,一擊而碎。力道的運用,實在到達了隔着豆腐碎精鋼的至高境界。
“好厲害的功力!且不說那老賊的品行,單單這份功力,堪稱爍古震今,天下無敵了!”趙大龍油然贊歎道。
商源雖然臉色難看,也不得不承認:“若是我在他對面,就算是全盛時期,隻怕也走不過這一招!”
徐翎掌中長劍長鳴,一道凜然劍氣蘊藏其中,白光一閃,已是抽劍而退,再是一閃,徐翎整個人都融入劍光中。
長劍如同臂膀,和諧的被徐翎握在手中,運使之間,無不如意,那還有半分先前晦澀的樣子?徐翎竟然在短短時間之内,就熟悉了劍性。
唰唰唰!
徐翎手執長劍,刹那間已經殺出十三劍,第一劍還有些凝滞,第二劍就流暢無比,第三劍已經卓然有大家風範,第四劍揮出,招式一入羚羊挂角,無迹可尋,十三劍一一揮出,竟然一劍比一劍精妙,彼此間的差距如同天壤之别。
待到第十三劍,已經鎖定了劉春乙全身上下所以要害,封死了前後左右所有退路,飛舞的劍光,如同翻騰于劍海的蛟龍,搖頭擺尾,劃出一道玄妙的軌迹。
劉春乙雙手翻騰,雙掌大勢傾天,一雙肉掌封死了徐翎進攻的所有軌迹,或是拍擊,或是敲打,或是籠罩,或是拂拭,揮灑一面氣勁之牆,封鎖了徐翎四周。
可是徐翎手上長劍一翻,竟然于不可能處,橫出一劍,劍光自銅牆鐵壁之中遊離,遊刃有餘,無隙不如,在劉春乙的一個氣息不穩間,一閃而過。
劉春乙感覺腕間一涼,一口真氣噴出,排山倒海的向前推過去,身形卻暴退,直退了五六步方才止步,手腕不自覺的下垂到腰間,一絲紅絲環繞在那兒,有如一圈腕飾。
卻是被挑了手筋。
“你倒是有點本事!”劉春乙慘白着臉,冷笑道。
一切都發生的太快了,隻在電光火石的一瞬間,劉春乙就遭遇慘敗,非但他自己沒想到。就連趙大龍、商源這兩位難兄難弟,也感覺不可思議。
周圍的镖師,無不感到震駭莫名!
夜枭乃是武林中的傳奇人物,一舉一動天下皆知,镖師們雖然是武林不入流的人士,但也曾聽說過他的傳說,見到他時更是魂飛魄散,幾乎絕望,豈料今天的轉折實在是出人意料的颠覆性,一而再,再而三的挑戰衆人的常識。
先是夜枭現身,然後是假夜枭,真魔頭現身,再是趙镖頭斬魔,又有魔頭現身,趙镖頭、真夜枭合力斬魔,然後最終夜枭出場,最後被一名年紀輕輕、人蓄無害的小道士擊敗。幾波三折,猶如戲劇。
劉春乙剛退至黑衣人群裏,就有兩個黑影将撲上來,一個隻往徐翎撲過去,一個大手一探,就要抓住趙若的肩膀,劉春乙冷喝一聲道:“你要敢還手,這小姑娘就……”
徐翎壓根就沒聽他說話,左腳往前一探,一劍橫空,已是掠出數丈。
一道劍光劃破長空。
向他撲來的黑影,還沒停下身子,就在半空中一分爲二,六陽魁首高高抛起,落在劉春乙身前。而試圖抓住趙若的黑影,更是一聲不吭,被徐翎劍光從掌隙内穿過,削下了腦袋,身體如破麻袋一樣趴倒在地。
劉春乙雙手一揮,數十個黑影一擁而上,一個個銅筋鐵骨,手腳間勁力十足,每一個都不在江湖一流高手之下,他們合縱連橫,精通合擊之術,數個一組,又有誰能擋其鋒纓?
一顆金豆,被人激射而出,打在一名玄陰屍鬼的胸口,緊接着,是第二粒,第三粒,轉眼間,金色的圓珠猶如漫天花雨,灑遍全場,數十位玄陰屍鬼,每人都身中數粒。
隻是這金珠之上,勁力全無,偶爾有誤打在人身上的,也僅僅是讓人一疼罷了,威力全無,趙大龍和商源奮力擋在徐翎面前,回頭大喝一聲:“道長帶若兒先走!”
就看見徐翎悠閑的穿行于玄陰屍鬼中間,扣着一粒粒金珠,輕輕的彈射着,臉上一臉的輕松,仿佛在踏青郊遊一般。
劉春乙嗤笑一聲,譏諷道:“看來是胸有成竹,覺得可以在我這玄陰屍陣中來去自如了!”說着旁邊一位位渾身古銅的黑衣人,直撲而上,彼此之間氣息相通,武功也如出一轍。
商源和其中一位交手,不過數招便被震開,粗略數一數他們的人數,便駭然道:“是大林寺十八銅人?”
大林十八銅人陣,橫行天下誰能敵?想不到大林寺的高僧,也落入了劉春乙的魔爪。
“好叫你知道,你那功夫,還不放在我眼裏!”劉春乙厲喝一聲,十八位銅人玄屍便圍成一圈,組成一個錯落有緻的陣法,圍住徐翎。
此時,幾人腳下,已經錯落着數百金珠。
徐翎在其中負手長笑道:“是嗎?你是要比跟我人多嗎?我一支穿雲箭,便有全軍萬馬前來相護,我想問問你,世界那麽美好,你爲何活的不耐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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