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要拆毀他們的祭壇,
打碎他們的柱像,
砍下他們的木偶。
——《出埃及記》34:13
……戰鬥,結束了。
圍繞着聖杯的戰争已經順利閉幕,她的戰鬥也将在此拉下帷幕。
以冬木市數百人的生命、圓藏山的破滅,和那名善良的少女——衛宮圓香的生命,換來了這個終局。
黑暗聖杯從此徹底從這片土地上消失,而間桐櫻與依莉雅也回歸了日常。
——這個結局,究竟是好還是壞呢?
Archer已經無法判斷。
葛麗卿已經回到了神裝内。
天之理的波動也二度蠢蠢欲動。
自己的時間,已經到了。
她拒絕了Master讓自己留下來的邀請。
聖杯已經徹底毀滅的現在,櫻色騎士已經沒有了再待在這裏的理由。
看着凜向着櫻她們那邊跑去的身影,以及正在依照諾言對那兩人進行改造的獸耳少女,Archer将目光轉向了東方。
遠方已是黎明。
地平線上,黃金之日正隐約升起。
就在這時,一個清亮可愛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
「你不覺得這終局應該更喜聞樂見一點嗎?」
白色的生物毫無預兆地出現在了她的身邊。
本應該正在那邊進行改造活動的她爲何同時出現在此處——這種事Archer根本不需要去詢問。
「……更符合你的惡趣味嗎?」
「怎麽可能,人家既不祈求Good亦不祈求Happy——但是啊,唯獨衛宮圓香死亡這件事,真的讓人家感到有點可惜。」
「…………」
「好吧,那單說這個終局——你認爲這個終局還算好嗎?」
「……我擔心的,隻有間桐櫻。」
對。唯有間桐櫻最值得擔心。
即使得到了生命,即使脫離了間桐家的束縛,即使不必再受折磨、能以正常人的姿态生活下去,她的未來,也已經随之崩毀消失。
——間桐櫻根本無法承受衛宮圓香死去的事實。
接下來的餘生中,被衛宮圓香用生命救出的這個少女,将會在自己所築的美夢虛耗殆盡吧。
然而,丘比卻露出神秘的微笑:
「呵呵,真的會這樣嗎?」
「……?」
對丘比的話面露疑惑神色的Archer突然想到某個可能,瞪大了雙眼看向身邊的獸耳少女。
「你難道——」
「嘛~~究竟如何呢?」
面對弓兵的驚訝,魔法使嘻嘻嘻地笑了。
***
「最後……」
「什麽啊,還有要求嗎?一并說出來吧,現在可是福利大派送時間喔,爲了生存,無論什麽願望都能替你實現呢。」
丘比看起來真的很樂意地望着圓香。
「……記憶……」
那是很小很小,像是一不注意就會消逝在風中的低語。
「什麽?」
「消除記憶……能辦到吧,丘比。」
她重複了一遍,像是消除了疑慮一般加大了音量。
「——『我拒絕回答。因爲她剛才說的是陳述句。』」
「難道變成這樣後會增加喜歡引用名言的屬性嗎?——啊啊,能夠辦到。」
白色的丘比橫了自己的分身一眼,接着用肯定的語氣回答了少女。
她已經猜到圓香打算做什麽。
「怎麽?要我消除間桐櫻的記憶嗎?」
連對象是誰都已經想到。
「差不多吧,隻不過——」
……但唯一沒猜到的,卻是少女接下來的話:
「是否要消除櫻的記憶,交給丘比你來判斷。」
「……什麽?」
這恐怕是丘比驚訝得最多的一天了。
「抱歉,請再複述一遍你的要求。」
她甚至與同樣露出不能理解表情的分身對視了一下,然後眨眨眼露出傻眼的表情重複确認。
剛才圓香所說的話,就是有這樣的不可思議。
「重複一遍也是一樣——」
一字一句,铿锵有力。
「是否要消除櫻的記憶,交給丘比你來判斷。」
少女說出了自己的要求。
這既是在将重要的決定交給自己讨厭的人,并且這個人還是沒有心的異星生物,更是阻擋自己一行人的敵人。
「……老實說,每當我以爲自己對你們人類很了解的時候,總有會像你這樣的人做出我們完全無法想像的事出來。」
獸耳少女迷茫地搖了搖頭。
「不要把這家夥當作人類啦。」
黑色的丘比很直接地把圓香從人類群體中剔除了出去,惹得圓香瞪了她一眼。
「你這家夥,腦袋裏究竟在想些什麽東西啊?」
「那是因爲我很笨啊。」
圓香若無其事地如此說道。
「做或者是不做,兩者都有着十分充足的理由。既然我無論怎麽思考都無法得出結論,那不如就直接交給絕對中立的第三方。」
「…………」
「丘比你啊,是純理性的生物吧——是能夠冷血地、理性地分析天平的哪一端更加重要,然後毫不猶豫舍棄另一端的存在吧。那就可以了,那就足夠了,我就是要求一定能辦到的你來選擇更好的一方。雖然有些事情不是單純的更好就可以……但是,總比什麽都不做要好。」
……面對,這份過于直爽的話語,丘比微微閉上雙目,聳了聳肩。
「确實……我們不會做沒有好處的事,但對你而言我們就這麽有信用嗎?」
「不是信用。」
圓香搖了搖頭。
「——是信賴。」
「……你要是男性的話,一定會是個了不得的花花公子吧。」
丘比愕然說道。
「唉唉,雖然人家的信用是宇宙第一好,但口碑卻是宇宙第一差呢。能被你這麽『信賴』,人家是不是應該感到榮幸呢?」
「我也不清楚就是了。」
圓香露出了苦笑。
在兩人的戰鬥與交談中,衛宮圓香究竟對丘比滋生出了怎樣的感情,連她自己也不清楚。
這個異星生物的人格構成中有着異常惡劣的成分,但至少在守信方面确實是值得信賴的沒錯。
「哎呀呀,這可真是……」
知道圓香對自己看法,丘比首度露出了哭笑不得的表情。
「感情這種東西,果然無法永遠按照常理來判斷呢。」
這可是出乎丘比預料的意料,但是卻同時正中了她的下懷。
「不過,光有感情也是不行的吧——你現在需要的,正是我們的絕對理性呢。」
仿佛隻要是這樣就扳回了上風似的,丘比用帶點得意的口氣這麽說道:
「那麽,我就大發慈悲地答應你吧——不論結果如何,你都不要後悔喔。」
***
「那麽結果,你到底消除了櫻的記憶沒有?」
「『薛定谔的貓』……這條全宇宙全次元全世界通用的佯謬,你一定聽過吧。」
丘比看着遠處的少女們,微笑着側臉對Archer說。
薛定谔的貓。
亦生亦死,在觀測前始終處于不确定狀态的那隻貓。
亦即是說——
「也就是說,真相究竟怎樣,就先保留一下吧。」
如果說這是某個人所書寫的故事的話,就先放下書本,将下一頁先不要翻開。
「那麽,就再見了……或者說再也不見。」
可愛得想要讓人禮贊一小時的一眨眼,丘比靜靜的于晨光中消失了。
隻剩下櫻發少女一個人面對升起的朝日。
「不管怎樣,終是前進了一小步不是嗎。」
充滿憐愛的輕聲低語,随風散入光中。
「一直以來,辛苦你了……」
…………
照看着櫻與依莉雅的凜像感到什麽似的回過頭來。
……在宛如黃金的朝霞之光裏。
融入光中的那個背影,與那名少女是何其的相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