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蓋亞
→D-End
→終局『剪定者』
蓋亞——從口中說出那個名字的瞬間,星球意識出現在了衛宮圓香面前。
初次與她見面是在昏暗的洞窟中的驚鴻一瞥,想起來這還是第一次在近距離中仔細端詳蓋亞的樣子。
既像大人,又像小孩——這副身軀恐怕也隻是一副無謂的幻影吧。
還是那身雪白的歌特蘿莉妝扮,但此時認真看的話,靜靜地站在那裏的蓋亞,好像已經在天地間存在了好幾萬年之久。
女孩極爲稚嫩的一張臉卻不知爲何,細看時給人一種格外蒼老的感覺。而且,那顯露出來的蒼老,絕非那種普通的老态,反而像是王陵墓地裏那些雕刻著的神像那樣顯示着超于塵世的存在感——伫立于天地之間,時光流逝文明流轉,但它卻永不斷絕。
「呃……早上好?」
明明是自己叫過來的,現在圓香反而顯得有些不知所措了。
「怎麽了,叫我過來是有什麽事嗎?」
表情未動地靜靜看着明顯用錯詞語的圓香,蓋亞用清脆的聲音問。
「啊,不……那個呢……」
圓香兩手食指點來點去,像是在找話題似的——突然她像想到什麽一樣,右手握拳與左掌一個擊掌。
「對——語法!」
「……?」
挑了挑眉——看來蓋亞也對少女突然抛出的話題感到疑惑。
「你的——不,是您的日語跟我設想中有些不同呢!」
「那是什麽意思?」
「就是那個……對,像是『吾』啊,『汝』啊之類古風的詞——還以爲會聽見這些呢!」
「……我說你啊,是跟小耶一樣把我當笨蛋嗎!?」
理所當然地被責備了。
「那種似是而非、跟古語也不一樣的日語就是你對我的固有印象嗎?在我調理下的日本群島水土才沒有奇怪到這個地步!」
「對不起!」
不知是哪點煽動了對方的自尊心,蓋亞滿臉通紅地朝着圓香大吼,而圓香也拼命道歉。
「呼……你啊,到底想說什麽?」
恢複平靜的白色歌特女孩再一次問道。
「我、我也不知道該說什麽……應該說沒想到你會真的出現在我面前……」
「——這點上我們也一樣,衛宮圓香。」
環視了一圈周圍的黑暗,蓋亞露出奇異的笑容。
「或者說,你能到達現在這個地方連我們都感到驚訝。」
「……我還以爲是注定的呢……」
露出有些勉強的笑容,圓香喃喃道。
「怎麽會是注定的呢。」
究竟有多少逃避成功的死亡的BADEND呢?四十個?還是更多?
「在不抱期待的計算中,你有高達九成的機率半途夭折。」
「那我……應該是很努力了吧?」
「嗯。确實呢。」
蓋亞點頭。
「但這,同樣也是剩下的那一成命中注定。」
「……我讨厭宿命論。」
「正常的想法。但當命運之神敲響大門時,誰也逃脫不了。」
「命運之神……是你們嗎?」
「我們是名爲抑止力的存在。」
既沒有否定,亦沒有肯定。
「尋常人類本來根本見不到我們。不過你已經成爲了接近靈體的存在,再加上又是我和阿賴耶親手制作的道具,所以——」
道具——被對方毫不避違說出的這個詞刺痛了一下,圓香倔強地搖頭。
「不,我不是你們的道具。」
「你是道具。」
「我不是!」
「你是。」
星球意識靜寂的話語,比什麽都要來得沉重。
圓香十年的人生中,沒有聽過比這更加惡意的話了。
然而,此時在衛宮圓香心中發芽的,并不是憎惡。
令她感到沖擊的,并不是話語本身。
而是那名星球的意識,向作爲道具的她投去的目光。
女孩空虛的眼眸裏,映照着的——
「除此之外,除此之上——」
不是嘲笑、不是憐憫、也不是輕蔑——不是任何的一種感情。
「——你什麽都不是。」
在少女眼中,衛宮圓香的身姿、她·的·一·切·都·沒·有·映·照·在·其·中。
……無法原諒。這種事,無法原諒。
必須要她承認自己的存在!
「我才不是你們的道具!我是人類,我以自己的方式生存過!我的人生全部由我自己做主,我的一切決定都是自己下的!」
然後,面對充滿感情大叫的圓香,蓋亞隻是一味地定下結論。
「你就是道具。——而你的父親衛宮切嗣,也是道具。」
「…………」
白色歌特女孩突然點明的事情讓圓香啞口無言——不,其實圓香心中已經有隐隐約約地感覺到了。
察覺到了那個令人絕望的事實。
「你父親雖然沒有你這麽強大,但效率出色。本來小耶是想把衛宮切嗣收爲下屬的,遺憾的是經過在聖杯中的抉擇後已經不可能了。不過那個男人本來就是爲了解決第四次而選定的『英雄』,所以能順利結束也算是物盡其用。」
衛宮圓香感到毛骨悚然。
眼前這個女孩,就這麽輕描淡寫地……将她,将他的父親,将人類作爲道具來看待?
不,她不應該驚訝的。
這就是神。
這就是将一切都玩弄在股掌之間的存在,連聖杯戰争也——
「!」
等一下——她很快便想到了黑暗聖杯出現的理由,大腦皮層閃過的念頭讓她不禁感到戰栗。
「那……『此世一切之惡』也是你們動的手腳?」
「是喲。」
抱着恐懼之心得到的答案——恐怕早就意識到了吧。
衛宮圓香恐懼的不是事實,而是那漠不關心的——完全不在乎這引發了什麽後果的語氣。
「通往『根源』的門,畢竟由我們把守着呐。」
順其自然污染掉萬能的許願機,順其自然地利用衛宮切嗣等人結束第四屆聖杯戰争,順其自然地……利用自己,達成目的。
她明白了。
蓋亞完全不在乎人類的存亡。
這家夥是真正的,不把人當人看……!
「其實有了第四次時埋下的念頭,我們隻需要一個既不會因許願造成太過重大的災禍,又不會有人到達『根源之渦』的第五次。簡言之,我們原本給你安排的任務隻有無需傷亡太多地結束掉第五次。」
「你……!你究竟把人類的生命與尊嚴當作什麽了啊!!!」
圓香一臉受傷的表情,态度越來越激動。
「不要露出這種表情嘛。」
衛宮圓香首次在女孩的臉上看見了幾許溫柔:
「這是我們原本的打算——換句話即是說,現在有了改變。」
蓋亞認真地看着少女。
「因爲——你得到了承認,人之子。」
「承認……?」
「嗯。于十年後,發生『第六次解體聖杯戰争』——這本是我們所定下的年表。」
于第三次将聖杯《污染》。
于第四次将想法《植入》。
于第五次将恩怨《了結》。
然後,由曾經感受到傷痛的人們,于第六次将聖杯《解體》。
「可是,你的努力使我們改變了想法。」
衛宮圓香,有着直指人心的力量。
那份比誰都要強大的意志,對他人有着莫大的影響。
「聖杯将作爲希望的許願機存續下去,你所留下的火種将傳承下去,那三個少女将好好地守護你所遺留下來的一切——甚至連那個寶石老頭都會助她們一臂之力吧。」
甚至,連抑止力雙子都改變了初衷。
「……我、得到你們的承認了嗎?」
「嗯。」
「…………!」
還以爲要說些什麽——蓋亞看着因爲一點無謂的認可就感到滿足的粉發少女這麽想着,卻不知爲何吞下了「在道具的層面上」這句話。
「計劃中是第六次才徹底解決掉聖杯,但現在,一個絕佳的機會出現了。事實上,這次放任你和Incubator一對一就是測試。你成功了,讓直接對聖杯内部操縱的可能性變爲了現實。」
「…………」
「如果你以生命同歸掉『此世之惡』的話,聖杯将會得到扭轉災厄所必要的『芯』……之後無論是遠坂她們,又或是之後的參戰者,都将興不起大的風浪。最關鍵的是,可以借此讨回本次被間桐櫻暴走所牽連的賬。」
「是嗎……聽起來不錯呢……」
「沒錯,這一切都是爲了世界和平。」
基于她們的目的,蓋亞現在做出這樣的判斷。
「去吧,把『此世之惡』消滅,讓聖杯如你等所願、如我等所願,成爲代表希望的光之聖杯。」
「…………」
「将『惡』扭轉爲『善』,再加上你所殘留的思念碎片,那便不用再擔心會得到引發災禍的願望。」
「…………」
「至于進入『根源』——唯一知道實情的『禦三家』早已名存實亡。間桐家已然滅亡,得到你所留下的火種的遠坂凜将會成長到無需借助聖杯的地步,至于愛因茲貝倫——我們可以斷言他們絕無成功的可能。」
「…………」
「如此一來,我們沒有了後顧之憂,而你也留下了一個真正的萬能許願機給那些追求自己的夢想與理想的人們——這是多麽棒的結局啊。」
星球意識看着衛宮圓香,露出了滿意溫柔的笑容。
理應創造了少女的「母親」對着「女兒」吐出了最後一句話:
「——所以你,最好去死。」
***
「——她不該選擇我的。」
與不知何時出現在身側的阿賴耶并肩靜靜伫立在半空中,蓋亞遙望着奏響救濟之歌的光之聖杯,突然這麽說道。
「是吧。」
阿賴耶一副無所謂的模樣,平靜地應道。
側眼看了看黑色的歌特女孩,白色的歌特女孩繼續道:
「雖然創造她的是我們倆沒錯……可是,我不是衛宮圓香的『母親』。」
「哈,你不是『地之母』蓋亞麽?」
「是啊,我是『地之母』。」
沒有理會對方話語中蘊含的敵意與諷刺,蓋亞微微一笑,笑容中是淡淡的遺憾。
「——但她是『人之子』。」
天之理。
地之母。
人之子。
「嗯,是啊。」阿賴耶的笑容沉靜下來,「人類的死活,你才不會管呢。」
「嗯,是啊。」
蓋亞露出感到可惜與憐憫的表情。
「因爲——你才是她的母親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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