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時間回溯到二十分鍾之前。
衛宮圓香和遠坂凜從教會走了出來。
……起風了。
大概也是因爲站在山丘上吧。
吹起的風比在地上時還來的強勁,迎面而來的寒風也提升了一級的銳利度。
「小圓,談話結束了嗎?」
「……嗯。我差不多已經完全清楚整件事了……不管是聖杯戰争,還是主人的事都一樣。」
「那麽你是怎麽想的?」
Saber走向前來看着她的臉。
……這也難怪吧。
無論她做了什麽樣的選擇,對Saber來說都不能算事不關己。
「……嗯。雖然我還不知道自己有沒有辦法勝任,不過我已經決定了要以主人的身份來戰鬥……話是如此,不過沙耶加醬是我的朋友,這是不會變的。沙耶加醬,你願意接受我這個還不成氣候、還可能拖後腿的朋友嗎?」
「說什麽啊小圓!不管你做什麽決定,拖後腿什麽的更不在乎——我不是已經發過誓要成爲你的劍了嗎?」
那時候的光景不經意地浮現出來。
「——好像、是吧……。嗯,沙耶加醬能這麽說,我很感激。」
做了點深呼吸後,圓香走向Saber——
伸出手,露出一個友好的、真誠的微笑:
「往後請多指教了,沙耶加醬。」
主人與從者之間的關系她不需要,也不知道往後該做些什麽。
那麽她想,起碼要與朋友打好最初的招呼。
「嗯,那還用說。」
爽朗的一笑,Saber也将右手放了上來。
「此時我再度宣誓。隻要你有令咒的一天,我人便會成爲你的劍!」
「好。雖然不大明白,不過拜托了喔。」
因爲Saber很正經的關系,圓香也順勢地就點了頭。
「——哼~。握的那麽久也差不多可以放開了吧,你們兩位。」
「——啊!」
圓香急忙的把手放開。
回頭一看,站在那兒的是凜。
「感情不錯嘛。無視主從,将從者當作是朋友是嗎……你已經完全信賴Saber了?」
「是唷。」
粉發少女毫不動搖的回答。
「沙耶加醬是我的朋友,我當然信賴她。」
「……是嗎。那你就好好把神經繃緊點。既然你們成了那樣的關系,我們也不會手下留情的。」
或許是因爲看見圓香如此的态度,再聯想自己那不知去了哪裏的Archer,凜沒好氣的道。
「?」
她這麽一說,圓香疑惑地歪頭。
「凜醬,我聽不懂你的意思诶。」
「我說啊,你明白我們彼此是敵人嗎?我帶你到這裏來是因爲你那個時候還不算是敵人的關系。可是這麽一來,衛宮同學也是主人之一了吧?那麽我想能做的事隻有一個了吧。」
「呃——————嗯?啊!」
圓香恍然大悟地一拍手,凜見狀點了點頭——然後差點直接點到地上去:
「爲什麽啊。我才沒打算跟凜醬戰鬥呢。」
「……唉。這句話果然冒出來了。真是的,這樣我帶你來不就沒意義了嗎」
凜很沮喪似的落下肩膀。
「凜醬。」
「怎麽了?」
「是你那時救了将死的我,沒錯吧。」
用肯定句的語氣這麽說着,圓香從口袋裏掏出一條紅寶石墜,遞向凜。
「……」
「呐,要不是凜醬的話,我早就死了沒錯吧?可以說,要是沒有凜醬的話我就不會好好站在這兒了。」
她溫柔的笑道。
「無論怎樣,我都不可能去向救命恩人宣戰的啊。」
那語調溫柔,其中的意志卻無法更改。
「……真、真拿你沒辦法。」
被對方眸子中的堅定所震住的凜視線不自覺地遊移。
「但這樣叫我很難辦啊……那個、這樣吧,你不是欠我一條盒子嗎。不把這筆債還清的話,沒辦法盡情的戰鬥是吧?」
「這筆債是肯定要還的……但就算還了,也不可能會出手的啊。」
「總、總之!一旦你還清了債,就得做好覺悟了!我可是不管你怎麽想,單方面的向你宣戰喔,聽到沒有!好了,待在這兒也不太安全,走吧。」
就這樣無視了圓香的前一句話,爲了不跟她的眼神對上,凜移動了腳步。
「嗯~真搞不懂你們。嘛,我們走吧,圓香。她說的沒錯,繼續待在這裏并不是件好事。」
「知道了,沙耶加醬。」
圓香對Saber點了個頭,跟上快步走去的凜後頭。
三個人沉默地走下坡道。
是因爲凜一個人先走的緣故嗎,她們沒有個像樣的交談就下了坡道。
在這前方有個單純的分歧道路。
要往通向新都的車站前的大路走,還是要往聯系深山町的大橋前進。
「———————」
在那交叉點前,凜突然停下了腳步。
「凜醬?」
「不好意思,從這裏開始你就一個人回去吧。顧着衛宮同學都忘記了,我也不是那麽閑的。既然人在新都的話,那就找個東西再回去。」
「——找東西?」圓香歪着頭問道。
「對。我是不知道你怎麽想的,不過我可是一直在等這個時候。七位主人到齊,聖杯戰争這互相殘殺開始的這個夜晚。既然如此,現在沒有乖乖回家去的路可走吧?不如盡早将其他主人的情報收集好。」
「…………」
……凜的眼神中沒有迷惘。
這讓圓香了解到。
遠坂凜,是個獨當一面的魔術師。
她的知識與精神,都是以成爲魔術師爲基礎所完成的。
「———————」
可是,爲什麽。
「所以就在這裏分道揚镳吧。就算你不想與我爲敵,再待在一起的話也會綁手綁腳的吧。幹脆點分開,從明天起不再管對方……」
會有像這樣,與魔術師背道而馳的多此一舉呢。
凜不是因爲有義務感才跟她說明規則。
隻不過是爲了公平,站在一無所知的衛宮圓香的立場上扶她一把而已。
所以說明隻要一結束便恢複原狀。
接下來就以主人的身分,成爲隻有競争關系的對手而已。
「……」
也不管這些的,凜還是那麽說了。
從遠坂凜的立場看來,今晚所有的事都是多餘的。
『再待在一起的話也會綁手綁腳的吧』
既然要說出那樣的台詞,打從一開始就别跟自己待在一起不就行了。
她那麽聰明,那種事應該很清楚。
即使如此遠坂凜還是不記得失利害,拉了衛宮圓香一把。
「——因爲,凜醬是個好人呢。」
「啥?幹嘛突然說這個啊。你誇我我也不會放水喔!」
那種事她知道。
就因爲遠坂凜不會放水,才能斷言說出日久生情會很麻煩。
「我知道。不過,再說一次,我是不會跟你成爲敵人的,凜醬。」
再次露出誠摯而認真的微笑。
「我很喜歡凜醬唷。」
「什—————」
不知爲何,凜說了那樣就沉默了。
人煙絕迹的郊外。
在三人頭上遙遠之處聳立的教會,在山丘上散步的西式墓地的甯靜,此時令人感覺到不可思議的溫暖。
「總、總而言之,從者一被打敗的話你就别多想趕快跑進剛才的教會就是了。那樣的話命還可以保的住。」
「嗯。雖然有點丢臉,不過我就聽你的。可是不會有那種事吧。不管怎麽想比起沙耶加醬,我都會比較短命吧。」
「哈說什麽呢,我才不會讓小圓你受到傷害!」
Saber揮了揮胳膊。
「要是有敵人的話我就一劍把她砍翻!」
「—————呼。」
凜又表現出謎一般的反應
她一副受不了的樣子歎了口氣之後,瞥了Saber一眼。
「算了,再給你忠告的話真的會移入感情所以我不說了。你自己好好小心點。就算Saber再怎麽小心,你也有很大的可能性死掉。」
一個轉身,往新都的方向走去的凜。
不過——
就像看到幽靈一般的唐突,她的腳步突然停了下來。
「——你們話說完了嗎?」
稚幼的聲音在夜晚中響起。
好似歌唱一般的那股聲音,無庸置疑地是來自于少女的吧。
所有人的目光被吸引至坡道上。
在那裏的是——
雲層不知是何時散去的,天空上挂着光輝燦爛的明月。
黑色的少女。
不祥到宛如殺人鬼般的服裝,一隻眼睛被眼罩遮住,還有那顯眼的、宛如從手背上生長出來的、惡質的爪鐮。
「——Servant。」
毫無疑問的,凜說出了對方的身份。
「晚上好,大姐姐。像這樣見面是第二次了吧。」
宛如親子一般坐在黑色少女脖子上的冬之少女微笑地說着。
她那天真無邪,令人毛骨悚然。
少女的身影與她身下的黑影實在是太過的不搭,完全是黑白兩個極端。
「———————」
不,根本就不是毛骨悚然那麽簡單。
别說身體,連意識都完全地凍結。
那是個怪物。
那個黑色的少女嘴角的确是勾起的。
與冬之少女一樣的,天真無邪,非常明亮的,幸福的微笑。
但那注視着三人的獨眼中——
沒有一絲笑意。
「雖然出場應該更正式一點,但Berserker堅持這樣,我也隻能随她了呢。你們不許笑哦!」
沒有人會笑。沒有人擁有能在這種場合下笑出的神經。
在僵住的三人面前,冬之少女以可愛的動作落下地來,落地時還發出「嘿咻」的可愛呼聲。
可以清楚地看見黑色從者的臉垮了下來,眼角甚至泛起了淚花。
輕快的笑聲。
少女拍了拍從者的頭,然後很有禮貌地拉起了裙擺,行了一個與現狀十分不搭的禮。
「初次見面,凜。我是依利雅,依莉雅蘇菲爾·馮·艾因茲貝爾,這麽說你就知道了吧?」
「艾因茲貝爾—————」
是有聽過那個名字嗎,凜的身體稍微動搖了一下。
對凜這樣的反應很滿意嗎,少女很高興似的露出了笑容,
「——那我就殺了喔。上吧,Berserker。」
像在唱歌一般,命令了背後的少女。
「————!」
幾乎隻在一瞬間的發生的事。
凜完全看不清楚對方的動作,但擁有弓兵潛質的圓香可以看清楚一些。
「好快——!」
嘴中漏出了駭然的感歎。
叫Berserker的少女,從其Master的身後到這裏,數十米的距離刹那之間就跨了過去————!
思考的下一個瞬間,她的眼中就出現了三條即使在夜裏也能清楚看見的「黑線」——
月光之下。
數抹像似流星般的黑線,朝向衛宮圓香的位置一路切割過去……!
極速,指的就是這回事嗎。
以超高速揮動爪鐮顯現的殘象,顯現出來的無庸置疑是那不祥的黑線。
沒有可能躲得過去——
圓香腦海中隻有這個念頭,甚至沒時間對死亡感到恐懼。
就在她以爲自己必死之時——
「——小圓,快退後……!」
藍色劍士沖到了少女身前。
甚至連架式都來不及擺,隻是單純用自己的身體保護自己的主人——與朋友。
然後——
「咕啊啊啊——————!」
「沙耶加醬——————!」
被切割成三段的白皙手臂,挾帶着鮮血飛到了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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