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的弓身燃起了火焰。
巨大的圓型魔法陣在箭尖所指的方向出現。
圓香周圍的空間陸續出現金色的光芒,并逐漸往魔法陣中央集中。
就像是流星從夜空中墜落一樣,這些微弱的光點聚集後,光芒越來越強烈。
周圍的溫度陡然升高,那股熱量就連遠遠觀戰的蓋亞等存在都能感覺得到。
「……喂喂,那家夥——真的是人類嗎?」
愛爾奎特喃喃道——她開始後悔答應得這麽快了。
「這是……」
就連阿賴耶都不禁變色,而蓋亞則縮瑟在阿賴耶的背後。
雖然光以量來看,對兩位抑制力來說不值一提,但從本質而言,「那個東西」甚至能令蓋亞感到恐懼。
因爲現在映在他們眼中的「那個東西」,雖然比本體小了無數倍,但任何人在看到「它」的第一眼,都毫無疑問地真切認知到「它」是——
「太陽……嗎?」
Archer在天空中低聲自語,随後露出了微笑。
沒錯。
現在在圓香頭頂,形成的直徑超過十公尺的巨大光球,如小型太陽一般将大部分月背照得通亮。
而且仔細看的話,會發現「太陽」的顔色除了金色之外,還混雜了少許的粉色。
「咕………………!」
痛與熱。
即使有着神之禮裝加諸于身,那一波波灼熱仍然通過弓身與空間傳遞到自己身上。
而且,全身的魔力被抽取着彙聚到「太陽」之中,圓香與葛麗卿一同忍着身體上到處傳來的劇痛。
不過,這并不能攔住她們!
【Sunlight——】
「陽光——」
「好好看着我吧,Archer!」
圓香高聲呐喊着。
【——Breaker!!!】
「——爆裂!!!」
伴随着巨大爆炸聲,混雜些許粉光的金色火流貫穿了天空,直直地,向着Archer貫射而去!
然後,在那一刻——
「……這樣還不夠啊。」
Archer搖了搖頭。
松開弓弦的手,完全沒有任何迷惘。
——圓環法陣亮的光芒,一瞬間與太陽分庭抗禮。
隻是一瞬間,金色的火流與櫻色的洪流相遇了。
比雷聲更加震耳地轟鳴聲開始響徹四方。
宛若星球爆炸的那一瞬間地輝煌,半空中爆發的沖擊波席卷了整個月球表面!
「!!」
在勁風将身子抛飛的下一瞬間——
衛宮圓香失去了意識。
***
熟悉的場所,意識之海。
衛宮圓香。
Archer(鹿目圓香)。
在鏡裏鏡外相望着。
不知怎的,望着與自己相同模樣的少女,衛宮圓香開始回想起自己的過去。
無憂無慮,隻管學習,和朋友一起,懷着小小激動瞞着大家修煉魔術——這些原本應該令人懷念的回憶,現在卻伴随着痛苦在圓香的腦海中蘇醒。
這些,都是虛僞的嗎?
現在的自己,隻是作爲鹿目圓香的膺品、僞物、仿造品而存在嗎?
自己的想法,自己的理想,自己的性格……
就連自己的心——都隻是僞造的嗎?
爲什麽,爲什麽自己現在會在這個地方呢?
面對着痛苦迷茫的圓香,Archer——
「怎麽了?」
輕聲問道。
「你的決意,就隻是這樣而已嗎?」
「我的決意……」
「對,獨屬于你自己的,獨屬于衛宮圓香的決意。」
「……我的決意嗎?」
回過神來的圓香喃喃着,重新看向對方的金色眸子。
「Archer,我想問你。」
她的表情告訴Archer,接下來她所問的,将是很重要的事。
「……問吧。」
「爲什麽,你明明有着這麽強大的力量,卻不去拯救她們?」
「……!」
Archer的表情定住了。
櫻發少女,似乎很痛苦般的皺起了眉頭。
「這是……」
不希望任何人悲傷的這一祈願。
可能的話盡量多拯救别人的這一理想。
這兩者開始對立,開始矛盾之時,櫻發少女究竟該如何選擇?
如果想拯救一切就會失去一切的話,至少犧牲其中的一些,來拯救更多的人才是正确的,吧……?
犧牲掉與自己無關的那部分,拯救與自己有關的那部分,這樣才是對的……吧?
然而——
「我也沒辦法啊……」
Archer露出悲傷的表情。
像是憋了很久一般,Archer像是宣洩一般喊了出來。
「無論選擇任何一方,都對另一方不公平啊!」
一邊是隻有一年可活的,孤獨了十年滿懷複仇之心的人造人少女。
一邊是受盡虐待與折磨,在十年的時間中逐漸心死黑化的少女。
該選擇誰?
究竟該如何選擇?
現在的她,不允許偏袒任何一方。
這是她的善良,也是她的悲哀。
……但是。
「……這隻是借口而已。」
衛宮圓香,輕聲的——但認真地說道。
和Archer初次邂逅時就感覺到了——
透過那層被錯覺掩蓋的容貌,單憑身體最本能的感覺與歡呼,Archer與自己幾乎一樣。
那麽,即使有種同族厭惡,她仍對她懷着美好的期望。
「原以爲……你能拯救大家的。」
沒錯。
Archer讓自己失望了。
明明以爲是憑這份自己羨慕的力量就可以實現的事,但這份力量,卻毫無作爲。
「你并沒有違背自己的理想。而是被自己應該守護的理想所束縛住,迷失了自己的道路而已吧。如果不是這樣,也不會像這樣想通過我來定下決定。」
——因爲靠這個自己無法定下決斷,所以将此身交托給了另一個自己。
可是。
「這是不對的。」
圓香搖搖頭。
隻是在一旁用神明的目光憐憫的看着這邊,但卻不向着大家伸出雙手。
即使有着拯救的心,卻在猶豫不決中讓機會從指間溜走。
「殺人這種事或許能找到無數條理由,但救人……」
她的身子前傾,充滿決意的眼神與話語蘊含的力量一樣毫不動搖——
「——是不需要任何理由的啊!」
就是這樣。
救人是不需要理由的。
無論怎樣,救人這樣動作,無所謂困難與否,都應該是毫不猶豫的。
「那你告訴我啊,究竟應該選擇櫻還是依莉雅!」
與圓香一同将身子探出,櫻色長發晃動起來,Archer大聲問道。
雖然,粉發少女的答案自己早已知曉。
——但是,櫻發少女仍然以緊張與激動的心情,等待着衛宮圓香的回答。
等待着那個,自己期望聽到的回答——
「我要拯救所有人,我不會放棄任何人!」
凜然的聲音如箭一般,将鏡子擊成了碎片。
***
猛然睜開眼睛的圓香,慢慢地驅策幾乎不像是自己的身體爬了起來。
——拯救任何人。
——不放棄任何人。
這是自己所認定的「正義」。
或許這遠遠超出了自己的能力,但自己并不會後悔。
所以自己選擇鼓起勇氣伸出雙手。
然後将自己的心意傳達出去。
這當然不是「我想幫助你」,這種帶有優越感的想法。
純粹是爲了,想看到所有人展露笑容。
然後,自己随着大家一起開懷大笑。
這樣,将是多麽幸福啊……
「……沒錯……」
還沒完成啊。
還沒有拯救依莉雅,還沒有拯救櫻。
想要大家一起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過完幸福的一生。
「所以,我要赢過你,一定要!」
重新站直身體的圓香,對着天空中的Archer發出了呐喊。
明明一開始,隻是想與Archer作個了結。
本來,自己的宿命就是在聖杯戰争結束後消失。
蓋亞與阿賴耶創造自己的目的,就隻是爲了解決此世之惡而已。
而且。
無論誰來看,無論誰來評價,戰鬥都應該會在自己的失敗中謝幕。
因爲膺品不可能強過正品。
因爲僞物不可能戰勝真物。
但是,現在有些不同了。
——不想輸。
非常單純的理由。
因爲不想輸。
隻是不想輸。
誰說膺品不可能強過正品?
誰說僞物不可能戰勝真物?
眼前的櫻發少女做不到的事——
自己卻可以去完成!
圓香閉上眼。
她全心全意在腦海中查閱可以戰勝眼前櫻發少女之物。
幾乎是瞬間出現在腦海中的那張弓是
——————真實之淚。
放棄這一結果,繼續!
——————查無此物。
重新檢索!
——————真實之淚。
放棄!繼續!
——————查無此物。
重新檢索!
——————真實之淚。
放棄!繼續!……
繼續!……
……
「爲什麽不投影我手上的弓呢……」
俯視着全力思考的圓香,Archer像是明了自己的事一般發問。
「能夠對抗我的,隻有我自己的武器。」
「我才——不要!」
沒錯。
就算真實之淚的構造比任何弓箭都要清晰。
就算仿佛随意投影都能構造出完美的這件寶具。
但是!
如果自己使用了這張弓,那自己就承認自己是鹿目圓香的僞物了。
而且就算能用這張弓打敗對方,也沒有任何意義。
所以——
——————檢索結果一項,此物超出身體極限,全力使用将會導緻身體崩潰。
「沒有關系!」
全身的魔術回路都打開!
燒壞的神經就用投影技巧模拟出幾近真實的赝品來代替。
那些完全喪失的機能就用魔力來修正。
無法恢複的損壞直接用幻想來進行補足。
——全工程,開始!
「同調——開始(traceon)!」
這副身體唯一持有的技巧啊………給我,把弓投影出來!
…………
兩人之間的戰鬥,已經接近了外物所無法達到的神之領域。
「唔—————!!!!!」
幾乎要把牙齒咬碎,肉眼可見的粉色魔力流如龍卷風一般環繞在圓香的周圍。
【哈哈哈哈哈!沒錯,就是這樣,就是這樣衛宮圓香!太棒了,真是太棒!将此身所有的魔力彙聚到一起,向那僞善者放出最強的一擊!】
明明意識幾乎要被無盡的痛苦所吞噬,魔女葛麗卿卻瘋狂的大笑着。
【讓那個僞善者看看汝的極限!赢過她,殺死她!隻有這樣——隻有這樣——!】
意識世界中的魔女之「山」開始發出轟隆之聲。
身爲魔女本體的它開始逐漸解體。
但葛麗卿毫不在意,無意識的、發狂的、悲傷的——
哀求道。
【——才能救下『她』啊!】
…………
圓香已經沒有餘力能夠處理葛麗卿的話。
體内不停的傳來内髒悲鳴的聲音,這種力量,原本就是不屬于人類的非分之物。
——警告、右腕部負荷過度,損傷!
損傷部位、補強!
——警告、右臂肌腱負荷過度,崩壞!
損傷部位、補強!
——警告、右肘大幅度崩壞!
全程補強!!
…………警告,損傷部位擴大,補強修複臨界!
限界·Error·Error!
忽視!
以魔力填充崩壞區域,強化修正!
————理解,執行!
Error!神性值不一緻導緻産生矛盾!
警告、對照資料容量過多、處理能力低下!
戰鬥資料以及身體資料采最優先處理!其他項目保留處置!
制造疑似情報、強制處置!
TriggerOff
「投影、裝填!」
魔力不斷的侵蝕右手,那絕非人類可以忍受的痛楚拼命的抵抗着異物的侵襲。
恍若幻覺的,甚至可以聽到,自己身體盡情慘嚎的聲音。
可是,她不會放棄。
還有人在等着自己去拯救。
葛麗卿也在支持着自己。
所以,所以——!
Set
「強制投影完了——!」
她沒有強大的肉體,再多的魔力也有一個極限。
她本來就隻是一個柔弱的普通女孩而已。如果不是父親教會她的魔術,如果不是這一次被卷入聖杯戰争,她恐怕永遠也無法拿起弓箭來戰鬥。
但是,衛宮圓香與鹿目圓香有着相同的特質,那就是那顆善良的,爲了什麽而堅持不懈的心。
——即使身體多麽的柔弱也好,隻要有那樣的心,就絕對不會是弱者。
這是屬于圓香她們的,心的力量。爲了一個目标可以失敗無數次,依然絕不放棄,絕不退後,一直戰鬥到最後的力量。
現在,發揮這份力量的人——
「不是你鹿目圓香的赝品與僞物!我的名字是——衛宮圓香!」
「出現吧,人類幻想之弓的極限!」
NineSuns
『射落九陽的白矢赤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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