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射落太陽的華光。
這是,貫穿天際的光輝。
這是——
迄今爲止最猛烈的爆炸,在兩支箭相遇的半空中爆發了。
「■■■■■■■■■■■■」
大地崩裂,天空撕毀。
幾乎要灼傷人眼球——同時也挾着确實如此熱度的光芒,在衛宮圓香頭頂轟然炸開。
如果直擊在月球表面的話恐怕會形成一個新的環形坑吧——同樣,若不是在月背,兩支「箭」相撞散出的龐大光華甚至能讓地球上所有的人都用肉眼看到。
……過了很久之後,那光才逐漸消散。
「怎麽……樣了?」
被勁風所吹飛到很遠的圓香顧不得身體的現狀,掙紮着爬起來,全身因痛苦而顫抖。
「■■■■■■■■■■■■」
——爆炸展開的光一圈一圈地蕩漾開去,形成了蔚爲壯觀的奇異美景。
但衛宮圓香絲毫沒有欣賞這極難見到的景色的心情,她現在關心的事隻有一件——
「Archer……在哪裏!?」
眼睛睜大,再睜大。
即使被強光所刺到的眼睛不斷流出淚水,但她還是努力睜開眼睛,死死盯着天空看。
像是要看穿這光一樣,渾身顫抖地,期待着。
——期望着。
然後……
一個她再熟悉不過的櫻色身影,慢慢的,從光中,一開始很模糊的——卻清清楚楚、切切實實的映在了她的瞳孔之中。
「怎麽會……!」
——陷入絕望。
圓香眼神中露出絕望的色彩。
她呆别想地望着這名仿佛她無論如何也追趕不上的櫻發少女。
「……………………」
——Archer維持着射出箭支的姿勢,面無表情地俯視着衛宮圓香。
如神一般——高高在上。
「嗚…………!」
啪的一聲,終于承受不住身體重量的雙腿跪倒在地面上,圓香捂住了血湧上來的喉嚨。
「咕……咳……」
嘴角溢出一絲鮮血。
将身體胡亂的用到這個地步,哪怕Archer的第三支箭還沒到,她也幾乎沒有還手之力了。
四肢好像變得已經不是自己的一樣,從神經末端傳來地痛苦,早就到了一個不可承受地極限。能像現在這樣還勉強地半跪着而沒有倒下去。已經是一個奇迹了。
這就是她的最後了嗎?連Archer一根頭發都沒能傷到就這樣倒下去,就這樣可笑地落幕了嗎?
最重要的是——
已經沒有了多少魔力的她,還可以用什麽繼續戰鬥下去呢?
…………
意識世界中,魔女本體之「山」仍在不斷崩潰。
【不……妾身不能接受!爲什麽——爲什麽,拼盡此身的魔力也無法打敗那個僞善者?】
承受了将近八成痛苦的葛麗卿喃喃着,沒有絲毫儀态的她趴在積滿雨水的廢土上,神色中滿是痛苦——然而那并不是因爲身體的疼痛。
而是,更深層的,更悲怆的——
某個理由。
抑或是……
【這樣一來的話……這樣一來的話……『她』——!】
某個人。
在崩潰的魔女本體之「山」中——
——睜開眼睛的少女。
…………
「嗯……咳……」
更多的鮮血從手腕、從身體各處流出,仿佛全身都撕裂開一般地痛苦席卷了全身,這是她自己造成的結果。
過于強迫自己,甚至将力量提升到本身完全無法承受的地步,結果就是這樣。
「咕!」伴随着胸口地一陣劇痛,圓香不可抑止地噴出一口鮮血,染紅了身前的地面。
她翻倒在地上。
意識變得越來越模糊。眼中的一切好像都蒙上了一層朦胧的霧氣,口中鐵鏽般的味道越來越濃。
這就是她地極限了嗎?哪怕豁出一切,連自己全身的魔力都使用出來的全力一擊,也沒辦法真正給她的對手——和她擁有一模一樣外表的Archer造成真正地傷害。
「這就是……你的極限嗎?」
耳邊傳來Archer低沉的聲音。
那聲音中蘊含的感情……究竟該說是失望,還是安心呢?
衛宮圓香已經模糊的意識反刍着這句話。淺淺地呼吸兩三次後,才終于理解。
「極限……嗎?」
全身魔術回路全部打開,投影出人類幻限極限之弓,但,她還是連這個人的影子都追不上。
「……如果,你隻能走到這裏的話,那這月亮,便是你的終結之地。」
無情的。
Archer再一次,張開了弓。
這一次——是真的——
切切實實的,滿含了殺意。
躺在地面上的圓香眼神空虛地望着天空中覆蓋了整個視線的圓環法陣。
櫻色的、給予自己溫暖的光芒。
現在卻化爲了射向自己的箭支。
「我……我……!」
嘴唇蠕動着,圓香拼命從染血的嘴角擠出話語。
「不甘心……好不甘心……」
爲什麽?爲什麽?爲什麽會是這樣的結果?
彙聚了她幾乎全部魔力的最後一擊,卻連讓Archer受傷都做不到。
明明已經做到了連身體都崩潰的地步,明明都體現了無限的痛苦,可還是沒辦法追上她。
追上這個高高在上而不伸出手的「自己」,實力看不到極限的女神。
——神啊,究竟打算考驗自己到什麽時候?
她的戰鬥……難道就到此爲止了嗎?
——赝品果然還是無法戰勝正品?
——僞物果然還是無法強過真物?
人類——果然還是赢不了神嗎?
「不甘心的話,就繼續站起來,然後戰鬥下去吧。」
我也想啊——圓香這麽想。
但是,現在已經一無所有的自己……還有什麽辦法能對抗她呢?
「……有的。」
像是看穿了圓香所想,Archer輕聲說道。
「能夠打敗我的武器——從一開始便在你的身上。」
圓香的身體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
在她略微回過神來的意識中,已經開始感覺到的确有這樣的弓的存在。
但是……爲什麽呢,自己卻強迫自己不去使用。
「哈……啊……」
明明身體好痛,痛到連站着也覺得辛苦。
弓也是一樣,潛意識不讓自己去召喚,但是,現在的自己依然執着的站立在對方面前,又是爲了什麽呢?
到了現在,勝利,還是失敗已經沒有任何關系了。剩下的,隻是戰鬥到最後地執着,絕對不想就這樣倒下地堅持。
「武器……」
……所以,她想要武器。
【不——】
葛麗卿卻在此時發出了焦急的聲音。
【不,不要————!】
「我的武器……」
圓香手無意識地伸開,似乎是想要抓住什麽東西。
「在哪……武器。我的武器……在哪……」
【哪兒也沒有,什麽都沒有!】
意識已經有些模糊的圓香已經沒有餘裕理會葛麗卿的話,她隻是單純的,一心一意的,想要自己的武器。
那把據Archer所說,一直存于自身的武器。
「我的弓……在哪?」
【随便哪把都可以!】
「我的箭……在哪?」
【說過了,沒有——沒有那種東西!】
……葛麗卿的嘶吼,已經完全超越了焦急的範疇。
要說的話,那便是——恐懼。
在意識世界中,葛麗卿滿臉驚恐之色,一頭櫻發随着頭部激烈地搖動。
可是——
「衛宮圓香,除去投影能力與龐大的魔力,你還有什麽東西可以犧牲?」
Archer用無情的聲音,這麽說了。
【——不!妾身不會允許!絕不!汝這個惡魔!惡徒!殺人犯!僞善者!】
倒于雨中的狼狽的魔女瘋狂地對着女神咆吼。
【爲什麽!?爲什麽不放『她』一條生路!?汝就這麽想趕盡殺絕嗎!?】
「不犧牲掉什麽的話……是無法迎來這場戰争、這個物語的終結的。」
強迫自己無視魔女的悲願,Archer繼續用冰冷無情的、顫抖着的聲音說着話。
從葛麗卿瞪大的雙眼中流出了赤色的淚水。
【那麽想獲得勝利嗎?!如此想要毀滅此世之惡麽?!連妾身——唯一的……真心祈願都要踐踏……汝等,難道不感到羞恥麽!?】
她的美貌因爲血淚而扭曲,滿溢着絕望與憤怒,葛麗卿咆哮出撕心裂肺的怨怒。
【不可饒恕……絕對無法饒恕!以惡心的僞善的名義,罔顧無辜之惡性命的神!妾身詛咒汝等!詛咒汝等的願望成爲災厄!無論在何時何處,不要忘記妾身克瑞姆希爾特·葛麗卿的憤怒!】
然後——
「夠了……已經夠了,葛麗卿。」
從『山體』的保護中脫身的『她』,握住了葛麗卿的雙手,然後展顔一笑。
「——謝謝你,爲我所做的一切。但,你也明白的——這就是我和你的宿命。我要感謝你,正因爲有了你,所以我才能完成自己的使命。」
【我,衛宮圓香——允許解放這把弓。】
握住葛麗卿的少女輕聲開口。
所以,衛宮圓香——
用僅剩的魔力……
弓……
我們的弓……
把我們的弓,投影出來……!
将這場神人大戰終結的,第三把弓——
『梵天呀,覆蓋大地(Brahmastra)』!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