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我不懂他人的心情,說我卑鄙……你這樣說了嗎?」
聽到黑色複仇者的宣示,Archer低喃的聲音從魔女的手心裏傳出——比起詢問,那更像是在确認自己剛才聽到的東西。
「開什麽玩笑……!」
女神喉嚨中迸出壓抑的吼聲。
随着Archer的話,空中浮現出了密密麻麻的彈幕——每隻劍翼都被數十支櫻色箭支鎖定,不過片刻後便在瘋狂鳴叫中被打成了碎片。
不,不止如此——
「你又明白什麽——你的自以爲是才是最令人惱火的,我可是真的生氣了啊。」
那彈幕沒有消失,櫻色的箭支不斷地浮現出來,可是之後卻又并沒有射向Avenger,而是圍繞着Archer的身體盤旋,在空中彙成了櫻箭組成的星河,令人眼花缭亂。
「……格醬,夠了。讓我出來吧。」
葛麗卿防備地望着前下方張弓對着這邊的複仇者,然後依言将暗之手緩緩打開。
面色蒼白、嘴唇毫無血色的Archer微微顫抖的身影現了出來。
「…………」
面對從魔女的保護下自己飛出來的Archer,Avenger神色未變地直接松開弓弦,朝着櫻發騎士放出了一箭!
……可是沒有效果。
射向天際的紫色光柱還未接近Archer便葬身在了Archer身前密密麻麻的箭網之中——并不是與一支櫻箭對撞而消失的,而是在數十百支櫻色箭支的同時攻擊下最終湮滅。也就是說,無毀之約射出的箭被平均地分攤到百數彈幕上,兩者相互抵消。
「……啧。」
敵人又學會了一種攻擊手段——
複仇者不由自主地皺起眉頭,爲對手變得越來越棘手、越來越強大而頭痛;而葛麗卿則連忙上去扶着Archer,一臉的惶急。
「等一下!汝這傷!」
哪怕經過修補,内部還是種下了隐患。
Archer現在經受的,恐怕是傷口撕裂般的痛苦。
——可是她推開了葛麗卿。
「必須爲起始的責任負責,作爲神的資格!」
Avenger是因自己的緣故站到這裏的,将她送回歸處是自己的責任!
「可是……!」
櫻發少女打斷了自己的半身,更加強硬地說道。
「——在這裏停下的話,将無法開啓未來。」
說完,Archer不去看自己的半身擔心的臉色,而是忍痛咬緊牙關,昂首怒視着Avenger的身影。
「小焰,你錯了!這或許可以說是我的自我滿足,但它決不卑劣,更不扭曲人心!」
Archer的右手高高舉起,櫻箭群有如百鳥朝凰般朝着女神頭頂上空彙聚!
「……!」
Avenger臉上的冷漠表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凝重。
她已經看出來了,這次Archer不再是直接釋放鋪天蓋地的彈幕,而是将它們彙成波濤——這些櫻箭是可以控制的!
「你又明白我的心情嗎?」
胸中激蕩的激烈感情令Archer稍稍理解了Avenger的想法,自己付出一切的願望被否定的憤怒足以令人失去理智。
自己的心願也許沒有令世界有實質上的改變。
也許消除了悲哀,問題仍無法迎刃而解……
——但這絕不是錯誤的!
懷着這樣的确信,注視着臉色微變的Avenger,Archer揮下了手——成千上萬的櫻箭洪流席卷向黑色複仇者!
「——————————」
海量的櫻箭高速移動形成地線條,呼嘯着成群結隊地朝半空中的黑發少女掠去。
Avenger收起了無毀之約,當機立斷一個振翅向後飛離躲避櫻箭。
「我從許下願望以來,我所拯救的上千、上萬、上億、上兆、上京、上垓——乃至上那由他的所有魔法少女們,沒有一人我認爲救下她是錯誤的!」
無數的悲慘的因果聚集到少女身上——
鹿目圓香全部接受了下來,承擔了下來。
任憑這些哀恸因果化爲依附在身上的痛楚,化爲身上的傷痕。
而這些苦難、污穢也讓她覺得可愛——活着本身,往身上集聚因果就讓她覺得自己活得有意義——
雖然這同時意味着她正與『鹿目圓個人的幸福』漸行漸遠……
——就算這樣,鹿目圓香還是幸福的。
目光追随着四處飛竄的Avenger,再度在心中确認這點的Archer指揮箭群緊緊地跟在複仇者後方。
瞥了一眼身後的狂瀾,Avenger将六翼收束起來——有着令人着迷的美麗外形的巨大白色裝備在下一秒納入了黑發少女。
【單人用GP03-D石槲蘭】——這台一人成軍的怪物級要塞,六台大型推進器噴出了青白色的火焰,強大的推進力令Avenger轉瞬間便拉開了與櫻箭群的距離!
「——說到底,你所謂的幸福究竟是什麽!?」
在Archer的诘問中,無數的導彈匣從【石槲蘭】中釋放出來,在Avenger的身後沿途與櫻箭相撞,引發了漫天的爆炸。
——所謂「幸福」就是暧昧的東西。
Archer很清楚這一點。
它絕對沒有什麽标準。
或者反過來看,所謂的幸福已經泛濫。
鹿目圓香的幸福,曉美焰的幸福,魔法少女們的幸福。
所有人都追求着自己小小的幸福理想而戰鬥,所有人都有這樣的權利。
當然,她自己也不例外。
……确實她親手放棄了這樣的權利,可是也不代表就可以這麽否定她的心情!
鹿目圓香從未認爲自己不幸!
「明明是大家都被騙了,付出了生命換取了奇迹,被自己願望背叛這種結局我絕不承認!啊,是啊!在你看來這根本就是自我滿足、沒有任何作用的精神慰藉是吧?」
沒有回答、一言不發的Avenger将長長的大型光束炮對準了Archer,巨大的炮口彙聚起能量——刹那間,金色光柱貫穿大氣,連空氣也要燃燒起來一般直射向櫻發女神。
沒有躲避地以力對力,用真實之淚将光束化爲烏有的同時,Archer在爲自己、爲朋友感到不争氣的憤怒中不斷思考。
必須勝利!不想輸!
和衛宮圓香面對自己時一樣的心情,在Archer心中生了起來。
上次自己把衛宮圓香逼到那麽狼狽,她沒有認輸,這次同樣是關乎信念的生死之戰……
鹿目圓香怎麽能輸給衛宮圓香!
手段欠缺是自己最大的不足,一直僵持在這裏的話根本無法向未來邁進。
自己需要更多的進攻方式!給自己更多的攻擊手段!
那麽有嗎?存在嗎!?哪裏有?在哪裏?!自己需要的事物!
——仿佛感應到了主人的心情,『真實之淚』漸漸變得灼熱。
「複雜的事情我不懂,但是啊……哪怕經曆了這樣的苦難,在被稱爲『圓環之理』的我來迎接她們的時候——她們都在笑啊!隻要這個就可以了,隻要這樣就足夠了!能送她們笑着離開,我就覺得自己很了不起了啊!」
仍在激烈地吐露話語的Archer下意地握緊了武器。
因爲憤怒而顫抖的右手指尖感受到的這股溫暖是——……
(啊啊……這樣啊,你一直,都在這裏啊。)
Archer合上眼,将變回杖形态的『真實之淚』緊緊抱在胸前。
這張陪伴了自己永恒的時間、與自己共同拯救無數人的弓,獨一無二的戰友。
(雖然無法說話,但你卻一直在鼓勵着我。)
自己是沒有了可能性沒錯,可自己的夥伴·武器仍舊擁有。
就算是毫無意義的戰鬥方面也好——現在的自己還有可以挖掘的東西,自己的武器遠遠不止見到的那些!
曉美焰的盾可以變作弓,爲什麽自己的弓不可以變成其他?
衛宮圓香可以揮舞『軍神五兵』搏命厮殺,爲什麽自己就不能夠在近距建功?
她猛然睜開眼,怒視敵人。
「這個世界不是隻有有作用和沒有作用兩種結果!努力可以獲得結果,結果或許不會導向成果——但這又如何?人的心情才是最重要的!」
瞬間,Archer吐出近乎是怒吼的聲音的同時,從她的身上發出了可怕的風壓。
一邊将心情如怒濤般完全宣洩出來的Archer一邊全心全意地在心中對『真實之淚』祈禱。
(……拜托。請把力量借給我,給我将迷茫中的朋友打醒的力量。)
肉眼可見的魔力開始環繞在櫻發女神周身,宛如綻放的烈焰,随着風舞動——這股魔力,正在不斷注入杖中。
杖頂的花苞接收這股魔力,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緩緩綻開。
「至于我自己——啊,是啊,就算自欺欺人也好,我确實無法說自己的人生是美好的。」
爲了自己的理想,鹿目圓香獻出了自己的一切。
因此而舍棄了人格。
因此而放棄了人生。
因此而失去了家人。
然而,沒有誰的一生是完美的。
人類總有爲了某種事物而賭上一生的時候。
隻有當行動過後,回望過去扪心自問時,自己的心情才決定了犧牲是否值得,人生價值也正取決于此。
「——我不會後悔!絕不!爲了守護大家的笑容,爲了守護大家所相信的一切——」
燃起憤怒烈焰的話語吐露了出來。
伴随着這樣的說話,在周圍卷起的櫻焰更趨激烈。
無悔無淚——鹿目圓香對自己的所作所爲從來沒有感到遺憾過。
哪怕将時間再次倒轉,回到許下願望的那一天,她的回答也不會改變。
再回轉一千次,選擇也是一樣!
看見那樣堅強的衛宮圓香之後,這樣的心情變得愈發強烈。
在充滿了決意的聲音下,她舉起了杖。
「——爲此,我才作爲魔法少女戰鬥至今!」
魔力容納到了極限,花苞終于完全綻開的那一瞬間,櫻色的巨大光刃「嗡」的一聲從綻放的花朵中伸出!
随着Archer堅定的聲音,魔力再次膨脹——手中的杖已經無法完全收容而漫溢出的魔力,轉化成了櫻色的魔力光包裹住了杖。
漫溢出的櫻色魔力光最終化爲了火焰。
由魔力誕生出的火焰正以杖爲中心畫着螺旋軌迹向着上空延伸,當最終安定下來的時候,便形成了以光刃爲中心收束,以火炎編織出來的巨大的劍形态。
「那心願,直至宇宙之盡頭,也沒有任何人可以指責!」
比Archer的身體還要更高更長的巨大焰之劍,不止Avenger,就連葛麗卿也都驚愕地倒抽了一口冷氣。
僅僅是原地看着就能明白,這由魔力化作的火焰中包容的魔力實在是難以估量。要是挨上這麽一下,就算是厚厚的城牆也得化爲瓦礫吧。
「災厄之枝·萊瓦汀(Laevatain)……」
Avenger喃喃道。
北歐神話中最後一個出現的魔王蘇爾特的烈焰魔劍——Archer所展現的焰之刃,大概隻有這個名字才适合了。
「災厄之枝嗎……作爲斬殺朋友之劍——這不祥之名,我接受了。」
Archer将本體便爲枝的烈焰之劍甩向一旁,光與火的劍刃吞吐不定。
在魔女的新天國之中,這把由純粹魔力組成的焰之刃顯得是那麽的神聖耀眼,就如同破開黑夜的陽光一樣。
「總之名字什麽怎麽都好,我想說的是——」
隻見她将那把遠超過自己身高的劍旋轉一圈——
「你又憑什麽能否定我心甘情願的犧牲,小焰!」
在Archer的呐喊聲中,朝着黑發少女揮下了焰之利刃——明明兩人之間還相隔着一段距離,櫻發少女的劍理應根本夠不到才對……
「什——!?」
并非實體的劍刃一瞬間便伸長了十倍!
就算早先擺好防禦姿态的Avenger也沒有想到會這樣,面對從正面奮力揮下巨大的火焰劍,她隻能讓側身利用GP03D阻擋在身前。
「————————」
下一瞬間,激烈噴發着火焰的『萊瓦汀』與右側的鋼鐵要塞互相碰撞!GP03DI-Field全開!
無可計量的熱能突破了防禦領域,将金屬灼燒、切開,發光的刀刃一點一點地陷入機翼之中,飛散出來的巨大火花更将天國染上明亮的櫻色。
終于——
GP03D右側的大型光束炮連着根部随着一聲轟然巨響斷成兩半!下一秒,災厄之枝已然進到了嬌小少女的咫尺之遙!
「……!」
隻來得在卸下GP03D的同時将盾擋在劍的軌道上——熾熱的焰之刃砍在了時之盾上,劍與盾之間爆出了恐怖的火花!
「咕……!」
一擊之下,Avenger就被打飛墜落,從那把焰之劍上傳來的龐大力量,哪怕經過鋼鐵要塞的削弱仍将少女徹底彈飛掉,甚至讓她的手腕出現了麻痹的症狀。
若不是用盾及時擋住的話,恐怕整個人都會被從中一刀兩斷!
「哈哈哈,太棒了僞善者!這一劍何等美妙!」
長笑聲中,葛麗卿振翅,開心地向着墜落的Avenger殺去。
而Archer也沒有停下的打算,看不見絲毫的猶豫,Archer拖着火焰的軌迹往黑色複仇者發難!
「……啧!」
在空中穩住身形的Avenger面對追殺而來的櫻色騎士與黑色魔女,不得不全速飛退暫避鋒芒。
追逐着利用各種機動逃亡的Avenger,Archer揮動那把可以變長的『焰之刃』從四面八方向着複仇者攻擊。
揮下焰之劍,Archer同時大聲喊道:
「我的人生不是美好的,但是——」
幸福與否,隻有本人能夠決定。
如果一個人無論處于多麽不幸的狀态下,都還是覺得自己很幸福,那麽她就是一個幸福的人。
「我不幸福——這樣的話,怎麽可能說出口啊!」
唐竹!
「能夠遇到你們這樣的朋友!」
逆風!
「我很幸福了啊!」
左雉!
「沒有遇見你們的人生我根本無法想像啊!」
袈裟斬!
「我覺得幸福到了這種程度了啊!!!」
全力突刺!
櫻焰沸騰,轟隆作響,火花四濺!
全身纏着櫻色火焰的Archer,伴随着巨響在空中突進!
四處濺射的火花,就像焰火一樣美麗。
絕對防禦壁、浮遊盾、實體盾、飛天盾、能量護盾、MSV粒子盾——盡管Avenger一層層地布下防禦,但還是一個一個都被破壞得不成樣。
肩膀上的皮被削掉了,差一點腳就要被砍掉了。
災厄之枝豎砍,橫切。對于Archer的不斷進攻,Avenger隻是持續地逃。
「不可硬接……!」
Avenger一個緊急制動閃過魔女的暗之爪,就是這麽短短刹那,毫無慈悲之感的炎之劍再次無情地向Avenger揮落下來!
「而小焰你呢——說什麽爲了我,你可曾考慮過我的感受!?」
這次用鋼鐵左翼擋下,付出左翼幾乎完全報廢的代價,Avenger終于完全看透了Archer那不能稱之爲劍術的劍術。
一擊的威力确實非同小可,但Archer是第一次使用這招,本來就不擅長近身武器的她隻是使用劍道的基本九斬而已。
那麽,就能夠預測。
「一切都其實隻是爲了你自己罷了!任何人都有自己的人生,都有權力決定自己的人生!」
向下揮落的時機,所瞄準的地點,揮落後的軌道,可能伸長的距離,火焰囊括的範圍,這一切全部先讀并做出預測。
而且要制禦着那麽龐大的魔力,果然Archer是沒有多餘的精力來展開如同之前那樣無死角的彈幕了。
終于能夠做到從容的躲避。
Avenger閃身躲過了上空橫劈而來的Archer,卻躲不過櫻發少女激烈的言辭。
「口口聲聲說爲了我好,不擇手段想要破壞我人生的你——」
曉美焰即使明知鹿目圓香的想法,仍舊得出希望毀滅一切的結論,作爲當事人的Archer絕對無法認同。
奉還神格、回歸人格之後就一定會幸福嗎?不會的。不可能。
這仍然無法拯救任何人。
自我滿足地想爲所愛之人做些什麽,哪怕扭曲人心、扭曲規則也想要達成所願——這樣的曉美焰……
「——才是最卑劣的那個人!」
「……我卑劣?」
這是Archer的猛攻後,Avenger的第一次開口。
靜靜積蓄的憤怒已經到達了極緻——
搖動鼓膜的風聲也好,吹亂頭發的暴風也好,連從掠過身旁的焰之劍帶來的高溫都置于思考之外,曉美焰僅僅将一件事在心底描繪出來。
「——和被你拯救的那些人來說,我又算得了什麽!」
最好的朋友持續着相互傷害,理由卻是因爲連面都沒有見過的她人。
這股并不被所愛之人看重的悲傷,正在敲擊Avenger的大腦。
「人類就是爲了知道自己是爲了什麽而活在這個世界上才會誕生,奇迹永遠不是免費獲得的。既然願意爲了一個奇迹而獻出靈魂,那麽就算嘗到了苦果也不應該哭訴!應該好好地負起責任來!」
犧牲他人幸福造就的世界,不值得守護!
「魔法少女們呢?她們卻對這點沒有意識,一味地尋找你的慰藉,踐踏自己與生俱來的價值,沒有拯救的必要!」
「那是我所決定的事!」
「你那是神的想法!我們是人不是神,所以什麽都做不到!但即使如此還是要幸福地生活下去!這是人的職責——妄想成爲規則什麽的,你的願望根本就是錯誤的!」
「但是現實被各種各樣的因素所支配!人是無法與現實爲敵的!想要破壞規則,隻有成爲新的規則!」
「你說得沒錯,人類無法與現實爲敵——那麽,我隻能尋求奇迹的力量!」
愛與憎惡都太過狹義,不得不用内心的渴盼驅使自己。
對于複仇者來說,有着不用聖杯就不能得救的東西,不用聖杯就不能痊愈的東西。
——要保護某個人,抱着這種想法我獻出了自己的靈魂,成爲了魔法少女。
——但是你的願望改變了一切,保護的對象不在了,永遠都見不到了。
——隻要你的願望還在,我就永遠都見不到你……在漫長的歲月中我明白了這一點。
「所以我才要得到聖杯,将這『圓環之理』破壞,讓世界回歸原狀!」
「這個願望——」
Archer的聲音聽起來有些顫抖。
「将『圓環之理』破壞……你知道你在說些什麽嗎!?」
「我知道,要是将『圓環之理』摧毀,這個世界就會從根本上颠覆。我沒有在說笑,把妨礙到此心願的法則,破壞掉,改變掉。這就是我的期望……我的心願……」
Avenger深深地注視着Archer。
即使将命運與永遠統統摧毀,也想留你在身邊。
因爲隻有黑暗能創造出光明。
「他人的死活我根本就不在乎——我隻要圓香你一人就夠了!」
「你變得軟弱了小焰,明明比我要堅強的多的!」
「那是錯覺罷了,我隻是個軟弱的人,一點都不堅強。」
即使破壞性的『災厄之枝』已經迫近眼前,Avenger還是以極爲冷靜的語氣回應,左手的事象兵器『冰劍·冰雪』制造出冰晶天幕,稍稍幹擾焰之劍的軌道。
「難道不是嗎!?那百數的輪回,一次次的失敗,親眼見證大家的死亡,你卻一次次地一個人默默承受了下來!」
「可笑,還不是在最後一次放棄了……就隻是那一次!讓你背負起了比我要痛苦無數倍的永劫未來!」
不斷交織着争吵,高聲反駁的Avenger以手中的巴祖卡火箭炮發出了一擊。
「而且你知道嗎,我能夠堅持下去全都因爲有你在!我告訴自己要堅強,隻有變強才能救下你的信念在支持我!沒有你的話我根本就還是那個終年躺在病床上、軟弱無能的病人!」
「——夠了!汝隻不過是個懦夫罷了,這是無能者的想法!」
從兩位少女争論開始便一言不發的葛麗卿終于忍無可忍,用暗之手彈開了襲來的炮彈,同時回以一箭,第一次大聲喊道:
「沒有了誰便活不下去,汝是三歲小孩嗎!?這個家夥根本就不虧欠汝什麽,一切都隻是汝的自作主張、自作自受罷了!」
「是啊,沒有了所謂的圓環之理,會有誰活不下去嗎!?」
魔女對複仇者的話啐了一聲。
「啧,那麽就算鹿目圓香變成魔女——妾身也沒關系嗎?如果想要天國的話,妾身會很高興地将你迎入喲?是不是時間過得太久汝都忘光了?那妾身可就提醒一下汝:那百數輪回之中,汝可從未成功過!」
「那也比無法相見要好得多!這麽漫長的歲月我都堅持下來了,再輪回上千、上萬、上億、上兆、上京、上垓——乃至上那由他次,對我而言又算得了什麽!」
「喂喂……」「小焰……」
Avenger毫不猶豫吐出的話語中蘊含的決絕之意,令對面的兩人也不禁語塞。
複仇者望向了魔女。
「呐,葛麗卿,我們的目的不是一樣的麽?你也是『圓環之理』的受害者吧,在遙遠的将來你将會被小圓親手殺死——我用這雙眼親眼見證了那一刻。」
「……哼,是又如何?」
「那麽——」
「——别會錯意了,曉美焰!『圓環之理』是渣滓,汝也是一樣!随心所欲擺布他人,決定人類的生死——從妾身手上奪取這樣的權力,汝當自己是誰啊!僞善者當神的話,汝就打算成爲惡魔嗎?開什麽玩笑!那是妾身的稱号,汝隻不過是妒忌他人幸福的垃圾而已!」
魔女放聲嘲笑。
「『圓環之理』被摧毀也好,僞善者被傷害多少次也好都跟妾身無關——但是,唯獨造成這一切的汝還心安理得地活着這點讓妾身非常火大!首先,從汝開始給妾身去死,快去!由妾身送汝一程也無妨!」
她用仿佛要剜出心髒的銳利目光直射黑色的複仇者。
「說真的,妾身現在心裏很是暢快,看見汝等兩人這麽相互厮殺。汝等是以什麽樣的心情沾染對方的鮮血的呢?隻是想想就覺得汝等是何等可憐。不過如果能在妾身殺了汝之前把『圓環之理』毀掉也算幫到妾身了,對妾來說是讓妾身不爽的兩樣事物同時從這世上消失。可喜可賀可喜可賀——」
「格醬,閉嘴。」
Archer輕輕地敲了下葛麗卿的頭,用無奈的語氣輕聲叱道。
「哼,随汝等去吧。」
狠狠瞪了Archer一眼的救濟魔女一把轉過頭去,不再理會。
Archer轉頭看向Avenger,平靜地說道:
「小焰,你的心願沒有人會得到幸福——不僅是你我,那對其他魔法少女同樣殘酷。你想要破壞我的願望,完全無視了其他人,這種事我是不可能會承認的。」
Avenger低下了頭,仿佛聽見守靈時的鍾那樣。
然後,從黑發少女的喉嚨中傳出了細小的聲音:
「那就……讓我去到你身邊啊……」
「……什麽?」
Archer懷疑起自己的耳朵,原本用低沉的聲音呢喃的Avenger猛地擡起頭來,眸子仿佛點燃了什麽一般大聲叫道:
「不要抛下我一個人,不要讓我獨自一個人!去哪裏都可以,請帶上我!無法将你變回人類的話,就讓我去到你身邊啊!」
無法拉你下來的話——
那就我來上去!!
由我去到你的身邊!!!
「我知道你會無法接受,正是因爲如此,我才想要得到聖杯進入根源,難道你連這都看不出來嗎?我知道一個人的寂寞,不過如果有兩個人一起的話,難道小圓你連這都不願意嗎!?」
Avenger放聲叫道,那聲音在空曠的世界中顯得如此清晰。
對于Archer來說,這無疑是一種難以想像的震驚。
她完全呆住了。
這是她從來沒有想到過的事情,不過Archer同樣也很清楚,這對于她來說,絕對是一種緻命的誘惑。
「我要成神——我需要聖杯,打開進入根源之路!」
複仇者少女突然間提高嗓門說道:
「正因爲如此,我希望能夠和你在一起!哪怕堕入萬劫不複的虛幻深淵!」
隻要是你希望,隻要你的一個眼神,就算是與神爲敵,與世界爲敵,隻要你想要做的事情,我都會爲你辦到!
求求你,不要讨厭我,不要讨厭我。
就算是你的世界中,最最小的一個角落也好。
求你……請讓我留在那。
就算這雙手被玷污,也想被愛着。
想緊緊握住你的手,用盡全力抱緊你。
想你快說要跟我兩人一起走下去。
告訴我吧。隻要你希望的話,我什麽都會做的。
無論是我的手,我的腳,我的眼睛,我的生命,無論什麽都可以給你。
「……………………」
呆呆得浮在空中,她猶如一個囚徒等待法官的裁決一樣充滿了緊張和期待的心情等在那裏。
仿佛過了一個世紀那麽長久,Archer輕聲開口了:
「……不,我還是拒絕。」
「爲什麽——!?」
就算說到這個份上,你還是拒絕我嗎?
我就……這麽令你讨厭麽!?
「這世上哪會有看見朋友做錯事而不去拉她一把的人啊!這世上哪會有知道朋友有危險而不去救她的人啊!」
Archer雙手緊握放在胸前,大聲叫道。
這一屆聖杯戰争的七名從者中,隻有曉美焰一人是活着被召喚過來的。
她的身體被定格在了時間長河的彼端一刻不動,時間處于停止狀态。
身體凍結在時間裏,唯有精神來到此處。
如果進入根源的話,因億分之一的成功機率而失敗,那就真的再也回不來了!
「我的事怎樣都好!」
可是Avenger并不領情。
她根本就沒有考慮過她自己,根本就不在乎她自己!
「那就該繼續這樣的人生嗎,想要終日懷着這樣的心情的孤獨生涯嗎!爲了你的未來——」
「我什麽時候懇求過那種事?!我隻要和圓香你在一起就足夠了!」
那就是曉美焰行動的理由。
小小的要求在『圓環之理』的世界中,卻顯得那麽飄渺,那麽遙不可及。
「我能理解的啊!」
Archer大聲喊道。
「但是我同樣在乎大家的幸福!無論是你,還是一直祈願着希望的大家,我不想讓你們以絕望結束!」
「可是你自己呢!?你連起始與結束都無法擁有!」
沒有不會枯萎的花,但有不會綻放的花。
世間就是如此徹底的不公平。
「努力再努力,舍棄一切,應得的幸福和快樂也視而不見,一直恪盡職責的你,世界卻給了你什麽?隻有空虛和痛苦!」
命運也好,永恒也好,就算要破壞它們也要留在你身邊。
比起自己的明日,更爲珍惜的是現在就在我眼前、能夠觸摸到的你的幸福。
「我之前說的話你都沒有聽見嗎!?」
Archer一邊大叫一邊把巨大的『萊瓦汀』刺出,由杖中心産生出猛烈的龍卷之焰,彷佛要把少女碎屍萬段那樣,向着Avenger突進。
「那種自欺欺人的話就别說出來惹我發笑了!」
傳達不了。
雙方的話都傳達不到對方的心中。
「爲什麽……」
鹿目圓香希望曉美焰不要迷失,曉美焰希望鹿目圓香能夠回來。
二人都是,互相爲對方着想。
明明如此,爲什麽。
「爲什麽——會變成這樣的啊……!」
「已經沒有話可以跟你說了,圓香!」
兩方使盡全力驅使着殺人兇器,面對面相互厮殺,毫不留情的不斷互相拯救對方。
無藥可救地互相喜歡對方,無藥可救的笨拙家夥,無藥可救地扭曲了的戰鬥,持續下去。
——這都是爲了,殺死對方的心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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