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終焉之矢的中央突破,複仇者的複仇之匕深深地貫穿了Archer的胸口中央。
沉重但卻決定性的手感浸透了黑發少女的右手手掌。
這相比掠過全身的傷口和刺穿心髒的槍傷,以及崩壞的四肢的痛苦更爲鮮明的感覺,傳達到意識的各個角落。
在這一擊中,看不到一絲躊躇。
萬千心願,全都交彙于其中。
爲了相信着自己踏上的路而戰鬥的Avenger,絕不能允許自己在這裏陷入迷惘。不僅是爲了過去無盡歲月的努力,也是爲了自己,爲了自己所愛着的人。
——我來了,圓香。
……在腦海中盤旋着的思考,僅僅持續了一瞬間。
「————————」
下一秒,随着溫暖又無情的櫻色光屑飛散,深深刺入的短槍,在到達黑發少女心髒的位置後停了下來。
Avenger的心髒已然被這把短槍貫穿。
可是,這沒有關系。
這種威力的攻擊,就算正确地命中心髒,也不會奪取她的生命。
無論如何——哪怕脖子被扭斷、脊椎被扭曲、血液被抽出、骨頭被打折、内髒被破壞——
她也不會死去。
『它』也不會死去。
因爲她已經擁有了最強的翅膀!
「████████」
黑暗的大翼伸展開來,将兩人完全包裹在其中,與外界完全遮蔽,從外面看來就仿佛是一個黑色的繭。
就算不藉着兩人身上亮起的光,擁有着暗視力的Avenger也能看到翼上分離出來的泥開始蠢動。
作爲攻擊手段,它其實并不是什麽厲害的東西。
和從者的速度比起來太慢了,而且還是直線攻擊,要躲過很簡單,不接近到極近距離的話根本就中不了。
……也就是說,眼前Archer被這黑泥逐漸包裹的模樣,就是接近到極近距離後的結果。
那是連眼睛都看的到的濃密『詛咒』。
這是從聖杯裏面溢出的力量,本來應該是萬能的「無色之力」。
裏面是所有的惡性,裝滿毀滅人世的詛咒之物,同時還混入了複仇者的絕望。
就連從者之身也無法承受,會被『詛咒』的魔力污染,逐漸被消化。
……但隻要承受住了那個泥,Servant就能夠獲得黑泥構成的肉體,以實實在在的姿态重新在這個世界上誕生。
而在Avenger看來,Archer無法承受『此世一切之惡』這個可能性——打從一開始就不存在!
與此同時她能夠清楚感覺到,她作爲複仇最終開端的「劍」,确實切斷了什麽!
刺中了希望女神的『可破萬法之符』,放出了可怕的彩色強光!
被時間魔法停止了時間的這件寶具完成了最後的使命,從匕身前半部分,如同即将融化的鋼鐵般發出光芒!
傳過Archer全身,把規律她的所有法式破壞殆盡——!
從這個在曉美焰看來比誰都要美麗的身體各處,代表契約破壞的細細的光束呈放射狀刺出——
「是我赢了,圓香……!」
接下來,純粹的光,吞沒了一切,也覆蓋了一切。
***
這裏是一切的起始、萬物流出的空間。
「——這終歸隻是欺瞞罷了。」
視線前方,左邊那個黑色歌特服的小女孩,這麽對她說道。
「呐,你也明白的吧?作爲『那裏』的規則化身,就算有我們的幫助能夠讓你利用漏洞短暫地出現在現世,也絕不可能長久。」
「嗯,我知道。」
鹿目圓香點點頭。
「如果不使用規則的力量的話,被發現的可能性就大大減少,可這樣的行爲也最多隻能兩次。世界自有它的運轉之理,想僞裝成英靈被人所認知——這種行爲最多最多兩次之後就會被發現的吧。」
說着這話的阿賴耶不知是想到了什麽,滿臉的厭惡之色。
「……确實是這樣呢。」
大概是和阿賴耶想到了同樣的某個至高存在,圓香少見地露出了煩悶的表情。
「而假使你使用了作爲你存在的根本的『理』的力量的話,那麽瞬間就會被發現了。」
阿賴耶如此告誡。
「可是就算我不想,我的任何動作都會帶着『理』的力量啊。」
「——所以我和小耶利用聖杯的『規則』将你的『規則』的力量限制了。」
視線前方,右邊那個白色歌特服的小女孩,這麽對她說道。
「聖杯戰争體系内是不允許出現『神』的,更勿論是你這種規則神。于是我們将你的職階定爲了獨一無二的那個職階,并鍍上了一層名爲Archer的僞裝。」
「這是……什麽意思?」
鹿目圓香問道。
「也就是說,你的真實職階另有其他,Archer隻是在這之上再一層的契約僞裝。」
「那麽,請你告訴我……我本身的能力要怎麽樣才會發動?」
「很簡單喲,因爲這個能力隻有一個職階能用,所以必須得有能夠破除契約的寶具存在——可是一般等級的、隻能破壞主從契約的破契寶具也不行,必須得更強的、更難以出現的珍惜寶具才可以。」
「……真是周到啊。」
圓香咀嚼着蓋亞的話,像瞄準獵物一般緊緊盯着前方兩個女孩。
「可是,你們不是盯上我的能力才打算幫忙的麽,怎麽會那麽好心地将其限制得死死的?」
「真是失禮的目光呢——你的『規則·能力』确實很好用,甚至可以說再适合我們的目的不過……可是,規則就是規則,找漏洞也是有個限度的呢。就算是絕望——是惡的集合體,兩者在概念上還是有本質的不同。」
阿賴耶調皮地吐舌攤手,咧開嘴對着圓香笑了。
「除非有個魔法少女能夠把那東西吸收進身體裏,而你還恰好解除了僞裝契約呢——可是這種事情發生的機率,連億分之一都不到。」
以魔法少女作爲媒介,介于魔女與非魔女兩者之間的,暧昧存在。
這并不強制算在鹿目圓香結下的契約之中,但卻又可以由她主動放寬界限出手消滅。
「……就這樣?」
圓香本能地感覺到這其中有什麽不對,可哪裏不對她又說不上來。
「不過我們還是做了一些準備哦,像是答應你把本屆的Servant全換成魔法少女之類,也是出于這樣的布置考慮,還有其他等等……」
臉上挂着微妙的表情,蓋亞補充道。
「唔…………」
對方的說法沒有破綻。
思考了半天,腦袋轉得并不是很快的她很快放棄了。
感到不對的主要原因果然還是……對面那兩個女孩的笑,令她不知爲何有些莫名發冷吧。
她最後問了。
「那麽,我的真實職階是?」
「很配你的,獨一無二的職階哦。與Avenger(複仇者)相對應的光輝之姿——」
蓋亞微笑道,阿賴耶接着開口——
「其名爲——」
***
(傳達到了,嗎?)
周圍被光包圍了起來。
曉美焰同時感覺到了被包裹着的溫暖,與被吞沒的恐怖。
可也隻是刹那罷了,她想像不到任何自己失敗的可能性。
……然而,接下來所發生的事情超出了黑色複仇者的想象。
她的胸口,也就是被短槍捅入的地方,驟然變得明亮一片。
代替槍尖的花苞由内而外緩緩釋放綻發,綻開成一朵櫻色之花。
在越來越盛大的光芒中,Archer靜靜宣告自己的勝利:
「不,你輸了,小焰。」
花苞綻放的瞬間,纏繞上櫻發女神的闇全部都被揮開。
不管是包住Archer的闇,還是試圖污染她體内的闇,全部都霧散了。
櫻色火焰自複仇者體内燃起。
——光焰聖潔無垢,所以,無法容忍下黑暗。
在光芒亮起、櫻焰燃起的這一時刻,結果就注定了。
那是在所有小說、神話乃至童話故事中都會描述的結局。
無論是在記述了空想的書本裏,還是于傳頌着幻想的歌謠中。
——黑暗終将敗給光明。
「嗒!嗒!」
鮮紅的血液從Avenger的嘴角不斷的流下,滴到她的胸口上。
滴到了捅入Avenger心髒的短槍之上——
然後便被她胸口爆發出來的,熾熱到仿佛想要把複仇者燃成灰燼的光化成清煙。
「怎麽……可能——!」
Avenger低下頭,用難以置信的目光看着貫穿自己的短槍。
「居然……會是這是種東西……!」
随着複仇者夾雜着恐懼與痛苦的驚呼聲中,包裹着兩人的黑色的繭消失了。
「————————」
不是普通防禦壁破碎時那種水晶般的碎裂聲——沒有任何聲響,黑翼構成的壁仿佛就像是薄薄的冰片投入太陽,然後瞬間化爲一縷青煙。
從根部開始,構成繭的整個黑翼一寸一寸的剝落,化成了無數的光屑在空中消失。
如同遇到了什麽天敵一般,這具有無限吞噬能力的黑泥,徹底被淨化消滅了。
——在那一瞬間發生了什麽,隻有身爲黑翼主人的她明白。
在少女的心髒和那把有着花苞槍尖的短槍接觸的瞬間,某種她無法想象的可怕力量侵蝕進了黑泥中,徹底消滅掉了心髒處的黑泥,并且一口氣蔓延并爆發到她的全身,就像緻命的毒藥一樣肆無忌憚的開始破壞少女現在這個由黑泥受肉而成的身體,把她體内那些蠕動着的、可以不斷填補她身體的黑泥全部侵蝕燃盡,并且向着她背後的黑翼侵蝕過來!
Avenger大口大口地吐着這具身體裏最後的血,哪怕她真正的血已大部分流盡,血管中已經被黑泥填滿。
她幾乎是用盡全身的力氣的才發出了絕望的喊叫:
「這就是——你舍棄了一切而到手的……所謂希望之光嗎!?」
……不,她說錯了,這不是光。
這才不是光!
不會有這麽冷,這麽富有殺意的光!
若必須形容的話,就是詛咒。
對,沒錯——這是真正真銘的極惡詛咒。
這是連「此世一切之惡」都能殺死的詛咒。
聖杯因爲「此世一切之惡」而産生的黑暗物質,可以說是天生的Servant殺手,任何非反英雄的從者碰到了都會被立刻污染吞噬。
然而那把短槍,或者說那把長弓上所帶着的某種詛咒力量,在瞬間就将「此世一切之惡」消滅得幹幹淨淨,沒有任何反抗的力量。
超出常理的詛咒,此刻在更強大的詛咒下敗下陣來!
Avenger通過這份接近魔女的黑暗獲得了絕強的力量,此時反而成爲了緻命傷。
她的不死性,是依靠魔法少女的身體特性,以及黑泥的受肉修補兩者聯合達成。
在遭遇到刺入的瞬間填補的大量黑泥不但沒有減弱那件寶具的力量,反而被那光直接殺死,連主動剝落黑翼的時間都沒有,一切生機便被剝奪。
正因爲她的生命維持來自己的體質以及和自己身體緊密結合的黑泥,所以她對這樣的攻擊更加無法防禦。
結果幾乎是在那把短槍接觸到身體的時候就出現了——她擋不下這一擊,甚至不能使用任何和自己身體連接的黑翼去接觸那把名爲『真實之淚』的花弓,否則根本不會有任何幸存的可能。
「可是爲什麽……爲什麽直到此刻你才使出這種力量?」
她不甘。
真的不甘。
如果Archer還隐藏着這樣的力量——
如果Archer一直隐瞞着能夠将自己秒殺的力量——!
那麽之前的那些戰鬥算什麽!?
她拼盡全力的戰鬥,難道隻是對方眼裏不值一提、不屑一顧的獨角戲嗎!?
如果事實真是如此,那還不如一開始就被殺掉來得好!她絕對無法原諒!
「……因爲現在的我,已經不是Archer了啊。」
櫻發女神凄然一笑。
聽到這話的Avenger一瞬間就理解到了。
「原來……是這樣……」
自已錯了。
從在歧途中拾到那把寶具開始自己就錯了。
更準确來說,從生起破除契約這個念頭的時候她就錯了。
是自己自以爲是的破契之匕,引出了這股力量。
是她親手斷絕了自己。
朝着敵人揮下的匕首,反過來刺穿了自己的胸膛。
哪怕隻是單純地想讓Archer受肉重生都好,都不會落到現在的下場。
這是她無法避免的失算。
而且這樣的失誤一旦犯下,便再也沒有改正的機會。
「這确實……是我的敗亡……」
身體全部的血液似乎都被這把槍的力量所污染了,連動一下手指都很困難。
曉美焰死死地盯着櫻發少女的金色瞳孔,從滿是血塊的喉嚨中擠出了最後一個問題。
「這就是……你真正的……力量嗎……?」
親身接觸到這所有魔法少女——或者說所有魔女都會遇到的力量,曉美焰才明白這種規則之力有多麽可怕。
她的魔法之力在眼前少女獻出一切而得到的規則之力面前,就像灰塵一樣微不足道。
金色的雙瞳中搖晃着深沉不見底的悲哀,Archer以冷靜到不可思議的語氣地回答:
「沒錯……這就是,魔女殺手(WitchBreaker)。」
『圓環之理』的真相。
曉美焰費盡了一生的心思想要破除的規則。
也是給了少女最後一擊,令她一敗塗地、連卷土重來的機會都不給的徹底失敗的力量。
「也是——」
闇翼被櫻色的光驅逐,然後Archer和Avenger的身影重歸于天空之下。
虛空中似乎傳來神明嘲弄的笑聲。
「——Savior(救濟者)的職階能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