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女殺手。
對魔女用死亡宣告。
Savior·救濟者的職階能力。
是與Avenger·複仇者相對的,天敵般的力量。
隻要對手是魔女——哪怕是相近的惡之集合體,隻要跟魔法少女扯上關系——那麽接觸這種力量後就隻有被徹底消滅這一個下場。
這就是規則的力量,任何人、任何事物都無法違抗。
Avenger将自己變強的力量,此時此刻反而成爲了緻死的根源。
「這是,何等的諷刺……」
複仇者眼中的光芒消失了。
『可破萬法之符』從失去力量的指縫間落下,早已到時間的它最終化爲了光屑徹底消失。
「爲什麽……?」
失去一切的複仇者像迷路的孩子一般發出了疑問。
突然變得好冷——不止是身體,連心都仿佛被凍住了一樣,有種被扔到了宇宙空間般的感覺。
「好奇怪啊……圓香……」
究竟是哪裏不對?
自己究竟是哪裏做錯了?
難道因爲就像葛麗卿所說的那樣,我……是無能者?
「我明明已經……很努力了的……」
努力努力再努力,連自己的性命也獻了出去的拼盡全力。
——可就因爲我是無能者,所以結局毫無改變?
那個少女一身承擔了一切絕望……事情不應該變成這樣的……還我,把她還給我……是你的錯!……我以神之名起誓,你罪不可恕……你是來嘲笑我的嗎……若要獻出性命的話,請取我的……我求求你,别再讓我有所期待……
紛繁複雜的念頭叢生。
她真心地愛她。無比憐惜她。不理解她。深深地憎恨着她。發自心底地呼喚她。
但是,一切都無濟于事。
下場總是同樣的。
她已經——什麽都沒有了。
所有的一切,都從她的指縫中散落消失。
最後的是……圓香。
——我的,最重要的寶物。
你不在我的身邊。
「啊、啊……」
無依無靠的浮遊感,驅使焰向着眼前的少女,使出最後的力氣伸出了手。
爲什麽,那張比誰都要美麗的臉龐上,此刻卻是一副仿佛将要流淚的表情呢?
(爲什麽……爲什麽明明認真地想要殺死我,卻又擺出那副想要哭泣的表情?是要對我道歉說對不起麽?)
喉嚨的内部變得痛苦起來,全身的痛一起襲來,腦袋則是沸騰了一般的燥熱。明明内心是如此的氣憤,如此的悔恨,就連身體不停地顫動。
但是……如今湧上心頭的不是憎恨,而是的渴求。
「圓、香…………」
她想要爲那人拭去淚水。
她想要觸碰對方的臉龐。
……可是伸出的手,卻無力地垂了下來。
自己無法觸碰最最重要的人,這太令人難過了,明明圓香就近在眼前,明明笨拙的自己都已經鼓起了勇氣。
然後……
那隻手被另一隻手牽起。
「——我在這裏哦,就在這裏。」
緊緊抱住。緊緊地,緊緊地。
Archer——不想接受那諷刺的救濟者之名,櫻發弓兵讓捅入摯友心髒的兇器化成了光消失,然後将已經完全無力化的Avenger緊緊抱在胸前。
就算是這麽瘦弱的手腕,至少也能,緊緊抱住你。
***
「啊——……」
焰感覺自己進入了一個熟悉的懷中。
這是……這份溫暖——是圓香,隻有圓香。圓香現在就在擁抱着自己,握着自己的手啊。
感受着這份熟悉又細向的溫暖,焰露出了微笑。
隻是被抱住——這樣的小事,就讓焰感到無比開心。這份開心随着湧上眼眶的淚水,在喉間在眼裏火辣辣地生疼。
——是啊、是呢。
她想要的就是這個。
她想要尋找的就是這份支撐着自己的溫暖。
而正因爲無法忍受失去這一切,貪婪的渴求這一切……
她和她,才會走到現在這一步。
當複仇與救濟交纏在一起之時……最終,兩人的結局究竟是如何呢?
***
将曉美焰瀕死的身軀攬入自己懷中,鹿目圓香輕柔地,輕柔地——像是對待最珍貴易碎的珍寶一般,緩緩降落了下來。
——降落在盛放魔女之卵的那座台上。
此時此刻,整個天國中隻剩下了靜靜地懸浮在天空的倒傘狀盛放台。
櫻發女神在将Avenger輕輕放在地上的同時,朝着前方瞥了一眼。
那是原本封印葛麗卿的、作爲其「籠」的靈魂寶石,現在在其中有着另一個沉睡的少女身影。
——依莉雅蘇菲爾·馮·愛因茲貝倫。
作爲救濟魔女親手安放的地方,沒有比這更安全的保護所了。
「…………」
把目光收回來後,圓香猶豫了一下,接着将焰的頭擡起。
——膝枕,然後用粉白的手套擦着她臉上的血與汗與塵。
就在這時——
「————————」
空氣中突然出現了透明的鎖鏈想要纏上少女的身體。
鹿目圓香明白這是什麽。
終于在迫不得已的情況下用出了『理』的力量,這是冥冥之中世界開始向自己施壓,召喚被發現的自己回去。
「我深知那群少女們的時間有多麽短暫珍貴,所以請再等待一下。」
内心祈願着,昂然擡頭面對『世界』的鹿目圓香朗朗懇求。
「一點點就好,再一點點時間就好——請讓我陪伴這個故事走到終末!」
強烈的決意乘着铿锵有力的聲音回蕩在天地間。
面對這份過于無瑕的意志……空之鎖鏈以及世界的波動緩緩消失了。
這個時候,修複好身體的葛麗卿也緩緩飄到此處。
居高臨下地俯視這兩人,她露出了複雜的表情……最後卻是哂然一笑。
——誰都能看出來,複仇者已經沒有救了。
四肢被扭斷、脊椎被扭曲、血液被抽出、骨頭被打折、内髒被破壞——
Avenger現在居然還能保持着呼吸已經是件非常不可思議的事,恐怕是那『絕對不死』的精神強迫詛咒在支撐着她吧。
亦或是回光返照也說不定。
黑色複仇者的融合寶具黑翼·『此世一切之惡』已經不在,安哥拉·曼紐出到外面的分身被消滅殆盡。
同時,因爲和安哥拉·曼紐有着聯系的關系,『魔女殺手』的力量一直延續到了聖杯深處,不僅消滅了其在外的分身,更給予了本體重創。
——以成果而言,沒有比這更好的結局了。
一切,恐怕都在那兩個抑制力的計劃當中。
——其實她們都是棋子。
Archer靜靜地想。
在與世界的臨時契約被解除的一刹那就明白了。
一切都在她們的掌握之中。
一切都在她們的掌控之中。
比起她們來,自己原本就不過是一個十多歲的小女孩——就算成爲了規則又算得了什麽呢。
想必靜靜來到一旁、緊咬下唇的葛麗卿也有一樣的想法。
蓋亞提供的是,一整顆星球規模的場景布置等級。
阿賴耶擁有的是,全靈長類規模的劇情演算能力。
身處于兩位意識布置的舞台上,所有人都不過隻是玩偶罷了。
所以,她們才會不自覺地屈從。
所以,她們才會不自覺地順從。
像仆役一樣、像使者一樣、像棋子一樣——爲蓋亞與阿賴耶所驅使。
那兩個女孩到底在打算些什麽呢?
被隐藏在黑暗的真實目的,她們沒有資格知道,隻要順着早已寫好的劇本去做就好。
如果隻是單純的『守護者』,單純的清道夫的話——
如果沒有自我,如果不用去思索何爲自我與他人的話——
——就不會,感到痛苦了吧。
——就不會,爲無法掙脫宿命的弱小自己感到痛苦了吧。
「——不要妄想擺脫掉自己的宿命。」
俯下身子,貼在複仇者的耳邊,葛麗卿的話第一次不帶任何的感情,宛如魔女的低吟,或者是死神的呢喃。
像是在對複仇者說,又像是在對救濟者說。
「死亡什麽都改變不了,同樣是作爲超越者的汝,不是早就該了解到這一點了嗎?所以,即便很是痛苦,汝也必須活下去——帶着對圓香的思念,帶着對妾身的憎恨,帶着對宿命的無奈。汝要活下去,繼續活在這個無聊的世界上。」
語畢,魔女毫無留戀地轉身,朝着裝有冬之少女的靈魂寶石伸出食指輕輕一點,接着便連那兩人最後一眼都不看的,化爲黑霧消散在了空氣中。
——克瑞姆希爾特·葛麗卿帶着依莉雅蘇菲爾,離開了新天國。
也将這個新天國最後的時間,留給了那兩人。
***
湧上全身的寂冷與朦胧感中,焰耳邊回響着魔女最後留下的話語。
活下去嗎?繼續活在這個痛苦的世界上嗎?
這是多麽殘忍的話語啊。
因爲……
因爲,好寂寞啊。
孤單單一個人……圓香你不在的世界。
大家都去了,但自己卻仍然活在這個世界上
就這樣,隻有我——隻有我被留下來了。
傷痕累累的,苟延殘喘的。
可是,爲什麽啊,爲什麽會變成這個樣子呢?
爲什麽……是我呢……?
而我一個人活下來,也毫無意義。
我不管什麽時候都是弱小的,如果沒有圓香你在,就什麽都堅持不下來。
「……我隻是想看到你高興的臉,圓香……爲什麽會變成這樣……」
隻是想要把圓香從束縛中救出來。
即便鹿目圓香的願望會給魔法少女們帶來希望,可犧牲了自己又算什麽?
無論有什麽理由,即便全世界都認爲那名少女的所作所爲是正确的,即便那樣——這樣的世界、這樣的結局、這樣的命運,我也絕對無法接受。
——正義這種大道理,與複仇沒有任何關系。
我努力了,真的很努力了。
但是啊,如果真的要得到幸福的話,毫無疑問是圓香你得到幸福才是最好的結果。
黑發少女淚水大顆大顆的落下,就像在請求原諒一般:
「我隻是希望……你可以得到幸福……」
在流浪的旅途中,不惜一切地尋找能達成這樣的方法。
爲此犯下滔天大罪也沒關系,爲此忍受千刀萬剮也沒關系。
不管要受多少的傷,不管要尋找多久,不管攔在她面前的是什麽樣的敵人,她都不會猶豫。
——我知道的。我自己也是明白的啊。
其實她内心深處也是明白的,對于已經透支過奇迹的她來說,救贖這種東西是哪兒都不存在的。
然而,當她發現還能将希望寄托于『萬能之釜』聖杯的時候,她還是選擇了違心的去相信奇迹的可能性。
她下意識的欺騙了自己,最終被命運所嘲弄。
——阻擋在她面前,将其願望徹底殺死的,反而是願望牽系的那個人。
何等諷刺的事實。
也許正因爲如此,她才會徹底失敗。
是鹿目圓香,是她的願望、她的世界親自出現,以本源的聲音,告訴犯下了錯誤的她絕對不能再繼續犯錯了。
是的,她錯了,而且從開始就錯得很徹底,而且還一而再,再而三的犯下不可饒恕的錯誤。
因爲,那個人是她的最愛,對于她來說最重要的人。那是超越了一切的羁絆。在她的心中,這個世界的一切加起來,都沒有鹿目圓香重要。
——否定這個人的願望,就相當于否定自己。
自己說對方是自我滿足,其實她才是真的在自我滿足。
焰自覺到了自身的膚淺。
而現在,這副凄慘的模樣肯定就是對她的懲罰吧。
「那果然,是我的,錯誤……嗎?」
懷抱希望果然是件錯誤的事嗎?
「——我不允許你說出這樣的話。」
櫻發少女強而有力的聲音響起,一如既往地否定了這樣的觀點。
「小焰,你沒有錯——就算有錯,我也會原諒你。」
「你……是不知道的……」
黑發少女用低不可聞的聲音喃喃。
「我究竟犯下了多少無可挽回的錯誤……以及我的醜陋……」
「……不。我知道。」
微微擡起的眉毛下方,一對蘊含無限光輝的金色眼瞳注視着焰。
「因爲,我一直注視着你。一直。」
你的心,一直在哭泣着。
叫着,想要,被誰拯救。
所以……不要說,這種事。
圓香把焰的手捧到自己的臉頰上,在她的耳邊嘤咛着。
「因爲你,沒有變啊。小焰。」
小焰,你一直都是你。
你内心依舊還是那個紮着麻花辮的善良又堅強的女孩。
能夠明白你這樣的顫抖着,哭泣着。
比注視的時候,更加更加,能明白你的事。
……你讨厭接觸别人的手。
……你不想接觸任何人。
也肯定是因爲這樣。
因爲,不想要讓自己索求溫暖。
你在,否定溫暖。
所以,你的身體才這麽冰冷。像是要與心一同,凍結了一般。
「沒事的……小焰。沒事的。」
你以前不是一個人,現在也同樣不是一個人。
因爲我在看着。一直,都在注視着你。
這個世界,比你所想的,更加溫暖。
請記住你一直在我心中,我希望你也是同樣的感受。
「圓香,我……」
歉意與愧疚一下全都湧上頭頂,千言萬語隻化作止不住的淚水和一句道歉:
「對不起……!」
她死死攥緊圓香的手,任憑淚水在臉上肆意的流淌,
結束了那無止境的争鬥與相互殘殺,在徹底失敗的當下,曉美焰心中的執念已經消散了許多,而随之暴露的則是少女的脆弱。
她一開始就知道的,她應該要學會放棄自己的執念。
但是還來得及嗎?
已經鑄下如斯大錯的她,還能不被圓香讨厭嗎?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求求你……不要讨厭我……」
深深的懊悔和愧疚死死的抓住了焰的心,少女的淚水從眼眶裏止不住地湧出來,順着臉龐流淌。
傷心的哭泣讓黑發少女劇烈的咳嗽起來,牽動身體造成的劇烈痛楚讓她連話都說不出來。
「小焰…………」
鹿目圓香滿臉的溫柔與悲戚。
膝上少女帶着滿臉懊悔、慌亂而又害怕的表情印入眼簾,挂着滿臉的淚水渾身發抖。
現在,在她膝上的的,隻是一個柔弱的,因爲害怕而哭泣的孩子而已。
這個孩子,不應該被責備,也不應該被傷害。
「沒有關系。沒有人,會責備你的。」
——因爲我知道的。
——知道,一切的事。
——我一直在看着你,所以,沒事的。
沒有人要被責怪。
不要感到難過自責,那不是你的錯。
如果說有什麽錯誤的話,有要被責備的人的話,那一定是造成這一切的根本原因。
沒錯——
「——我才是對不起。真的很對不起。」
面對瀕死者的哭訴,加害者道歉的哽咽宛如淚的聲音。
但是,這絕不是因爲感到迷茫的緣故。
是的,不必感到迷茫,也不能感到迷茫——不然,就是對自己和許多人願望的亵渎。
在鹿目圓香眼中,曉美焰是本屆聖杯戰争人選的一個錯誤的選擇,是自己的自以爲是而将已遍體鱗傷之人推向更深的深淵。
「因爲你是我的敵人,擋住了我們的去路,所以殺了你我不會愧疚,也不會猶豫。」
握着焰冰冷的手,圓香的眼眶漸漸的濕潤了。
「爲了衛宮圓香,爲了我自己,還有那些活着的以及逝去的生命,我們必須前進。但是……」
櫻發少女的身體微微顫抖。
「但你是被我連累的,因爲我的原因,被卷進了這場所謂的戰争。因爲我,被那兩個家夥操縱了命運。」
神是存在的嗎?神是愛人的嗎?
所謂神難道不應該是傾聽人類的訴求,實現願望的存在嗎?
與那兩個存在同列的自己究竟做了什麽啊?
不應該的啊,不應該是這樣的結局。
可現在這樣,卻又仿佛是必然的結果。
「真的很對不起。這一切,都是我的錯,我的罪。」
Archer感到胸膛的深處在疼痛。
她理解到猶如灼燒般的心痛滲進了身體深處。
——但是,如果這個分别是起點的話。
是對于曉美焰來說,能夠讓她重新振作起來的最初的一步的話,就沒有辦法了吧。
這是,必須忍耐的痛苦。
現在終于——
「——現在終于能夠平靜下來談話,這個時候了,你應該會聽進我所說的話了吧?」
趁着這個狀況,她才終于可以達成最開始的目的。
Archer輕輕舉起雙手,将Avenger的手握住捧于自己胸前。
「呐,小焰。我把大家叫來這裏,除了是給大家一個再次許願的機會外……也是爲了把你的『詛咒』解開。」
「……詛咒?」
面對焰的疑問,圓香點頭。
雖然自己做得到的隻有道歉——
雖然自己做得到的隻有擁抱遍體鱗傷的你——
就算這樣,圓香的心也毫無動搖,平靜的回答道。
「沒錯,是詛咒。由我曾經,親自給你施加的……詛咒。」
名爲「鹿目圓香」的詛咒。
将眼前這名少女束縛了一生的極大詛咒。
不是爲了别人,隻是爲了你。
***
鹿目圓香産生将曉美焰拉入聖杯戰争的念頭的緣由……是呢,那是一直在注視着她的某個時候。
在某個世界重疊、輝映「赤夜」的時代裏,曉美焰如同一直所做的一樣,協助一群少年少女解除了世界危機,同時作爲論外的視角觀測了這整個物語——直到這裏都是很普通的事。
然而焰和圓香兩人都注意到了,那個姐姐一樣的少女爲了拯救大家,重組了世界,成爲了可以觸及圓香的高次元存在。
——可是結局并不一緻。
守護天使代替了少女,少女與心愛的少年重逢在一起。
……在少年少女離去,已經沒有人的學校天台上,隐于牆後的曉美焰靜靜地宣洩自己的感情。
笑——還有哭。
這名少女面無表情,顔面僵硬,五官因爲強制擺出表情而有些扭曲。
她一個人,回想着之前發生的場景,爲之感動,爲之心痛。
然後她終于哭了起來,因爲她最終還是聯想到了自己——她靜靜地哭泣,眼淚大顆滑落,喃喃:
「……爲什麽隻留下了我……」
那個瞬間,鹿目圓香突然覺得心漏跳了一拍,接着便是發痛地揪了起來。
她想,這個名叫曉美焰的少女……怎麽能如此努力的活着。
有魔法少女目标直指天涯海角。
有魔法少女成爲了稀世的絕代妖女。
有魔法少女隻把信仰奉爲絕對的真理。
有魔法少女爲民衆的意志代言。
有魔法少女深以複仇爲食。
有魔法少女深以殺人爲樂。
有魔法少女深以救人爲使。
有魔法少女——颠覆了世界。
身爲魔法少女們的神,圓香見過各種各樣的魔法少女,但沒有一個比曉美焰更加特殊。
那是一個有着善的本性,堅持着自己的信念,掌握着強大的能力,拼搏着、掙紮着,但是無論如何都放棄不了執念的流浪者。
「小焰,盡管你具備這麽強大的力量跟可能性,卻那麽勉強自己……讓我看得好心痛,一顆心幾乎要撕成兩半。」
她每天都在努力的、拼上性命地活着,很辛苦也很痛苦,但她沒有打算改變。
甚至于給自己施加了「絕對不死」的精神強迫。
那是曉美焰無盡歲月中的自尊與努力塑造而成的假象,除了靜靜守候,鹿目圓香無法可想。
日複一日的,就這樣注視着她。
「我既想立刻就讓你來到我身邊,包容你;但同時又想要你活下去,去尋找自己的幸福。這兩種互斥的心情越來越強……最終,我将你喚到了此處。」
求生欲望最強的人才會被選爲英雄,但英雄又注定要爲世界而犧牲,這是何等諷刺。
她不喜歡這樣勉強自己的焰,而是喜歡那個不經意間會顯露出來的,真實的、軟弱的焰。
縱然——曉美焰真實的情感,都是由她而生。
縱然——那份精神強迫、那份詛咒,相當于由她施加。
「……所以,趁着這個機會,我想要告訴你很多,很多。」
——還有好的事情存在。
——還有等待自己的人存在。
——還有快樂的時間存在。
那麽有想要用自己的雙腳,來繼續留在這個世界的想法,是非常正常的事。
不一定是全部爲了他人。
而是爲了自己,可以遵從自己内心的想法。
我就是想要小焰你,能成爲會這麽想的人。
呐,小焰,現在,在你的身邊,可能會有冰冷的,殘酷的現實存在漫延。
可是,向前踏出一步吧,你會發現世界是很溫暖的。
爲了直至死亡前的那一刻。爲了不在接下來的時光裏留下悔恨。
「……但是,那隻是你的自說自話啊……爲了大家而消失,又隻留下我一個人……」
黑發少女像小孩子一般哭訴。
隻要活着,就會有與之相伴的痛苦。更别說是失去了一切的人,對她們來說活着更是一種痛苦。
眼前之人是個如此自大,如此過分,如此卑鄙的女神。
隻是忏悔,但又并不實現願望。
但是……
(但是,我還是喜歡着這樣的圓香。)
我希望她笑,希望她能轉過身來看一看我。因爲最喜歡圓香了,所以希望她能夠出現在自己面前,想要對她說一句「我會守護你的,所以别再離開我了」。
爲自己而活着這種事……這樣的她真的能辦到、真的有資格嗎?
「是這樣的啊。這是我的自說自話。就像你說的一樣,可以說是我的自我滿足。」
圓香認可了焰的話,她握緊了置于胸前的雙手,可臉上卻挂着滿面的笑容。
一字一句就像灑落的寶石一般,慢慢說了出來:
「——就算是這樣,我還是希望你能活下去。」
把這個想法告訴你,我想這大概就是作爲一個朋友應該做的義務。
小焰,你引導我,爲了我指明了正确的方向,成爲了最後的路标。
隻有你,爲我踏入無盡輪回。
隻有你,将被禁閉在暗閻之中的我,引向了光明。
曾經一直,一直一直被小焰保護着,守望着,所以才會有今天的我吧。
所以現在輪到我了。
不管是自我滿足或是其它的什麽,作爲朋友,我被賦予了把小焰你帶向我所認爲正确的方向的義務。
我也,想讓你幸福。
「我呢,也想了很多,很多。」
在剛才的那場戰鬥中,那場言語之**,她也一直在思考着,思索着。
「一開始的時候,我想直接說不要來追我了。對我這種人,你一直追趕到這個地步,我真的很高興。」
她笑了起來,很自豪的笑容。
然而那溫暖而且溫和的笑容,卻帶着一種椎心蝕骨的痛,穿透了焰的胸口。
「……我、……這種事我辦不到。」
焰激烈地搖着頭。
——不要追過來。
圓香是這麽說的,自己也明明已經知道的。
她身處的是一個自己永遠無法到達的地方。
像她這種沒有才能的人,想要追上去就隻能讓自己發狂。
也就是說自己越是追趕,肯定就越犯錯,越會……讓她痛苦。
可是、可是……!
可是放棄追趕圓香什麽的,她真的……無法辦到啊……!
「……是呢,小焰。」
圓香對着這樣的焰沒有多說什麽,而是接着道:
「然後是在戰鬥中,我是很認真地想要殺死你——那時我打算讓你忘了我,甚至是仇視我、憎恨我。當然……這也是不可能的。」
她甚至無需向當事人确認。
「還有……如果『你的願望』實現了,詛咒就能解開。隻是,這同樣也是不可能的。」
她頓了一下。
「所以詛咒——是無法解除的。」
其實她還有話沒有說出來。
——如果神也有願望的話,那究竟是什麽樣的願望呢?
叫曉美焰繼續追趕上來——不,是一定要追上來,找到可以讓她重新爲人的方法,無論死幾百萬、幾百億人也沒關系,一定要打破被世界束縛的這份規則……
——這種事,有可能麽?
當然不可能。
「那……你說的『解咒』又是?」
「——是用更強的詛咒,來将以前的詛咒覆蓋。」
——不想失去這名少女。
此刻的鹿目圓香毫不猶豫地這樣想。
她有辦法讓兩人能夠立刻相見。
但是,這名少女卻不想用那個方法,就連她自己……也不願意。
那麽,該怎麽辦才好?鹿目圓香已經不懂了。
世上有些事,是不論活了多少歲月都無法明白,都無從得知的。
什麽是對的?什麽是錯的?
隻是,她很清楚一點,那就是——她,這個名叫曉美焰的少女,到死都不會停下奔跑的步伐。
是曉美焰自身的意志選擇了這條道路。
她很想責備她幾句,卻做不到……她想哭,卻又不能哭。
她想了很久很久,最後終于找到了屬于自己的方法。
也許這是個很笨的方法,也許這個方法沒有任何作用。
——但是,若說這就是最後一面,若說今後要永遠見不到黑發少女……
她閉上眼睛,輕啓的雙唇浮現出有如花蕾綻放般的微笑。
——至少,最後要把這句話傳達給她——
「小焰,我,喜歡你。」
這是這世界上,最爲強大,最爲古老,最爲恐怖的詛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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