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面對獸耳少女陡然淩厲起來的氣勢,衛宮圓香像是被驚吓到一樣一言不發。
「怎麽了,害怕了嗎?」丘比咧嘴道。
「怎麽可能。」
秒答。面對對方的嘲笑,圓香輕輕搖了搖頭。
「……我隻是在想,感覺這一天真的是戰戰戰、戰個不停啊,換成小說的話起碼得有30萬字以上吧。」
她小聲抱怨道。
「就算到了鬼門關前沒想到還是要戰鬥……人家明明是和平主義者的說。」
「……這個時候還說這些,人家可以當作是你臨死前的瘋言瘋語嗎?」
「不要小看人了。」
「呵,那麽,你又準備用什麽來赢人家呢?沒有武器的你絕不會是我的對手。」
「……誰說,我沒有武器了?」
圓香緩緩向前伸出手來,微微一笑。
「投影?沒有用的。沒有實物于你體内提供構造圖,你便隻能自己回想再造投影!然而你的存在之力、你的觀想之力、你的計算能力,幾乎全部都用在了制造和維持那顆太陽之上。現在的你,沒有可以用來投影的心力了!」
丘比大聲說道。
圓香默默地閉上眼睛。
Incubator說的沒錯,在連弓之起源都被解放、消散的現在,她的确暫時無法重建弓之寶具的構造圖了。
但是——
「沒有的話,去借不就好了。」
圓香微微一笑。
——無法再造圖紙的話,就叫别人幫忙不就可以了。
「你……」
然後,就在疑惑不解的丘比面前,少女将右手高高舉起。
天時,地利,人和都已齊備。
此時此地,衛宮圓香有着意想不到的戰友。
所以——
【于此起誓!】
隻要将自己的信念傳達開去,傳達給這個空間中的存在就可以了。
那麽,就會有人來回應自己。
【我是成就世間一切善行之人!我乃傳達世上一切惡意之人!】
被拒絕的可能性,少女想都沒有想過。
因爲少女呼喚的人,是曾拯救過無法得救之人、正面對抗過黑暗的英雄身姿。
他們不會背叛,也不會否定少女的這份信念。
【應衛宮圓香之召,若願順此意,從此理,則答之!】
光在出現,光在聚集。
仿佛回應少女的呼喚才是自己至高的任務一般,一顆、一顆又一顆的光輝之團從虛空中浮現而出。
那些心情展現過自己身姿的英魂們——此起彼伏地發着光。
在溫暖的、虛幻的、無色的世界裏閃耀着。
【汝身聽吾号令,吾命與汝劍同在!】
衛宮圓香所尋求的,正是這些英靈們爲畢生追求并憧憬的夢想而舉起的武器。
爲了守護外面等待着人們的生命與笑容,圓香需要借用他們榮譽的結晶。
以高舉這份意志爲榮,以貫徹這份信念爲義,現在衛宮圓香高聲呼喊出了英靈們的召喚之辭。
【汝爲身纏三大言靈之七天,自抑止之輪前來此處,天秤之守護者喲!】
于是,下一刻——
「——————————————」
七色的英魂,交相輝映在少女的周身。
它們在少女周身彙成一道耀眼的彩虹。
在這七色神聖之光的照耀下,丘比說不出任何話語。
隻有被環繞的粉發少女昂首發問:
「Incubator,做好敗的準備了嗎?」
「……簡直就是意外的集合體呢,你這家夥。」
丘比因這意料之外的「援兵」而臉色嚴峻,神色緊張。
仔細看的話,還可以從那咬牙切齒的表情中看見一絲隐藏極深的恐懼。
「但是,你以爲憑借這種半吊子的投影與經驗共感——」
仿佛是爲了驅趕不安似的,黑色的Incubator發出清叱,保持着将刀收束在刀鞘的狀态,向着粉發少女沖了過去!
「——就能赢過現在的我嗎,衛宮圓香!」
「當然——能赢。」
面對向自己殺來的異星生物,圓香的腦袋裏沒有輸的概念。
有這麽多人的幫助,一路艱難走下來,自己怎麽可能會倒在這個地方。
深吸一口氣,再度施行起從孩提時起就一直在做的,重複過上千遍的步驟。
鑒定創造理念。
決定基礎骨架。
複制構成材料。
模仿制作技術。
共感成長經驗。
再現積累年月。
那麽,接下來——
TraceOn
「同調開始——!」
——開戰吧!
首先是——
Triggeroff
「投影、裝填——!」
裝填——無垢之白。
………………
身着祭司袍的少女出現在圓香的腦海中,臉上帶着一如既往的飄渺微笑。
『你擁有能讓命運向自己低頭的力量呢。但是,雖然借着一絲微弱的星光走出了最大的迷霧,未來的道路還未完全顯現。』
她注視着圓香的眼睛,天空一般深邃的眸子仿佛要把人吸進去一樣。
『——你、做好準備(選擇)了嗎?』
而圓香隻是點頭回答:
『那是當然了。』
對這個堅定不移的答案心滿意足的純白之姬牽起裙角施施然行了一禮。
『那麽,就讓我爲這未來獻上一份微薄之力吧。』
………………
就像那名白色的祭司——Caster美國織莉子一樣,圓香如同指揮樂隊般擡起了手。
投影出來的飾有花紋的小球飛向了疾馳而來丘比——卻隻見刀光一閃,魔球頓時被幹淨俐落地切成了兩半。
那是沒有半分誇大,如同教科書一般精準、規範的拔刀斬。
可是,圓香本來就沒想用魔球直到攻擊的效果。
「————————!」
——被切開的魔球嘭的一聲放出了大量白煙,将視野完全籠罩!
沒有半分猶豫,少女立刻進行二度投影。
Triggeroff
「投影、裝填——」
裝填——純粹之黑。
………………
這一次是漆黑的獨眼少女,她以認真的表情向圓香做着确認:
『Master,還好吧?』
『嗯,不用擔心,她會一直好好的。』
『唔嗯,那我就放心了。』
少女露出率真到如小孩子一般的笑臉。
『你在幫Master,那麽我就幫你。』
因少女那簡單樸素的思考回路而有些哭笑不得圓香鄭重點頭:
『……謝謝了。』
………………
如同那隻黑色的獵豹——Berserker吳紀裏香一樣,圓香将重心壓低、身子前傾,沖進了煙霧之中。
野獸般的直感令少女捕捉到了敵人的所在,右手指鏠間沿伸出的黑色爪鐮劃出了黑色的線條,掠向了Incubator!
「!」
結果得到的是揮空的感覺。
奪命的爪鐮被對方在毫厘之際躲過。也許是因爲身體構造的原因,即使視野受限,丘比仍能通過聽聲來辨位。
「捉到你了——!」
閃過比之真正的Berserker太顯慢拙的攻擊,獸耳少女栖身向前,瞬間拉近了兩人的距離!
——然而,在黑之少女的前面等待着她的,卻是黑洞洞的槍口。
Triggeroff
「投影、裝填——」
裝填——優雅之黃。
………………
接着梳着貴族式的羅馬卷的少女,她的臉上挂着自嘲的苦笑。
『嘛,嘛~這一次可真是丢臉了呢,沒想到最先出局的會是我,可真是對不起櫻呐。』
『因爲沒有你的支持,櫻醬就不能一個人堅持下去了呢。』
『是呢,這是無論怎麽道歉都無法挽回的過錯。』
露出隻是看了就令人安下心來的柔和微笑,她牽起裙角,輕輕彎下腰施了一禮。
『——所以,讓我在此處稍稍彌補一絲自己的過錯吧。』
………………
好似那位黃色的铳士——Rider巴麻美一樣,圓香将華麗的燧發槍對準了丘比的額頭,毫不猶豫地扣下扳機。
「!」
呯——
千鈞一發之際,丘比偏過頭壓下身子,子彈掠過她那長長的白色辮子。
獸耳少女發出低哮聲順勢從較低的位置探出身子,想要用刀将少女一刀兩斷。
可是……
——誰說槍隻能用來射擊了!?
衛宮圓香勾起了嘴角,握緊了短棍一般的槍管,狠狠地、像擊打棒球一樣将槍托掄向了獸耳少女!
「咕——!」
因姿勢無法受力,隻能将劍豎起在身前擋住這一擊的丘比踉跄地向後退了幾步。
下一秒,圓香抛下火槍,趁這個機會主動發起追擊——
Triggeroff
「投影、裝填——!」
裝填——熱情之紅。
………………
紅蓮之女一開口就發出咄咄逼人的聲音。
『呐,我先問你:你找到戰鬥的理由了吧?自己下定決心不準失敗了吧?』
圓香便點頭回答。
『沒錯。』
『哈。』
她将雙手放在腦後,對此很滿意似的笑眯眯的說。
『那不就沒辦法了嗎,不幫你什麽的怎麽可能做得到。反正不管結果怎樣,這種情況下能幫上忙也算是件不錯的事啦。』
于是圓香也笑着回答:
『嗯,謝謝你哦,杏子醬。』
………………
有如那名烈火般的槍兵——Lancer佐倉杏子一樣,圓香刺出了手中具現的紅蓮長槍。
铿!铿!铿!
激烈而又尖銳的火花四濺——不愧是足以令其自得的驚人技巧,即使在剛被擊退的劣勢下,丘比的見招拆招也絲毫不落下風。
不僅如此,對方甚至找到了因共感不完美所造成的不同步動作中的那一絲間隙,拉近到了劍鋒能夠夠以的距離!
一寸長一寸強,一寸短一寸險。
圓香現在已然落入了獸耳少女最得意的領域之中!
可是少女沒有露出任何驚慌的神色,因爲她擁有守護自己的劍——
Triggeroff
「投影、裝填——!」
裝填——沉郁之藍。
………………
有些羞愧、有些尴尬地扯出笑容的,是曾經最信賴的劍,最信賴的戰友。
『果然,還是得說聲抱歉呢,小圓。』
『不,沒關系的,沙耶加醬。我從來沒有怪過你。』
圓香鄭重地搖頭,以認真的表情看着她,目光溫柔又坦誠。
『哈哈……是呢,小圓就是這樣的人呢,真是最棒的Master了。』
少女自失地一笑,轉而露出不好意思的表情,習慣地将左手移到腦後撓了撓頭。
她用堅定的聲音拍着自己胸膛說:
『——那麽,雖然是最後一次,但就讓我好好用我那不成熟的技藝幫助小圓你斬殺敵人吧!』
圓香笑了,向着對方伸出了手。
藍發少女深吸一口氣,也綻放出燦爛的笑容,上前握住了圓香的手。
『不,是并肩作戰哦,沙耶加醬。』
『嗯,上吧,小圓!』
………………
宛如那位藍色的劍士——Saber美樹沙耶加一樣,圓香揮出了長劍,迎上了獸耳少女。
斬擊、格擋、交鋒。
迄今爲止最高的同步率,讓圓香得以憑借笨拙卻又行之有效的簡樸劍技,一下又一下地阻擋住了敵人怒濤般的攻勢。
就像某個劍士少女在踐行自己的話,一絲不苟、拼盡全力地守護着自己的朋友·禦主。
可是,光憑這樣是無法赢取勝利的,粉發少女非常清楚這一點。
于是——
Triggeroff
「投影、裝填——!」
裝填——高傲之金。
………………
雙手抱胸,以不可一世的姿态睥睨少女的男人發出嘲笑。
『蠢貨嗎?區區一介敗走的喪犬也想要染指本王的寶具?』
『我說啊……那一場戰鬥明明是不分勝負吧!再說,其實我本來也不想找你幫忙的,是你自己蹦了出來吧!』
天上天下唯我獨尊的英雄王哈哈地笑了。
『别說笑話了,Faker怎麽可能跟本王相提并論!不過如果你一定要求的我話,本王也不是不能幫你。』
『嗚哇,這人真是個自大狂……』
『好好接着吧,本王的恩賜!』
在少女傻眼的感歎中,王賜下了恩典。
………………
仿佛那位金色的王者——Archer吉爾迦美什一樣,少女的後背,人造的羽翼高高揚起。
大力拍下的翅膀,卷起了狂風。
無論是『王之财寶』、還是EA、『天之鎖』,王都不會允許除摯友以外的人染指。
那麽,就用少女曾親眼見到過的,那雙所有人類都憧憬的翅膀——
用那雙『伊卡洛斯之翼』再度展翅——
飛起來吧!
「!?」
敵人刺出的劍隻擦到衣角——
「什——!?」
在因爲揮空而姿勢崩壞的獸耳少女驚訝乃至驚慌的注視下,短暫停留在半空中的圓香手中閃耀出前六樣投影寶具都無法比拟的光輝——
Triggeroff
「投影、裝填——!」
裝填——神秘之紫。
………………
如雪蓮般冷傲伫立的黑發少女靜靜睜開了眼,紫羅蘭色的眸子散發着令人爲之心醉的神秘美感。
她用複雜的眼神看着衛宮圓香,輕啓雙唇:
『你認爲秩序和個人的私欲,哪個更加重要?』
面對這個相當突兀,且看似與現在毫不相幹的問題,圓香卻仔細地沉吟了一番。
『……我認爲,兩者都很重要。如果一定要從中選擇一個的話——我選擇秩序。』
『……是呢,我想也是,謝謝你的回答,很有參考價值。我的力量,你想拿去就拿去吧。至少此刻,我是你的同伴。』
注意到了黑發少女話中的潛台詞,圓香疑惑了一瞬間,然後還是點頭道謝。
『……謝謝你,曉美焰。』
………………
最終,迎接那最強的黑色複仇者——Assassin·Avenger曉美焰,比之前任何武器與寶具都清晰的黑弓『無毀之約』以完整的姿态呈現在了少女手中。
作爲擁有『弓』之起源的自己,自己能夠最大限度發揮出它的實力。
——結果,最後還是得用這個來決定勝負呢。
這麽想着的圓香張弓,用這武器之上最後殘留的魔力凝聚箭支。
紫色的光之箭搭在了弦上,箭尖對準了下方的敵人。
「衛宮……!」
然後,在黑之丘比驚懼且慌亂的目光中,少女松開了弓弦。
「你輸了,Incubator。」
——這紫電一閃的一箭,宣告了衛宮圓香的勝利。
***
「…………啊…………」
倒在地上,茫然望着天空的丘比視線中,出現了衛宮圓香面無表情的臉。
撿起掉在不遠處的千刀·铩。
騎到了對方身上。
用雙手高高擡起長刀。
刀尖對準了少女的喉嚨。
——做這一系列動作的時候,集齊衆人之力打倒對方的少女沒有顯露半分遲疑。
隻是,全程都是無言的沉默。
「…………」
現在也是,像是要将這種無言的殺人罪行貫徹到底似的,衛宮圓香也打算幹淨俐落地刺下刀刃,捅破對方喉嚨——
「……我不想死。」
……的時候,無力又微弱的聲音傳入了少女耳中。
「…………!」
刀還沒開始落下,就停住了。
粉發少女定睛注視着丘比的臉。
「……不要殺我。」
——淚水。
無法相信會在獸耳少女臉上看見的事物,順着臉頰不斷滴落下來。
那張可愛的臉龐此刻皺成了一團。
不知道怎麽哭的丘比,此刻任由巨大的、無法控制的感情驅使。
「我不想死。不要殺我——衛宮圓香,不要殺我。」
「………………」
圓香仍舊沒有說話。
她抿緊了嘴唇,頑固地拒絕開口。
對準敵人胸口的刀鋒沒有一絲顫抖——隻是握住刀柄的手似乎因爲太過用力,關節微微發白。
這算什麽?
以爲哭泣就可以讓她心軟嗎?
以爲拒絕就可以逃避死神嗎?
哪會有……這種好事?
眼前這個流淚的少女是誰?
是被此世之惡污染的小聖杯,是一個能夠預想到未來行惡的,不确定因素。
……衛宮圓香其實自己也知道,在淨化了此世之惡的現在,黑之丘比無法直接影響聖杯,而是隻能通過現身誘導的方式來引發絕望。
甚至那還不一定能夠成功,與絕對會引發災難的此世之惡有很大不同。
這種情況下,一個所謂除掉隐患的理由确實太過僞善與殘忍,圓香也因此感到痛苦自責與抱歉。
——但就算如此,衛宮圓香也要親手犯下罪孽。
她不可能将未來賭在這樣一個全身心都被惡浸染的先天之惡身上,哪怕她隻是初生的嬰兒也好。
她賭不起,也輸不起。
——爲了自己的信念,黑之丘比必須受到制裁。
然後……
衛宮圓香深吸一口氣,将千刀·铩——
1、放下
2、刺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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