弓之騎士消失了。
Archer……鹿目圓香,一直守在自己身前的她,消失了。
然後,當凜想要伸出手去觸碰到她時,從空虛的指縫間飄走的,不是那個一直笑着的從者……而是已凋零了的,櫻發騎士的殘渣。
那就宛如,在沙灘上堆砌的沙城,随小小的波浪,四分五裂地坍塌般……崩潰瓦解,失去了人形。
如同櫻花瓣一般,櫻色的光沫散開。
就那樣,落下了。
「嗚、……啊、……!」
眼淚溢出。
明白的,自己明白的。
變成這樣,是以自己的意思決定這樣做的。
但并不代表不感到痛苦。
Archer的離開是必然的,這樣做也是最大最好的利用。
她能找出許多許多的理由,可是這都毫無意義。
「再見了,Archer。對不起……還有,能一直陪伴在我身邊,謝謝你。」
用足以傷害自己的力量握緊拳頭地謝罪。
說話的對象已經不在了,不會回答了。
但是,她還是在說着。
擦幹了眼淚,少女将拳頭放到胸口,用有些沙啞的聲音對着已不在的人發誓:
「安心去吧,Archer。我會做好給你看的。」
至少向她承諾下,縱然是這種形式,但是她不會浪費這次機會。
将拳頭貼到胸口時,因爲握得太緊而被指甲刺破的傷口,淌下了鮮血。
但是這點痛苦和兩個圓香比起來又算什麽呢……
「了不起。了不起。」
這個時候掌聲響了起來。
是丘比。她認真地拍着掌,大聲地發出贊歎。
「真是了不起的家夥,居然還會有這樣的方法,本屆聖杯戰争真是一切不可思議之事的集合。原來如此,是人家的那番話嗎?也真虧你還能記起呢,遠坂凜,人家對你刮目相看了哦。」
這麽說着的時候,大聖杯重新燃起了炎之柱,黃金之杯重新掀起了灼熱之浪。
成功了——
以英靈鹿目圓香爲祭品,新的聖杯戰争直接來到了終點。
丘比看着這副景象,微微眯起了眼。
「作爲看到打出這樣一手好牌的獎勵,好心提醒你哦,遠坂凜——雖然衛宮圓香此刻仍在聖杯之中苟延殘喘,但她就算被許願複活也将二度起源覺醒,絕無長久之命。」
「……爲什麽許第一個願的時候,你沒有說?」
遠坂凜這時察覺到了,隐藏在這張面具般的笑臉背後觀劇般的卑劣心思。
要是剛才她許的是要求複活衛宮圓香的願望的話,現在收獲到的恐怕隻剩下悲劇吧?
丘比絲毫沒有被拆穿的窘迫,而是嫣然一笑。
「——因爲,你沒有問嘛。」
「……!」
凜花費了很大的力氣才忍住揍向那張笑臉的沖動。
但不能節外生枝,不是因爲這種事分心的時候。
現在,是将圓香的夢想,來實現的時候了。
聖杯就是爲了這個存在的。
那是粉發少女所遺留下來的,溫柔的世界的碎片。
「許下你想要的願望吧,遠坂凜。」
Incubator依舊擔任着司儀一樣的角色。
「不是我的,是圓香的願望。」
凜冷冷地說。
沒錯,前一個願望是遠坂凜,這個是衛宮圓香的。
要實現的,是圓香的願望。
「呵……那麽你知道衛宮圓香的願望是什麽嗎?」
「…………」
圓香複活一事,被眼前的第三魔法使判了死刑。雖然不排除對方撒謊的可能性,但大師父沒有說什麽,那麽很可能應該就是真的……
這樣的話,能想到的隻有一個——
「櫻,和依莉雅麽……」
因爲成爲『小聖杯』而造成的身體問題,作爲圓香最關心的兩個人,毫無疑問少女的願望系在她們身上吧。
因爲她就是那樣一個,爲他人着想勝過自己的爛好人啊。
如果拯救依莉雅和櫻就是她的願望,那麽自己應該做的決定就隻有——
「等一下!」
「!?」
清脆而又不容抗拒的聲音在凜的身後響起:
「讓大姐姐複活。」
「依莉雅!?」
什麽時候醒來的?在隻見身着第三法禮裝的冬之少女筆直地挺立着,充滿意志的雙眼瞪視着凜。
不、更重要的是,剛才她話裏的意思是「複活衛宮圓香」?
她沒聽到自己和丘比的對話吧。少女一邊想,一邊解釋道:
「不行哦,依莉雅蘇菲爾,圓香可是覺醒了起源啊,就算肉體再生也不一定能夠……」
「相信我!」
依莉雅沒有動搖。
她向前大踏一步,大聲說道:
「我有辦法讓圓香繼續活下去!」
「依莉雅……」
「讓學姐複活,姐姐。」
柔弱卻執拗的聲音也響了起來。
「櫻……」
這一次凜發出了呻_吟。
費力地從地上撐起身子,間桐櫻失去光彩的眸子裏流動着某種深不見底的危險之物。
「沒有學姐在的話,我活着還有什麽意義?」
「不,可是……」
「——相信我,遠坂凜。」
依莉雅再次說道,向前踏上一步。
與丘比相似的紅色眸子裏閃耀的是堅定的光芒。
「可是,你打算怎麽做?」
「大師父,圓香的起源覺醒究竟是怎樣?」
面對凜的置疑,依莉雅直接轉向了第三魔法使。
「已經完全看不到尊敬的樣子了呢。嘛,人家也算是自作自受吧。」
獸耳少女這麽喃喃,然後爽快地解釋了關于問題的答案。
「……通過分割靈魂來達成覺醒,這種事人家聽都沒聽說過……」
初次聽聞到丘比的說明,連依莉雅也睜大了眼。
「唔嗯,原來如此。」
不過很快,自信的笑容再次回到了女孩臉上。
「還是作那種打算嗎?衛宮圓香缺少了必要的要素來構成人類之身,就算複活也會崩潰的喔。」
丘比歪頭道。
「沒有關系,我有辦法解決這一點。」
依莉雅快速地說道。
「缺少要素的話補足就可以了,哪怕不是她本身也沒關系,世界對人類的承認其實是既嚴苛又寬容的。」
「你是說靈魂轉移?」
凜想到了那個辦法,那是她也設想過的,将圓香放到人偶的容器之中——
「可是,現在到哪去找這樣的空白容器?」
「糾正你一點,要放入的不是空白容器中,不然要素仍是沒有補足,那跟直接複活的結局沒有兩樣。」
「……你的意思是?」
「還沒有聽懂嗎,凜——」
冬之少女微微一笑。
「隻要将大姐姐放入人類的體内,有要素完整的人類做通行證,那時大姐姐就可以光明正大的活下去呀。」
沒有要素。
隻需将其替代即可。
沒有身體。
隻需将其提供即可。
沒有存在。
隻需将其彌補即可。
代價……就從自己這邊償付。
「我……還有櫻,都是作爲從者的容器而制作出來的,能容納多個靈魂本就是我們的本質。轉移靈魂的魔術我會,以愛因茲貝倫家的名譽起誓。」
她認真地看着凜。
「隻要讓圓香轉移到我或者櫻的體内,她就可以繼續活下去。」
「可是這樣的話……」
「共用身體?支配權?相比大姐姐的生命而言,這樣的代價隻能算是細枝末節。」
她輕描淡寫地說道。
「依莉雅蘇菲爾這個身體隻剩下一年的壽命,我們有一年的時間給圓香補足要素,找尋新的身體。」
「…………」
凜張了張嘴,卻又像是不知道說什麽好的閉起。
「爲什麽不把學姐放到我的身體裏?」
這時一直沉默的間桐櫻開口了,她的口氣中含着對依莉雅露骨的敵意。
「……作爲劣化『小聖杯』的櫻,是被髒硯那個家夥胡亂改造的。相比身爲正規『小聖杯』的我,你的劣化機能有着不可逆轉的不足之處。」
同爲『小聖杯』的兩人似乎天生就不對盤,依莉雅冷冷地回應了櫻。
「是我不可以的意思嗎?」
櫻毫不客氣地追問。
「……不。圓香也可以待在你的身體裏,以壽命來看或許比我要好。」
「那麽——」
「但是,」依莉雅毫不客氣地打斷了她,「進了你的裏面,大姐姐就無法再轉移到其他容器裏。這同時也是你自身的缺陷決定的,你那亂七八槽的身體誰都改變不了。到時候你的時間就必須分給大姐姐,連人生都會變得不再圓滿。」
「我不在乎!」
聲音陡然增大的櫻怒視着對方。
「如果這個肮髒的身體能救下學姐的話,将我所有的時間都給學姐支配又怎樣!能與學姐永遠在一起是我一直以來夢寐以求的事情!」
「但是大姐姐又怎麽想!?」
「學姐她……」
「你是個瘋子,但别把圓香想的和你一樣!」依莉雅用嘲諷與厭惡的目光看着她,而咽下話語的櫻也以同樣的目光回瞪回來,「我才不在乎大姐姐會占去你一半或是更多的時間呢,但是大姐姐會怎麽想!誰不想要擁有隻屬于自己的身體!更何況占據你的身體!分享你的時間!她會怎麽看待自己!怎麽責備自己!這些事情你想過沒有!?」
「我……」
在女孩的怒吼下櫻退縮了。雖然眼中仍閃爍着不服輸的神色,但一想到粉發少女的心情便沉默了下來。
「好、好了,依莉雅,櫻也是一番好意。」凜趕緊打圓場,「那麽然後呢?」
「……或許靈魂的要素沒有那麽容易補全,優秀的人偶也沒那麽容易找到或是得到,但至少擁有了再世爲人的可能性。」
移開目光的依莉雅聲音超越了冷靜,上升到了幾乎跟丘比一樣的理性層面。
「隻是,時限隻有一年。如果一年内我們無法完成以上這兩項的話,圓香會和我一同死去。」
「……到時候你去死,然後讓學姐轉到我的體内不就可以了。」
櫻用陰郁的眼神望着冬之少女。
「很可惜,這是辦不到的呢。」
不理會對方像是在問「什麽很可惜」似地瞪着自己,依莉雅靜靜搖頭。
「爲什麽啊……!」
「将不同人格裝進同一肉體的秘法,這是隻有四大退魔家族的兩儀家才會的魔術。其他人是不會的。」
「這不是——完全和剛才你所說的相反嗎!?」
櫻叫了出來,憎惡似的盯着女孩。
「你隻不過想讓學姐在你那毫無意義的生命時限裏和你在一起吧!」
「哼,雖然不能否認,不過人家才沒有櫻你那麽病入膏肓呢。」
惡意團塊的互扔——大概就是這麽一回事吧,凜用啞口無言的表情看着這兩人。
「圓香現在是連聖杯都無法複元的『死亡』境地,總而言之,她的靈魂已經分裂了,要讓肉體維持,這就連聖杯也是辦不到的。但是隻有在大聖杯啓動的這個時刻——我就能夠依靠名爲第三魔法的神秘。」
将手放在胸前,依莉雅自豪地說道。
「即使并不完全,但也是涉及靈魂的第三魔法,達成兩儀家那種程度簡直就是小菜一碟。依靠第三法,人家就能讓圓香依附在他人的體内,靈體、意識就能流入他人腦中加以支配,我很了不得吧?」
要讓缺陷的靈魂與死絕的肉體再度複蘇,聖杯是辦不到的。
聖杯──依莉雅所能做到的,隻有被稱爲第三魔法的神秘。
以未達至原本境界的不完整第三法,冬之少女的确能讓圓香的魂魄再度複蘇,又給予一具适合的基本容器,讓「衛宮圓香」複活。
但是,這也隻能限定在這個得到聖杯的時刻而已——她接着補充道。
「那你所說的一年後轉移到另外的容器裏又是怎麽一回事!?」
「空有那麽厲害的魔力,可是半點魔術知識都沒有真是可憐呐。卧榻之側,不容他人酣睡——人類的完整性不容減也不容減,不是想成爲容器就能成爲容器的,和完全一片空白的人偶相比可謂是雲泥之别,兩者之間的差距就大到我跟你一樣呢。」
「不,沒到這個地步吧。」
凜冷靜地吐槽,依莉雅不理會她,繼續在櫻險惡的眼神注視下說下去:
「複雜的說了你那淺薄的頭腦也聽不懂,總而言之你隻要知道要将圓香的靈魂轉移到人類體内,就隻能是現在這個時候就行了。」
「誰知道你說的是不是真的,
「哎呀,以爲人家跟你一樣嗎?」
「好了,你們兩個!許願的權力可是在我的手裏,作決定的人可是我哦!」
她消化着依莉雅的話,進行着權衡利弊的思考。
「其實我本來是打算讓你們的身體回歸正常的,那也是圓香的願望……」
「哈?那種事……不,雖然不是不想要,但跟大姐姐比起來就根本算不了什麽了。」
作爲本身就是被當作壽命有限的『小聖杯』培養的人造人,依莉雅對有關自己生命的事顯得相當淡漠。
「沒有學姐在的話,我活着還有什麽意義?」
櫻隻是重複了之前的那句話,凜似乎從妹妹的眼中看見深不見底的黑暗與瘋狂。
「你們……」
凜猶豫了。
像是看準這個時機一樣,Incubator開口了:
「來,決定吧,遠坂凜。」
1、将衛宮圓香轉移到依莉雅的體内
2、将衛宮圓香轉移到間桐櫻的體内
3、治好依莉雅與櫻的身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