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刺下→β分支路線→2、複活衛宮圓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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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必不撇下你，也不丢棄你。

約書亞記1：5

「……！」

情感與理性的沖突最爲痛苦。

無論從結果的好壞來看、無論從常理與常識來看，舍小而取大都是絕對正确且應當的吧。

可是——

「呐，Archer……在你看來，我應該複活圓香嗎？」

對着一直跟随在自己身的櫻色騎士，對着「英靈圓香」，凜臉上泛起虛弱的笑容。

「你希望……圓香複活嗎？」

「我當然希望圓香複活了……但應不應當，要看你的想法，凜。」

Archer這麽回答。

「可是、這個聖杯本來應該就是圓香的……」

「現在是你的，凜。最終的勝者是你，是我們，沒有任何值得說三道四的地方，所以你有權憑自己的心意使用。」

「然而，我……我卻并沒能爲她做什麽……」

「不正是因爲你拼上性命的幫助，圓香才能完成了她的使命嗎？」

Archer用溫柔的聲音說道。

「而且實際上，她的心願也是要複原這座城市吧？臨走之前圓香不是把這個托付給你了嗎？」

「那個是……」

「……對不起，這麽說很卑鄙吧，凜。」

看到Master沉默下來，櫻發少女略微苦笑。

「但是我真的無法斷言……你可以說我逃避，也可以說我無能。畢竟不幸或者幸運的是，在我過去的人生中從未遇到過像現在這樣的情況，所以我無法給出建言。……如果是我自己的話，我可以毫不猶豫地去犧牲，但這一次擺在天平兩端卻是圓香和冬木市。」

「…………」

「所以，我能告訴你的，隻有圓香真正的心願。」

「真正的……心願？」

「嗯。當然，我不是說她不想複原生她養她的土地哦？隻不過對于圓香來說，她的心願——或者說幸福，就是能讓你們幸福。……那麽，假如你們的幸福中必不可少的一塊碎片正是她呢？」

正是因爲能夠持續下去的，才能被稱爲幸福。

就這樣消失殆盡的才不是真正的幸福。

「啊啊……Archer，你說的沒錯。」

少女領悟了。

常識也好，正論也好，就算是正确的，也未必是最重要的。

哪怕對于他人來說是非常識，對于她們來說也是「正确的形式」。

「而且，這也攸關她們的幸福——二比一，我不選不行呢。」

凜的目光投向了櫻和依莉雅。

這時Archer的聲音傳入耳中：

「凜，你要知道的是，這個選擇的結果隻有兩種可能，成功與失敗。」

她轉過頭，隻見弓兵用強而有力的眼神注視着自己。

「二分之一的機率——真的要賭一把看看嗎，凜？」

奇迹也有辦不到的事——發生在圓香身上的事就是如此的特異，凜理解了Archer想要傳達給自己的意思。

這是風險與收益不成比例的賭局。

一方是幾率一半的失敗，一方是必定成功的複蘇。

理性考慮的話，毫無疑問絕大部分人都會選擇後者吧。

——但沒有這種超越理性的感情的話，人類也就不是人類了。

人類以理性做判斷，以情感做決定——不過是，看哪個占上風罷了。

這是在理解了風險的基礎上，認真定下的決斷。

凜深吸一口氣，面向了大聖杯。

「給我聽着，圓香！」

自說自話的遠坂凜。

非常大聲的聲音。

當然知道對方無法聽到。但是，剛才開始就有種不可思議的感覺。不想就這樣無言下去。

爲什麽自己會浪費這種沒用的時間呢？凜一邊這麽想着，一邊繼續大喊，用自己最大的聲音。

想到的事，該做的事，如果不把這些全部好好傳達的話，就不是自己真正的心情了……大概自己是這麽考慮的吧。

「你啊，沒有忘記吧，你可是欠了我很多很多東西哦！想要就這麽跑掉我可是不會允許，之後會好好要你償還的！所以，圓香，快點回來！即使你躲到我夠不到的地方，我也會親自把你帶回來！」

比起舍小取大的正理。

比起覺醒消失的天理。

欠債還錢才是遠坂凜信奉的、将兩者全部擊潰的唯一真理！

「未來的魔法使、天才無雙的遠坂凜在等你醒來哦？想要善後得花上多少功夫你一定想不到吧，沒你當苦力本小姐可是會累得直接撒手不管的，就算爲了這個你也得趕快回來！讓我久等了的話可不會原諒你的！」

許願少女能夠活下來的話，數不清的責任她将自行背負。

她會憑自己的努力來賠償、複蘇冬木市，無論這會花上多少金錢、多少時間，即使老去也不會棄之不顧。

但是，這是代價的話，她——她們都願意付出。

隻要她們在一起的話，就沒有什麽是辦不到的。

當圓香從「那裏面」出來時自己絕對會以笑容相迎。當所有的過責都被清算後，她們要一起漫步在充滿光明的地方。

因此——

「做好覺悟吧，衛宮圓香！」

這就是她的選擇。

隻能祈禱了。

隻能期盼了。

她向前伸出手，對着奇迹的黃金之杯。

「聽着聖杯！我的願望是——」

能成功的，她就是有這樣強烈到近乎确信的直覺。

不去理會想要奪去這種可能性而張牙舞爪的世界。

别說二分之一的可能性，就算是百分之一、千分之一的微小機率——

「——複活衛宮圓香！」

——她都要将其跨過！

遠坂凜絕對要拯救衛宮圓香！

***

衛宮圓香倒在地上，小小身體感到寒冷似的蜷縮成一團。

五感開始失去作用，一切離她漸遠。

現實寂靜無聲地逐漸潰散而去。

她現在置身于何處呢？處于什麽樣的環境之中呢？

将被永恒地棄置于無盡無聲的虛無之中，像是用完就丢的道具嗎？

她淨化聖杯這個現實，大概正是抑制之力的意志，然後由「衛宮圓香」代行其意的結果吧。恰如天上的神派遣他的代言者天使來到地上一般，或者如同地獄的冥王将邪惡的代言者惡魔派遣到地上一般。

因此，完成使命後便就此抛下。

「——」

不想要這樣。

想回去。

好想回去。

少女想活下去。

成功淨化聖杯後，自己也想活下去。好想回到，凜、櫻、依莉雅她們的身邊。想跟自己所愛的人們一起生活。

沒錯，就隻是想活下去而已。隻是這樣而已。

無論是誰都拒絕着死亡。

可是，根本無力回天。

就憑區區的造物，根本不可能會有實力，足以與世界之理一較高下吧……

「————」

不。

有一個方法，還有唯一一個能夠達成的方法。

對，沒錯。

如果要說有誰能夠結束它，那麽隻有實現奇迹的特異存在，也就是萬能之釜「聖杯」——

但是，她又不希望凜許下這樣的願望。

少女宛如被分割成兩半，一半在哭訴着「想要回去」，另一半卻認爲不能用自己去換故鄉的複原。

在這樣的矛盾中，少女默默地流着眼淚，等待着終焉的到來。

……然後下一刻，異變産生了。

從願望流入聖杯開始，這個世界的天空，大地，仿佛起了某種變化。

「…………」

……恍惚空白狀态的衛宮圓香，感覺有什麽人在一直在呼喚他。

在這個世界，有什麽人正在述說着什麽。

但是她不明白，完全不明白，那種語言，并不是她熟悉的語言，甚至，那可能不是語言，而隻是某種不明意義的信息而已。

「…………？」

這種感覺是什麽？

這種十分溫暖，将死亡的寒意全部驅散的、仿佛連身心都要融化的感覺是什麽？

然後，稍微振作起精神，全神貫注側耳傾聽的圓香——終于聽到了。

她聽到了，聽到了剛才一直聽不懂的，傳到這個世界的聲音，雖然……那隻有短短的一句話。

就是這短短的一句話，穿過生與死的界線，世界内與外的障壁，傳到了少女的耳邊。

那句話是——

「——歡迎回來。」

歡迎，回來。

可以回來的地方。可以回去的地方

無論發生了多麽難過的事，多麽痛苦的事，多麽悲傷的事，也能夠安慰、溫暖自己的地方。

回去的地方是一定有的。

——無論你在何處，都會找到你。

——你所回去的地方，就在這裏。

就像這樣，一直有人在她邊柔聲傾訴。

「——就是這樣，圓香。」

「歡迎回來喲，大姐姐。」

「真是太好了，學姐。」

「……。……咦？」

再睜開眼的時候，她發現自己躺在地上。

映在眼中的是三張無比熟悉的面龐。

渾身輕松得不可思議，堆積在全身各處的死亡冷意已經猶如幻覺一般消失得無影無蹤。

「怎麽了，圓香？」

這是凜的聲音。

「有哪裏不舒服嗎，學姐？」

這是櫻的聲音。

「我看大姐姐隻是驚訝過頭了。」

這是依莉雅的聲音。

像是沒有聽到似的，圓香隻是用無法相信的目光看着自己的雙手。

剛才的虛弱像是錯覺一樣的消失了，取而代之是一股久違的舒暢感。

這種生命力量充斥全身的感覺，對于因覺醒而飛速燃燒的她來說，本以爲不可能再感受到。

毫無疑問是很痛苦的，感覺到自己的生命一點點的流逝，沙漏的開關還是自己親手打開。

但是隻要想到自己肩上的使命，自己就決不能放棄。

從解決安哥拉·曼紐開始，燃燒已經過了臨界點，開始将她拖入死亡之中。

可是現在，已經不一樣。

——對，一切都不一樣了。

因爲聖杯的奇迹，時間再度降臨到少女的身上。

……以一個城市的複蘇爲代價。

「我、我……」

少女胸中所澎溢的感情不隻是快樂。也并不隻是憤怒或是失落。

不知道應該怎麽做——這是一種無法定義的感情。

這個時候該說些什麽好呢？該露出什麽表情好呢？

太多太多要思考的事，太多太多想說出的話，讓圓香變得無所适從。

「笨蛋這點還是沒變啊……」

凜受不了似的歎口氣，彎了腰，抵着粉發少女的額頭。

「……該說，我回來了，對吧——圓香。」

「……我……回來了？」

「對——我回來了，就該這麽說。」

凜笑着點了點頭。

相比依莉雅與櫻那純粹的喜悅，凜的笑容在開心之中，卻又帶着一絲陰郁内疚。

遠坂凜背叛了作爲遠坂家當主守護這片土地的榮譽。

而衛宮圓香也在爲明明用一個城市換取了自己的複活、卻仍舊在内心中感到欣喜的自己感到内疚。

若是輕率邪惡之輩，想必根本不會産生這樣的煩惱吧。但對于她們來說，乃是足以将其認爲是自己等人罪責的重大行爲。

所以，這不是真正的HappyEnd。

因此，她們無法開懷大笑。

……至少，不會是現在。

……但是，現在要笑出來。

這個時候不笑的話，還能什麽時候才應該笑呢？

表現開心與高興的表情，有這一個便足夠了。

這個時候就先把煩惱的事全部抛開，隻爲重新獲得生命而喜悅吧。

于是。

「——我回來了！」

——衛宮圓香笑了。

…………

圓香不自覺地将手放在胸口。

這裏面是自己在聖杯中得到的最重要的，最重要的寶物。

因爲那是閃耀在心中，唯一的暗。

同時，那又是黑暗當中，明亮的，永不改變的光。

衛宮圓香……其實一點也不堅強。

和想象中一樣，比想象中更甚。

一直軟弱的自己。

隻是像那些随處可見的多愁善感的小女孩。

明明已經戰勝了過去的自己，向着神證明了自己，實現了一直以來的理想。

但是，除此以外無論變得多強，衛宮圓香都肯定無法承受失去另一半的痛苦。

那是猶如一個人被劈成兩半，連同靈魂一同崩壞的痛楚。

——世界上，沒有十全十美的人類。

人類就是，有缺點、愚昧、懦弱……

會愛人。

也會恨人。

這樣才是人類。

所以——才要變強。

變強，直至可以坦然而笑。

變強……直至可以讓誰露出笑容。

——所以不能舍棄。

若這被稱爲惡意之實的話。

若這被稱爲黑暗之心的話。

——所謂的這些，都是自己心裏的東西。

衛宮圓香不能不帶在自己身上才行。

決不能将它丢棄和忘卻。

——一定要記住『她』才行。

就算辛苦，就算絕望……

我們都不能忘記。

無力的我們，僅能做到如此。

——因此最終，到達了這裏。

所以這裏，是奇迹般的地方。

***

「……。——喂，小耶。」

「嗯，怎麽了，蓋亞？」

「——結果，到底是怎麽回事？」

「哈？」

「人家是說，到底是怎麽讓衛宮圓香恢複原狀的。」

「正如你所見。」

「我看了也不明白才會問你的啊小耶你個笨蛋！」

「就是說，利用聖杯的力量，重新構建衛宮圓香的信息，然後使肉體重生。」

「我是說爲什麽那種事可以做到啊？明明另一半已經死掉了吧，爲什麽世界會承認這個新生的衛宮圓香啊我不懂啊！」

「……因爲奇迹啊。」

「不要這麽用這麽沒誠意的答案敷衍我啦！」

「那就自己去猜嘛。」

「猜測……不，應該說是确信吧，小耶你那零中生一的那番話一定就是最關鍵的原因。但是人家不明白，隻不過是衛宮圓香沒有殺死安哥拉·曼紐，爲什麽結局會有這麽大的不同呢？」

「咔哈哈，這涉及到人之心喔，地之母。關于這點你一輩子都理解不了的。」

「嗚哇……又是這種從高處來的了不得的視線……」

「嘛～嘛～總之可喜可賀，可喜可賀。你還有什麽要抱怨的呢？」

「……不過，難以置信呢。」

「哎呀，圓香明明就在這裏啊？還是覺得難以置信嗎？」

「我不是說這個。我在意的是——」

「……在意的是？」

「……算了。想那些也沒用。」

「也是呢，想了也沒用就不要去想了。」

「——你們兩個在這裏談些什麽呢？」

「啊，圓香來了。」

「來得正好喲。鹿目圓香，你給這個白癡蓋亞說明一下。」

「說明？」

「對，說明。把所有的事情都說出來。」

「……這很簡單吧。」

「簡單？」

「嗯，是啊。」

「唔～～」

「——圓香回來了的理由。——圓香能複活的理由。那是——」

「那是——」

鹿目圓香，面對着露出不解表情的蓋亞，與驕傲表情的阿賴耶，輕輕露出了微笑。

「果然——那還是——」

望着下方重聚的衆人。

「——名爲善良的奇迹——對吧——」

善良造就的奇迹。

得到因爲善良而放過一馬的，安哥拉·曼紐——那名青年最後的惡意之心（光玉）。

那是對這個不公平的世界的詛咒，對施加在自己身上悲慘命運的憤慨——而衛宮圓香，以「此世之善」的名義，将其承認。

——這才是少女能夠被世界所承認的真正理由。

否則即使靠聖杯複活，世界仍會對其保有殺意。

正是被善所承認的唯一之惡，補足了少女的心。

再度爲人，開始了全新的旅途。

穿過生命的回廊，第二次的新生。

數十年，短暫卻又精彩的，令人稱羨的人生。

由愛兒之母所給出的零中生一的微小機會，衛宮圓香，确實的用這雙手捕捉到了。

「那麽請兩位将祝福或憎惡賜予這個孩子吧，蓋亞，阿賴耶。擁有打破悲劇命運的這孩子，身爲『母親』的你們，請好好給予應得的評價。」

「呵，好吧。那麽衛宮圓香啊，将祝福賜予再度啓程的你吧！你是令我——阿賴耶識驕傲自豪的女兒！變得比任何人都要強大吧！隻不過是十年的坎而已，擁有直到安心閉眼的那天，都不會輸的身體吧！」

「我也要麽？真是無理之爲呀，人之子們就是擁有着無限的可能性，但這和我又有什麽關系呢？」

「真是，你随便說兩句又不會死。鬧别扭很無趣哦。」

「想不到要說什麽嘛。」

「其實很簡單的，隻需要一句話就可以了——」

櫻發女神臉上浮現出一絲微笑，輕啓玉齒道：

「——願你們擁有美好的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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