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是大片大片的紅色。
一個黑影遊走在這紅色當中,不斷地揮動着手中的刀,每一刀落下,都伴随着一聲短促尖利的慘叫。不論男女,不拘老少,一個個先後倒在了血泊中,血還在順着地面慢慢擴散,人卻已經沒了半點聲息。
空氣中彌漫着血腥的味道,伴随着一聲悲怆的呼喊,某個人手持着那柄還在滴血的刀,從陰影中一步一步緩緩地走出來。
紅色的血月,陰暗的身影,隻有那雙泛着猩紅之色的雙眼靜靜地看着他。
“皆鬥……”
驚醒。
皆鬥猛地睜開眼睛,坐起身來,發現天已大亮,而自己的雙手正緊緊抓着所蓋的被子,骨關節都發白了。放開手,像要擺脫那窒息般的壓迫感似的,他大口大口地呼吸了幾下,但是卻無法驅散手腳的冰涼。
隻是個夢……太好了……
——回過神來的時候,皆鬥打心底慶幸着。
如果那一晚,也隻是個夢就好了。
他晃了晃還纏着繃帶的腦袋——被打傷的地方雖然已經不疼了,但因爲輕微的後遺症,還是有點兒暈暈的——然後看向雪白且陌生的天花闆。
沒想到時隔不久,竟然又回到了醫院中。
隻不過這一次,皆鬥是被暗部送到這裏來的。
同時被送來的,還有佐助。
那充斥着鮮血的一晚過後,宇智波一族幾乎被從曆史上徹底抹消,幸存者隻有被發現昏迷在街上的佐助,外出執行緊急任務的止水,以及被認定爲兇手的……鼬。
宇智波鼬厭惡并憎恨自己的族人,設計讓同胞們自相殘殺,并且最終他也痛下了殺手。
——關于整個事件的起因經過,村子的高層們是這樣對外宣稱的。
盡管他們對于皆鬥這樣的目擊者,幾乎什麽都沒有問。
不過,就算被詢問了,皆鬥也沒有辦法回答上來吧。
他對鼬的想法,一點也不了解。
(就仿佛是手握寶玉,但仍然分不清楚哪個是寶石、哪個是石頭一般,沒有辦法分辨事物的狀況。)
——也正如那簽文所言,他對于現在的狀況,亦是完全搞不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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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門被無聲地推開了。
本以爲會是來查看情況的文柚或者别的醫生,但當皆鬥将視線投向門邊的時候,才發現站在那裏的卻是真赤和止水兩人。
“那個,皆鬥……”
真赤的聲音中帶着幾分憔悴,宇智波一族的事情對他來講也是個極大的沖擊,大概這幾天都處于寝食難安的狀态吧。
“止水老師說,有事情要告訴我們。”
他身旁的止水點了下頭,然後示意真赤走到屋裏,随之又關好了病房的門。
幾日不見,止水消瘦了整整一圈,雖然此時他臉上的表情一如平常,但任憑誰都能明白,其心中一定還盤踞着巨大的痛苦。
皆鬥甚至不敢去細想,當止水任務歸來,看到聚居地那一幕後會是怎樣的心情。
“要說的事情是……”
止水頓了下,然後将面前的兩名學生依次看了看。
“我接受了新的任務,所以即将離開村子……這回估計要持續比較長的一段時間吧。”
“任務?這種時候?!”
真赤不由得脫口而出,一副難以置信的樣子。在他看來,在剛剛發生了那樣的事情後,居然馬上又派止水出去執行任務,簡直可以說是不近人情了。
“沒關系的。”
發覺自己被學生所擔心了,止水立刻安慰般地微笑了一下。
“倒是你們兩個,我不在的時候,可要照顧好自己啊。”
這一次的任務,當然不是村子不近人情之舉,而是止水自己向三代火影請求的。
因爲他有一個難以面對的人。
在得知宇智波聚居地發生的慘劇後,止水第一時間便找到了三代火影,而三代也将鼬的事情全部告知了他。
止水并沒有怪鼬,因爲他也曾隐約意識到這個結局的降臨,隻不過他沒想到,鼬竟會借團藏來調開自己,然後獨身一人投向了黑暗之中。
沒有成功使一族與木葉重建信任關系令止水感到痛苦,明明想保護鼬卻反而被其所保護了也讓止水感到痛苦,但是,最讓止水痛苦不堪的,是面對佐助的時候。
不同于皆鬥,佐助并沒有受傷,所以他隻在醫院住了一晚便離開了。依照三代火影的指示,止水把他帶到了遠離聚居地的一處閑置房子中安頓了下來。
那一晚所經曆的事情,佐助沒有跟任何人說,然而,僅僅就在那一晚過後,他就像變了個人一般。那個原本朝氣活潑的孩子變得少言寡語,變得臉上不再有笑容,變得眼神裏充滿着憎恨之情。
知曉真相卻不能傾吐的止水内心還沒有修行得足夠堅強,他無法面對這樣的佐助。
有好幾次,他都甚至動了對佐助使用别天神的念頭。
但同時,止水也很清楚,那并不是鼬希望見到的,所以他每次都盡力克制住了。
意識到這樣下去并非長久之計後,止水最終決定向三代火影請求離開村子。
另一方面,三代火影很痛快地便答應了這個請求,但這不僅僅是考慮到止水的心情,也是爲了保護他——從團藏手中。
早在滅族事件之前,團藏就曾有過将止水納入“根”的想法,不過被三代火影否決了。而現在,雖說“根”已經被下令強行解散,但也不能保證團藏就此斷了那番念想。
不能再讓鼬的事情重演了。
正因如此,三代火影決定任命止水爲火之國大名的守護忍,并駐守到遠離村子的火之寺那裏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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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止水老師……”
聽了止水的話後,皆鬥先是明了般地點了點頭,然後突然又問道:
“鼬他……真的是爲了那樣的理由而殺了族人的嗎?”
“我不知道……”
似乎是早就預料到會有此問,所以止水也毫不遲疑地說出了早已備好的答案。
皆鬥的聲音低了下去:“……我想再見鼬一次,親自問問他原因。”
“别想那種事情了,現在鼬是村子的……叛忍,追捕他是暗部的工作。”
“那麽……我就申請加入暗部好了。”
“皆鬥,”止水前行幾步至病床前,視線微垂,“事情并非知曉的越多越好……如果最後問到的仍是這個原因,你又打算怎麽辦呢?”
“即使那樣也沒關系!”
忽地揚起頭,皆鬥注視着止水的目光中滿是從未有過的決然。
“——我隻是,想知道真相而已!”
真相嗎……?
止水默然。
作爲知曉真相之人,鼬選擇了投身黑暗,村子的高層們選擇了欺瞞,自己則選擇了逃避。
若是眼前這個孩子的話,又會選擇怎樣的道路呢?
那耀眼的電光,又能否會照亮那寫輪眼也望不穿的黑暗?
要不要……賭上一次呢?
“我明白了。”
止水伸出手,輕輕地揉了揉皆鬥的頭發——就像他們初遇之時所做的那樣。
“……在離開村子前,就讓我爲你們做最後一件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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