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醒了。

不過他醒來之後的反應，稍微有點兒出乎皆鬥的意料。

“……多謝。”

——他對皆鬥道謝了。

被一個陌生人打了一記重拳，然後又吃了強力的電擊，最後還被困在雷光缭繞的結界裏……在經曆過如此這般完全稱不上愉快的體驗後，開口說出的第一句居然是感謝的話，簡直是以德報怨的優秀典範，弄得皆鬥都忍不住懷疑自己是不是大反派了。

不過，即便是反派，也得先把要緊的事給辦好才行——帶着這樣的責任感與使命感，皆鬥暫時放下了自我懷疑的念頭，然後看向少年的雙眼。

那與發色很般配的眸子清澈而平靜，就好比一汪純淨透明的湖水，完全不見一絲暴戾的氣息。

若不是剛剛親眼所見，誰也沒法把這個看上去非常溫和的少年與那個隻會叫嚷着“殺殺殺”的小怪物聯系到一起吧。

兩人無聲地對視了片刻後，皆鬥突然擡手結印，撤去了雷遁結界。

——現在這種氣氛下，也許可以試着采取非暴力式的和平交流？

何況，從對方的樣子來看，皆鬥心中已經有了幾分猜想。

第一，狂暴化大概并非是少年的本意，但他難以控制；

第二，對于自己那種異常狀态，少年很清楚，剛才發生的事情也都記得；

最後，也是皆鬥肯撤去結界的理由，那就是少年現在處于比較人畜無害的狀态——至少比皆鬥無害得多。

“……你叫什麽名字？”

猜想完畢後，皆鬥謹慎地開口問道。

“重吾。”

少年很快便回答道，看起來沒有任何打算隐瞞的意思。

“重吾麽……哦，話說你可以叫我五号。”

本就戴着面具，一副可疑人物模樣的皆鬥自然不會同樣如此坦誠，他快速地思考了一下，然後甩出了臨時想起的代号。

說起來，皆鬥之所以會想到這個，都是拜那一次惠老師的玩笑所賜。直到現在，隻要一提起代号方面的事情，他腦子裏第一時間就會飄過那幾個數字。

“五……五号？”

這種名字令人生疑也是難免的事情，因此皆鬥索性也不再解釋，果斷地轉移了話題：“重吾，你是從那個‘被詛咒的村子’裏出來的嗎？”

“被詛咒的村子？”

聽到這個說法的時候，重吾露出了有些困惑的神色。

“就是在這個山谷最深處的小村子。”

說到這裏時，皆鬥略遲疑了一下，他看了看重吾，之後才繼續道：

“……前幾天死了很多人的那個。”

随着後面那句話出口，重吾的表情一下子變得消沉起來，那雙清澈的眼睛也黯淡了下去。他低垂下頭，喃喃道：“……是我幹的，龍之村的大家都是我殺死的。”

這句低語讓皆鬥吃了一驚。

不過，他吃驚的部分，并不僅僅是重吾承認殺了全村的事實。

在皆鬥看來，屠村事件的兇手，除了留下苦無的不知名忍者外，最大的嫌疑人其實正是這個名叫重吾的少年。

原本這就隻是個二選一的題目，無論哪個是答案都不會讓人覺得過于詫異。而眼下，既然對方親口承認了，便不用再在兩者間猜來猜去，也算是省了不少心力。

這省下來的心力，都被皆鬥用來驚訝另一件事情了。

一年前，皆鬥在參加那次調查大蛇丸的研究設施的任務時，曾看到過一張寫着潦草文字的白紙。

雖說當時因爲發生了意外，沒顧得上告知他人，但他并沒有忘記那上面的字是什麽——

龍之村。

那次任務過後，皆鬥曾随手在地圖上搜尋過這個村子，但最終無果，于是也就擱置在一旁了。沒想到，一年後的今天，卻從眼前之人的口中再次聽到了這個名字，難道隻是單純的巧合麽？

“你，認識大蛇丸嗎？”

皆鬥單刀直入地發問道，照那時在研究設施裏所見到的一切來看，就算重吾是實驗體也并非絕無可能。

“大蛇丸？”重吾稍稍擡起頭來，看向皆鬥的眼睛裏寫滿了不解，“……那是誰？”

“沒什麽。”

皆鬥立刻搖了搖頭，實驗體這一可能性被否，在各種意義上都是件好事，不過與此同時，重吾身上的迷就變得更難解了——

“你爲什麽要殺村子裏的人……還有，那種奇怪的狀态又是怎麽回事？”

問出這兩個問題的時候，皆鬥見重吾的身體猛地顫抖了一下，随之，一絲詭異的紋路開始隐約地在其面部浮現。

又來？

皆鬥暗歎一聲，同時手上已開始有電光缭繞。

然而，這一次全武行并沒有上演。

仿佛在與另一個自己戰鬥一般，重吾使出了渾身的氣力來壓抑那幾欲噴發的狂暴殺意，而這一次，他赢了。

“我……”

褪去紋路的重吾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氣，同時帶着痛苦的表情艱難地說道：

“……根本不是個正常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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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是在自我壓制中體力消耗太多，又或許是由于不願重提舊事的緣故，總之，重吾接下來的叙述并不太長，而且與那對年邁的夫妻所說的有一定相合的部分。

他所生活的村子，也就是被谷外的人們稱作“被詛咒的村子”的龍之村，孕育着一股神秘的力量，幾乎每名村民都繼承了這力量，而重吾，則是其中最爲突出的一個。

然而，很快重吾就發現，自己根本控制不了這股強大的力量，更可怕的是，在力量上湧的同時，他竟然會有異常強烈的殺人沖動。

殺了你殺了你殺了你——！

不想殺人不想殺人不想殺人——！！

這種沖動，對于生性老實和善的重吾堪稱最最痛苦的折磨，所以每一次感到不妙的時候，他都拼命抑制，并且躲入無人的地方熬過這艱難的時刻。

可就在兩天前，他最終沒能控制住那股壓抑了許久的殺意。

——回過神的時候，所有人都已經倒在了血泊裏。

“是這樣啊……”

聽過這些話後，皆鬥的語氣中帶上了一點他自己都沒有覺察到的低落之意。

雖然不知道在剛剛打鬥之時，重吾是否用上了全力，但那如刀般的利爪和嗜血的狂暴即便奈何不了皆鬥，可對于手無寸鐵、毫無防備的村民們來說，卻是緻命的威脅。

一擊揮下，血濺四方，無論親疏，無關意志。

果然，是被詛咒了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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