辭了馬可波羅父子,楊過返回客棧,細思前去皇宮盜藥之事,心想皇帝剛返駕,宮中必然一團忙亂,便耐着性子在客棧裏休養兩天,第三天晚飯過後,再去了皇宮。這次爲免牽累太多人,先悄悄潛入東宮,找了一個品級不高的酒醉侍衛,趁他上茅房,輕輕點倒,拖進花壇假山之下,脫了他的衣褲,自己穿了,扮成了個侍衛模樣。倒是英姿勃發,很是威武,右臂沒了,更見骁武憑淩之氣。
皇宮大内他早已走的熟門熟路,太醫院不在内苑,與大慶殿,垂拱殿相距不遠。楊過輕輕松松潛到屋下,就着燭光看進去,裏面還有兩個醫官在看文案,便大聲幹咳一聲,推門而入。兩個太醫擡眼看是個侍衛,服色品級亦低,也不在意,靠近門口的一個醫官喝道:“沒點規矩,敲門都不知道!”
楊過一瞪眼,道:“太子爺發話令我來取藥,哪裏那麽多廢話。”又走上幾步,那兩個醫官置了筆,看到這侍衛滿臉兇橫,還斷了一臂,不禁有些害怕。
坐裏面的高位醫官道:“這位侍衛大哥倒是面生的很,新來的嗎?”
楊過道:“嗯,史大人薦我去伺候太子爺,這才剛到任。”
史嵩之名号一出,兩個醫官立時站起,滿面堆歡,湊到楊過面前,搶着問史嵩之的安,楊過含糊答應,心想都說朝裏有人好做官,沒想到當個侍衛還得上面有人啊。這倆人既然一臉誠恐,不妨把牛吹大點。咳嗽一聲,道:“去年在襄陽打仗,蒙古兵幾倍于我,我們這幾百兄弟死傷大半,沒一個人認慫,我這條胳膊就是斷在那的。我叔叔是史大人舊部,這麽一提,史大人就給我調來東宮了。”
兩個太醫頓時肅然起敬,道:“原來是擊殺蒙古大汗的大英雄,失敬失敬。”連連拱手。
楊過臉上露出得意之色,但略一轉念,立刻正色道:“擊殺蒙古大汗的不是我們。”聲音提高八度,道:“是神雕大俠楊過。”
兩個太醫一怔,心想這臉上貼金的事,你怎麽自己往下扯呢,也罷,都說好男不當兵,好鐵不打釘,把胳膊都打斷的人,那腦筋不太活絡也是有的,這卻不必計較,便唯唯稱是。
楊過兀自替神雕大俠吹噓一番,才道:“太子讓我來問你們要點什麽...益宮護母散,還是什麽勞什子的。”
兩人都是一愣,高位醫官腦筋轉得快,道:“可是益母護宮散啊?”
楊過道:“對對,就是這個,你倒知道得清楚。”心想你這麽舉一反三,難怪這身服色比他的高。
那兩個太醫相視一眼,倒是頗有難色,又是那高位醫官道:“不瞞這位侍衛大哥,這藥是隻能供給後妃用的,别人用了逾制啊。況且,又沒聽說太子妃有孕,這,這也用不上啊。”
楊過倒沒想過會有逾制之事,但他心思活絡,又一瞪眼道:“我跟你倆說個事,這事是天下第一等大事,你倆要是說出去,别怪太子爺派我來滅你們口。”
這兩人心說,你跟我們說了,憑什麽太子爺還派你來滅我們口?要滅也該是滅你的口,這人真是不可理喻。忙連連搖手道:“那就别說了。”
楊過不理他們,道:“太子爺前兩天剛納了個小妾,這人叫紀芳芳,是臨安府尹馬大人的八姨娘,漂亮得那叫這個,”說着一亮大拇哥,接着道:“太子爺喜歡的不得了,一晚上總要稀罕個十次八次,又說懷上龍胎就立爲世子,你說這可不是天下第一等大事?太子爺責成我來取藥,那你是給也得給,不給也得給,說不得我先幫太子爺滅了你們的口也是可以的。”
說着伸手便去拔刀柄,偏生刀懸在左腰,通常要左手扶鞘,右手拔刀,楊過少一隻手,隻得左手幹拔,拔了幾下都沒拔出來,心裏暗罵侍衛這破刀中看不中用。這倆太醫倒吓得幾乎要尿褲子,官階低的那個撲通一聲跪在楊過腿邊,嗷嗷直哭,雙手死死抱住楊過腰刀,官階高的那個也是慌得兩手亂搖,嘴裏饒命救命亂叫。
楊過見吓得他們也夠了,這才出了口氣,道:“罷了罷了,有藥沒有?有話快說,有屁快放。太子爺的脾性你倆也不是不知道,我可是沒什麽耐心。”
這倆太醫對望一眼,都是滿臉哭喪,心想太子爺好色縱欲這脾性滿朝皆知,可沒聽說過有殺伐決斷之事,搞不好你這個獨臂人狐假虎威,可又有何辦法?
那高位太醫隻得道:“既如此,那我便給兄弟把藥拿了,可千萬不能說了出去啊,連累了我倆事小,我家裏上有八十老母,下有吃奶的孩子呢。”
那低階太醫也流着淚啜泣道:“我家也有啊,我祖孫三代,一脈單傳,我那小姨娘肚皮都大了,可不能讓孩子見不着爹啊。”說到動情處,捶胸頓足。
說得楊過心生恻隐,道:“兄弟是個粗人,多有得罪了,大家都爲圖個方便,家家都有本難念的經啊。”說到後來,長歎一口氣。
這倆太醫見楊過口風松動,急忙轉身跑去藥箱拉開,挑了十粒丸藥,都是用蠟丸封好的,又用油紙包了,細細封好了邊,交給楊過道:“那就勞煩這位大哥拿去給太子爺吧,這藥每月初吃一顆便好,補性太強,吃多了反而容易火力攻心,倒也不至于有大礙。”
楊過點點頭,道:“如此甚好,我這便給太子爺送去,萬一若是說得不清,讓太子爺再着人和你們問過便是。”
那太醫滿臉惶恐道:“别價,千萬别說是我兩個給的藥,這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太子爺若是要問起,我兩個反正什麽事都不知道。”
楊過心想,你倒是乖巧的緊,天天伺候着皇上,還如此怕死。
楊過又哪裏知道,伴君如伴虎,說不定前腳上了朝,後腳就被處斬,在皇上身邊謀差事,比尋常之事更加誠惶誠恐,如履薄冰?
取了藥,楊過這月餘來的心事總算一掃而空,心想得趕緊帶回襄陽給小龍女吃。剛走出太醫院,忽見垂拱殿燈火通明,顯是皇帝正在接見大臣,心中一動,暗想老子在城門口站了幾個時辰,都沒見到你長得什麽德行,這次倒是要看看。腳尖微一觸地,人如飛箭一般彈出,轉瞬間便上了垂拱殿的房檐。
兩個太醫追出來關門,卻見門外空空蕩蕩,人影都沒一個,互相對視,都是心生怯意,心想今天之事邪門的很,還是趕緊下班回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