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大功夫,肉串烤好。黑沙部連年遭災,貧困日久,竟無一碗酒能來待客。好在三藏的背包中私貨不少,當即取出幾瓶高度白酒來。看到悟空勃然大怒的表情,三藏轉了轉眼珠陪笑道:“這烈酒……本是準備用來給傷口消毒的。”
将酒與衆人倒了,大家都興高采烈吃起飯來。三藏見到阿紮克一邊陪在自己身邊,一邊不住回頭向部落中的幾個男子交待事情,不由好奇地問道:“阿紮克族長怎麽如此事忙?吃個飯都不得休息。”
阿紮克苦笑道:“卻是不敢向聖僧隐瞞,今日得蒙齊天大聖大恩,助我們渡過此劫。但那天狼王手下有九部八十一哨,待到過幾天消息走漏了,必定會派其它天狼軍來追殺我們。所以我準備等明天一早,就帶着全族老少舉族東遷。我早聽說東土的大唐君王聖明,國家安康。若是能到達那裏,我便想辦法去找大唐的可汗,求他收留我們這個小小的部落。”
三藏聽了,十分高興,連聲贊道:“此正是老成之言。大唐那裏,果如族長所聞,十分安甯。隻是一路上艱難險阻甚多,還請族長多多小心。”
阿紮克連忙答應,又站起身來走到火堆旁邊伸出兩手,黑沙部的全部民衆都放下手裏的吃食跟了過來。大家站直了身體,面向前方,由阿紮克帶領着向悟空躬身緻謝道:“我黑沙部落五百三十一口百姓在此,真心感謝舉世無敵的齊天大聖仗義出手,爲我們這些低微的百姓主持公道。救我們全族的性命。”
說罷,黑沙部落全族民衆都以左手扶胸,向悟空鞠躬。雖然沒有任何供奉的物品,也沒有香案蠟燭,但在場的人看到這些百姓誠懇的目光,都毫不懷疑這些民衆内心的真誠。
悟空雖久做神仙,也曾經下凡搗亂做耍裝神仙嘲弄人。卻從未有過凡人如此真心誠意向自己祝禱,他心中竟有種奇怪的感覺,隻覺得嗓子發幹,眼眶發熱。悟空連忙掩飾,扭過頭去清了清嗓子,哼了一聲道:“去休,去休。俺齊天大聖做事,隻問本心,何須爾等感謝。你們隻管明日出發,其它的俺自會關照于你。”
阿紮克曾得悟空吩咐,不許磕頭。隻得再次帶全族人向齊天大聖鞠躬,這才率領大家帶着感謝的心情退下繼續吃飯。
三藏見狀,擡了擡眉毛,轉身拍拍悟空的肩膀道:“悟空啊,其實這個事是師父我來主持的。你說最後怎麽就成了你的功勞了?”
悟空冷着臉哼了一聲,扭頭就走,留下一句話:“那就算你的吧。”
當下,一夜盡歡。第二天一早,三藏等人還未起床,旁邊的黑沙部落已是人聲鼎沸。悟空覺少,忙睜開眼睛将帳篷拉開條縫向外看,隻見阿紮克已帶領族人将帳篷捆紮、牛羊歸群,竟是快要準備停當了。
悟空見了,心中贊許,暗想這阿紮克族長行事老成果斷,有這樣一個頭領,倒是黑沙部落的福氣了。他看了一會兒,玩心又起,便變做個飛蟲飛出帳篷,要飛到唐三藏的帳篷裏,去給他水懷裏撒泡尿。
剛飛出帳篷,雖見一個老者正滿面愁容地走到阿紮克身邊,歎氣說道:“仁慈的族長,您真的以爲我們這樣一路向東,能躲過天狼軍的追殺嗎?要知道,天狼軍九部八十一哨,遍布草原啊。”
悟空聽了,心中一驚,連忙在附近找了塊木頭落下,要聽個仔細。卻見阿紮克朝那老者做了個手勢,示意不要驚動貴客,這才壓低聲音道:“我們今年已是交不齊天供,如果不是齊天大聖仗義相助,昨晚全部都已被天狼軍屠滅。我昨晚在戰陣中想了很多,那個三藏法師說得對,我們應該自強自立。拼一拼,也許還有機會。不去拼,跪在地上等死,連一點機會也沒有。”
那老者點點頭道:“草原人的性命,本就是如風中浮萍。既然族長如此說,那我們全族就搏這一把。”
“如果在途中真的不幸碰到天狼軍……”阿紮克猶豫了一下,還是說道:“我将會帶着部落勇士們上前迎敵。到時就請仆力吉大叔帶領部衆繼續前進了。”
那老者聽了,愣了一下,接着便向阿紮克深深一躬,轉身走了。悟空在旁邊卻是心中不是滋味,暗想這天狼軍原來在草原上勢力如此之大,所謂的九部八十一哨肯定是分布在全草原上來監控這些牧民。照這樣說來,這黑沙部落就算逃過此劫,恐怕也難撐過十天。畢竟扶老攜幼,卻是走的太慢。隻要天狼軍一發現有變故,就近派出幾哨兵馬,隻需幾天就能追上對方。
這阿紮克倒是條漢子,難死不求人。明明知道前途兇險,昨晚卻不向自己求助。想是也是明白天狼軍好對付,天狼王卻與那天宮有着關系,怕自己爲難。悟空化身爲蟲,站在枯木上眼看着阿紮克等人說完話走遠,心中猶豫着要不要再幫這黑沙部落一把。
按理說來,自己昨天出手相助,幫他們渡過一劫,已經是仁緻義盡了。神仙下凡幫凡人,有一次都是莫大的機緣,誰家也不可能一而再,再而三去。而且對方也是個知情識趣的,都直接都沒有開口,自己裝個不知道也就算了。
但看到昨晚還與自己一起吃飯說笑的這許多百姓,想着他們再過幾天、最多十幾天,便要被那些兇惡的天狼軍追上,一刀一刀砍倒在地。那些在帳篷間玩耍笑鬧的孩童們,也要被無情的狼蹄踩死。悟空心中實是一陣陣的不忍。他在心裏暗罵自己:跟着那個锉比唐三藏走了一路,怎麽也變成婦人一樣了。
又在木頭上停了一會兒,悟空所化的小蟲突然消失掉。緊接着,一隻巨大的黑色蒼鷹在原地騰空而起,唿嘯着飛上九天雲際。黑沙部落正在勞作的人民都吃了一驚,回頭看見自家營地中竟然有如些雄健巨大的蒼鷹直飛入天,許多老人都跪在地上開始向上天祝禱。
三藏等人也被外面的喧嘩吵醒,大家都睡眼腥松的走出帳篷,一看外面的黑沙部落都已收拾停當了。幾個穿束幹淨的婦女,将奶酪、羊湯端在木盤裏,急急忙忙奉上來,請三藏等人吃早飯。
三藏等與阿紮克見了禮,三藏知道對方要趕路躲開天狼軍的追殺,便催促着讓阿紮克先走,但對方堅持陪着三藏吃完早飯才動身。三藏無可奈何,便讓白晶晶去叫大師兄出來。
過了一會兒,白晶晶莫名其妙地回來說大師兄不見了。衆人都奇怪,要知道悟空平時雖然面色兇,但從來不離取經團營地,就怕有宵小趁機來做亂。大家都去營地裏找了一回,仍是不見蹤影。三藏也是一頭霧水,暗想這猴子卻是鬧哪樣。他安慰阿紮克不用擔心,先叫衆人來吃了東西。
吃過早點,又等了一會兒。三藏見悟空仍沒有蹤影,心中有些擔心了。他讓龍兒等人将帳篷都收拾好了,捆紮在自行車上。又不住地催促阿紮克先走,剩下的事情由自己處理就好了。阿紮克見齊天大聖忽然失蹤,取經團又人心浮動,哪裏肯在這個時候離開。
衆人亂紛紛地又等了半個時辰,八戒忽然叫道:“回來啦,回來啦。天上那飛着的,卻不是大師兄?”
三藏擡頭去看,卻哪裏看的到。不過隻片刻功夫,一道金光閃過,孫悟空便站到衆人面前的空地上。
三藏一見,不由埋怨道:“悟空,大清早的你亂跑什麽?害得大家爲你擔心,還耽擱了阿紮克族長他們的行程。”
孫悟空笑笑,先将手裏的一個布包扔到阿紮克腳下,這才對三藏說:“俺早上突然覺得身上困倦,便想活動活動筋骨。至于黑沙部落急着走,無非是怕被那天狼軍追殺。阿紮克,你拾起那包袱看看,便知道不用着急走了。”
阿紮克聽了,心中奇怪,連忙撿起包袱打開。裏面卻滾出一顆好大的狼頭來,吓得阿紮克往後便跳,跟前的趙龍兒和白晶晶也是一陣驚呼。
“你們此番東遷的路上……”悟空指着阿紮克跟前的狼頭說道:“有四處天狼軍的哨所,每哨都有三十多個狼騎。而你們部落的西面,也有四處天狼軍駐紮所在,其中有一處還有個什麽鳥天狼骁将,說是專門統領這附近的九處哨所的。都已被俺全部打殺!這頭顱,便是那個骁将的。”
阿紮克睜大眼睛,不敢置信的盯着面前的頭顱。他已認出來了,這正是天狼王手下九大骁将之一,蒼原騎将的頭。這齊天大聖爲了讓自己部落能夠安全東遷,竟然一出手就将天狼王手下的九個哨所、一員大将給抹殺掉。
阿紮克嘴巴張了張,仍是說不出話來。悟空上前拍拍他肩膀笑道:“阿紮克,好好帶着你的族人去尋找新的生活吧。”說罷,轉身扶起一輛已準備好和自行車,自己騎着便向西去。
“老唐,你們快跟上!”悟空一邊騎着自行車一邊叫道:“每天磨磨蹭蹭,什麽時候才能到西天啊!”
三藏等人這才回過神來,都又驚又喜地跑過去推自行車。大家騎上自行車,都回頭朝阿紮克笑着喊道:“阿紮克族長,一路順風。”“咱們大唐再見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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