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淵渟被孫月筠綁架回家,全程黑臉,他知道自己那個唯恐天下不亂的老媽肯定又暗勾外敵來招惹他了。
汽車駛入别墅區,在山路上七拐八拐,孫月筠一副坐不穩的樣子,總是往他身上貼,身上若有若無的香水味時不時鑽進他鼻子裏,惹得他愈發煩躁。
果不其然,下了車,宋淵渟快步走上台階,打開了家門,阮庭雙正在給家裏的阿姨交代:“哎呀,我想起來了,今天那個鳝絲不要炒了,筠筠不吃蒜的還有啊,上回那個粉色的桌布放在那裏了?筠筠喜歡粉色的,一會兒要鋪起來!”
阮庭雙一回頭,就看見小兒子頭上冒着青煙黑着一張臉望着她。
孫月筠笑顔如花:“是啊,差一點就失敗了呢,我去的時候淵渟哥正在打籃球,哪有什麽課啊”
阮庭雙早就知道,聽到這番話還是做出了嗔怪的樣子,靠近宋淵渟,又嫌惡地躲開:“哎呦,我說怎麽這麽臭嘞,原來是打了球,怪不得熱得頭上都冒煙了,哎我說兒子,你大下午的打什麽球啊?瞧把這臉都曬黑了媽媽好不容易才遺傳給你的白皮膚哦”
宋淵渟捂臉真是夠了
“快去洗澡換身衣服,真是難爲筠筠一路聞着你的汗臭過來,熏死人了!”阮庭雙趕宋淵渟上樓,然後拉着孫月筠說些女人之間的話去了。
“筠筠啊,最近和他發展得怎麽樣了?”阮庭雙壓低聲音,“過了這麽些年,你也女大十八變,他是不是很後悔當年沒有答應你啊?”
孫月筠臉上表情僵了僵,尴尬地笑了笑:“好像不是啊”
阮庭雙皺了眉頭:“啊?這小子還這麽冥頑不化啊哎,他再不動凡心,我這當媽都要懷疑他”說着擡眼望了孫月筠一眼,壓低聲音,“筠筠啊,不是伯母想太多,可是現在社會風氣開放了,有些傳聞也多起來,伯母好擔心呦”
宋淵渟在樓上剛脫掉T恤,赤着上身打了一個噴嚏。
感冒了?
他的身/體什麽時候這麽不經事兒了?
孫月筠被阮庭雙的思維發散給弄了個啼笑皆非,好不容易屏住笑,正了正神色,笑容就有些落寞了:“那到應該不是”
“嗯?”阮庭雙眨巴眨巴眼睛。
孫月筠想了想,說:“今天我去找淵渟哥的時候,場邊上有個女孩兒看他打球呢”
阮庭雙還以爲是什麽呢,聽到這兒失落地歎了一口氣:“這有什麽?他幼兒園的時候就因爲女孩兒堵在他教室門口郁悶地不想去上幼兒園了,宋淵渟他從小就招花姑娘,爲娘也是沒有辦法的。這種情況很正常!”
孫月筠搖搖頭:“可是她好像有點不大一樣,淵渟哥他,把自己的外套給她墊着坐在地上。”
啊?!
阮庭雙大吃一驚,這的确實在是有些反常。她家的兩個孩子從小養尊處優慣了,雖說不是嬌生慣養,該有的生活自理能力全部get,但是對于清潔度都要求非常高。小時候不懂事的時候,宋淵渟就把不小心被别的同學說話過程中噴出的唾沫濺到的筆袋連着裏邊兒的各種文具整個全部都丢掉了。
結果他現在用自己的外套給花姑娘墊屁/股?
阮庭雙内心一陣尖叫,然後高興得眉眼都快要彎起來了。可是孫月筠就在眼前,她不可表現得太顯露,生生将内心的粉紅泡泡壓下去,她對孫月筠十分慈眉善目地說:“筠筠啊,你也不要急,你也知道那小子是個倔腦子,不能硬來的。”
孫月筠點點頭,可是她都已經追了他那麽那麽久,爲什麽一點回應都得不到呢?如果還要墜下去,什麽時候才能看到一點希望啊?
女人間的談話就此結束,又是一番準備,然後晚飯就開始了。
這一頓飯人倒是齊全,連同宋立昶、宋嶽峙都到齊了,像是場家宴,可是多了個孫月筠,宋淵渟又覺得哪裏怪怪的。
這頓飯吃得倒是平平淡淡和和美美,除了宋立昶在臨近結束的時候說的那個消息。
消息是說給宋嶽峙聽的。
“我聽說季家那丫頭過段時間就回來了,你也三十了,是不是該考慮考慮了?”
宋立昶對于這個大兒子從來都是以接班人的水平要求,大兒子的終生幸福也與家業挂鈎,已婚男人的形象比單身的黃金漢更利于集團的發展,季家的丫頭本就是宋立昶看中的對象,一雙小兒女也從小就帶着點摩擦的火花,隻是季家那姑娘性格硬,這火花有時候控制不好就成了爆炸,而宋嶽峙又因爲從小的教育,帶了點大男子主義的傾向,兩廂不相容,就極易造成事故。
兩年前就是這樣,季家丫頭被氣得直接蹦國外去了,這會兒終于有了回來的消息,宋嶽峙的年齡也到了宋立昶認爲的剛剛好的時候。
季潺湲要回來了。
宋淵渟不由地擡眼多打量了他哥哥一眼。
宋嶽峙握着筷子的手緊了緊,終是無話,宋立昶也不過是提醒一下而已,并沒有真要他什麽答複,畢竟小輩的事情,他這個老頭子想管也是管不着的。
飯後宋嶽峙就出門了,宋淵渟要上樓,孫月筠黏上來,宋淵渟在樓梯上停下腳步,回過身。他本來就比孫月筠高出一個頭,比她站高了兩級台階,更加居高臨下:“你也不是小孩子了,大家都是成年人,總該知道不該随便進出異性的房間了吧?”
孫月筠負氣地撇撇嘴:“大家都是成年人了嘛,成年人有成年人的玩法啊,像你這樣要麽學校要麽家的,是個什麽玩法?”
宋淵渟呵呵冷笑:“不是成年人的喜好都一樣,我素來秉持道不同不相爲謀的觀點,孫月筠,這麽多年了,你真的沒有察覺?”
孫月筠皺起眉來:“宋淵渟,你爲什麽一面對我就要這幅态度啊!我怎麽說也是你的青梅竹馬,這個世界上和你同齡的女孩子,我說自己第二與你親近,也沒人敢說第一了吧?”
宋淵渟歎了一口氣:“你應該知道總會有比你與我親近的人出現。”
孫月筠向上登了一級台階:“她出現了嗎?她已經成爲這個世界上和你最親近的女孩子了嗎?”。
宋淵渟抿了抿嘴唇:“正在變親近。”
孫月筠停住了,忍了半天,慢慢低下頭,聲音也低下去:“是她嗎?那個坐在邊上看你打球的女孩兒?”
宋淵渟不置可否。
孫月筠沉默了一會兒,擡起頭來:“我就是看那女孩兒挺普通的,沒想到你沒看上我,倒是看上了那一類的,挺意外的。”
宋淵渟問:“哪一類?”
孫月筠笑:“我們女孩子看女孩子自然和你們男孩兒不同,審美眼光不一樣罷了,沒什麽好說的。”
宋淵渟慢慢地吐出一口氣:“外在倒是次要,有時候,有些事情,說不清楚。”
孫月筠感覺心裏的痛感在一點點擴大,她抿着嘴唇笑了笑:“行吧,我就覺着,我也算是一個挺優秀的姑娘,追了你這麽多年都沒有追上,就挺想看看你喜歡哪個型的,現在看到了,有點兒吃驚。”
宋淵渟沒有錯過孫月筠眼底的那點星光。
“孫月筠”
“不過我真的一點兒機會都沒有嗎?”。孫月筠打斷宋淵渟的話,“我追你這麽多年,連自尊都不要了,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啊,你就這麽一腳把我給踹了?”
宋淵渟抿起了嘴唇,沒有說話。
孫月筠點點頭,嘴角是苦澀的笑意:“哦,你不說的話,那我可就自己想了啊晚飯挺好吃的,好久沒有嘗到章姨做的菜了,怪懷念的我走了!下回見!”
宋淵渟沉默着送孫月筠出門,司機早在外面等着了,宋淵渟替她關上車門,孫月筠将車窗降下來,探着腦袋仰頭望他:“哎,這可是你第一次對我這麽紳士呢!”
宋淵渟擡了擡唇角。
孫月筠将腦袋縮回去,說:“走了啊。”然後就将車窗升了上去。
黑色的轎車無聲地啓動,慢慢往坡下駛去,宋淵渟看着那紅色的尾燈終于消失在沉沉夜幕中,頗爲頭疼地扶住了腦袋。
其實,對她也不是那麽讨厭。
隻是,因爲她的緣故,他的生活總是變得很爲難。
他喜歡什麽、向往什麽,他從作出決定的那一刻起就一直都很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