壁燈照耀下,光線并不怎麽明亮的走廊裏,容媽穿着淺色睡衣,呆愣在那裏,一雙眼睛死死盯住陳北雁的身形。
剛剛那一聲驚呼,正是出自她口。
自從陳北雁進入這棟别墅之後,容媽一直變着花樣跟他過不去,沒成想在這樣的時候還是容媽擋了他的路。
“可惡!”
陳北雁眉頭一皺,腳下一頓,就想殺出門去。
要知道,容媽嘴上擠兌他,他都能拿出巴豆和木鳥來對付她,更何況現在容媽這聲驚呼即将給他制造的麻煩。
但也就在這時,牆壁之後的齒輪攪動聲忽然一滞,傳出輕微的一聲“咔”,明顯是上下傳送裝置已經傳送到位,下一刻指不定就會有人從牆壁背後閃出。
陳北雁按原路線沖向門口,但并未真正沖出去——他的腳在門側的牆壁上一蹬,整個人借着反彈之力,硬生生的朝着窗口竄飛出去。
嘩的一聲,窗口洞開,陳北雁乳燕投林般從窗口竄出。
與此同時,被他發現機。密的那面牆壁向外敞開,一道人影從牆壁背面的陰影裏閃出來,停也不停,緊随陳北雁的身影,竄出窗口。
很顯然,容媽的那聲驚呼還是起到了警告的作用,這人影在沒從牆壁背後閃出之前,就已經做好了追蹤的準備。
這人的臉,在偷暇回望的陳北雁認知中,并不陌生。
正是宋叔!
………………
………………
宋叔的确是聽到了容媽的驚呼,在沒有從牆壁之後閃出來之前,他的耳朵已經豎了起來,密切注意着外面的動向。
牆壁向外敞開,耽擱了差不多有三秒鍾的時間,宋叔于這三秒之間,聽到了撲向窗口的細微風聲,從而判定被容媽發現的人準備奪窗而逃,是以他很自然的直接跳窗追擊。
但那三秒的時間,已經足夠對方逃出一段距離,當宋叔的雙腳落在别墅後院的時候,前面的人影已經沖出将近十米的距離,抵達了别墅宅院的後牆根。
“别跑!”
宋叔出聲厲吼,雙足發力,整個身子猶如離弦之箭,沖向那道人影。
那道人影腳下不停,卻是踩着後牆根,以一步登天之勢,直接沖上了牆頭,緊接着跳入宅院之外的楊樹林裏。
等到宋叔跳上牆頭,那道人影已然混入黑漆漆的楊樹林中。
“好快的速度!”
宋叔有些驚詫,耳廓微微聳動,辨認着楊樹林之中最細微不過的聲響,就聽到一截樹枝被踩斷的聲響。
林中多有墜地的楊樹枝,想來是那道人影逃跑途中一腳踩錯了地方。
宋叔循聲追上去,很快抵達了傳出樹枝斷裂之聲的所在,甚至雙腳也踩在了那截樹枝上,但被他追的人影這一次卻是徹底消失不見。
“怎麽可能會有這麽快的速度?”
宋叔心下駭然,站在原地四下掃視,隻聽耳畔滿是楊樹葉摩擦的沙沙聲,卻再沒有其它細微動靜的指引。
“逃走了?還是……”
心頭閃過某種不妙的預感,宋叔臉色一變,當即放棄追蹤,折身返回别墅。
會客廳裏,他見到了剛從陳北雁、袁欣悅宿舍所在的走廊裏走出來的龍輕吟。
宋叔松了一口氣,說:“我還以爲這是對方的調虎離山之計……”
他最是清楚在他離開之後,龍輕吟這邊的防禦力量很可能降至爲,萬一對方真的是調虎離山,那龍輕吟的安全堪憂。
“沒你想象的這麽恐怖,我想那些人現在還不至于這麽急着冒險。”
龍輕吟回頭朝着走廊裏的一瞥,說:“那邊我去看過了……”
………………
………………
陳北雁看到宋叔,有點恍然,敢情早先是龍輕吟和宋叔一起進了牆壁之後。
看到宋叔跟他一前一後竄出窗口,陳北雁卻是有些小小的緊張。
要知道,在第一次看到宋叔的時候,他就已經确定宋叔是一位内家高手,如果真讓宋叔跟上了,說不得就是一個麻煩。
然而事情的發展讓他大大的松了一口氣,尤其當他跳上宅院的後牆頭,發現宋叔落後他一大截的時候,他知道先前的擔憂純屬多餘。
“柳老頭教給我的輕身功夫果然不是蓋的啊!”
閃身進入牆外的楊樹林,陳北雁的身影猶如大鳥一般,貼着棵棵楊樹樹幹飛出去。
力氣稍稍不足,他随随便便在樹幹上微微借力,就又是至少五米開外的可騰躍距離。
宋叔雙腳踏上牆頭的聲音傳入他耳中那會兒,他已經飄飛出将近三十米的距離去,可以說,完全不需要再擔心宋叔的追蹤。
但他必須要擔心快速回去的問題。
因爲他擔心宋叔發現無從追蹤後會直接回去,他更擔心宋叔會去往他的宿舍,查看他是否已經睡去。
宋叔早上把他的電話号碼“出賣”給二十一點的事情,讓他對宋叔保有高度警惕,他不希望任何人發現他在探查這棟别墅的秘密。
這也是他出門之前,易容改扮的原因。
他相信,在他從别墅之中竄出來的過程中,監控攝像頭一定會拍下他的影像,臉上的那張人皮面具,本來就是爲了準備着給監控攝像頭拍攝的。
故意的,陳北雁雙足落地,在地面上弄出樹枝折斷的聲響,吸引宋叔繼續向這邊追蹤,但他随後卻折身向左,繞了一個大圈,才從别墅前的宅院裏,返回房間。
無聲無息的腳步貼着房間地面劃過,他的人像是一朵雲一般,貼在了房門上,仔細聽外面的動靜。
一旦有人靠近,他就會在第一時間跳上床去,拿被子把自己和袁欣悅全部包裹起來。
勾。引龍輕吟身邊女保安的解釋或許會給他換來一些指責,卻有助于他洗清今晚的嫌疑。
然而,他的人剛剛貼上房門,就隐約聽到會客廳裏有龍輕吟的聲音在說話:“那邊我去看過了,人在床上,應該不是他。”
宋叔問:“陳北雁沒發現你?”
龍輕吟回答說:“他睡得正香,我還聽到他的鼾聲。”
陳北雁不覺愕然,回望床上袁欣悅的身影,心中暗道僥幸。
很顯然,黑暗中袁欣悅的身影幫了大忙。
輕輕握緊拳頭,陳北雁看着袁欣悅的眼神裏多出一絲笑意:“明天等着哥給你做好吃的……”
這時,宋叔卻又疑惑道:“奇怪,居然不是他。”
龍輕吟說道:“爲什麽一定是他?現在隻是你們在懷疑他的身份問題,嚴格來說,其實并沒有什麽證據。再說,就算他真是那位家裏的世子,也不見得就會跟你們作對。”
宋叔說:“小心駛得萬年船。”
兩個人嘀嘀咕咕的又說了幾句注意安全之類沒有營養的話,陳北雁接着就聽到别墅大門被拉開的聲音,想來是宋叔離開了。
緊接着,輕微的腳步聲再度響起,卻是龍輕吟緩步上樓的聲音。
自己沒有被懷疑,本是一件能讓陳北雁送上一大口氣的事情,但是偏偏陳北雁的心莫名其妙的懸了起來。
“什麽意思?什麽世子?他們在說我嗎?”
陳北雁有點想不明白。
………………
………………
“你去補習一下也好。”
第二天早上的餐桌上,聽到陳北雁說要去找謝文爽補習英語,龍輕吟并沒有半點反對的意思,反倒是鼓勵他說:“謝老師人很好的,你别辜負人家的這番盛情。反正今天我也沒什麽事,有欣悅在家陪我就好。”
容媽明顯持着不同意見,說:“小姐,讓他離開這裏行不行?昨天晚上咱們這裏可是……”
龍輕吟揮揮手,截斷她的話說:“他晚上就會回來,不會有什麽問題。”
袁欣悅也有點明顯的不樂意,臉色不怎麽好看,不過她沒把話說出來,隻是叮囑陳北雁記得晚上買晚餐。
謝文爽的家在藍島一中附近,是一個有年數的老小區,陳北雁走近這個小區之後,随處可見在綠樹樹蔭下支起桌子下棋的老人,處處洋溢着安甯祥和。
老小區的好處在于配套設施的完善,住宅樓房隔壁,有一條像模像樣的小商業街,各種攤點或者賣菜或者賣水果或者賣肉蛋海鮮,應有盡有;離着住宅區大院門口最近的地方,甚至還有多家小吃店,一家挨着一家,看樣子都是開了多年的老店。
陳北雁想着除了謝文爽之外,還有謝文爽外地來的朋友,人家大老遠的過來,撈不着跟謝文爽叙舊,就要輔導自己英語,空着手上門不太好,就在水果攤上買了一些時鮮水果。
他找到謝文爽紙條上的那棟樓,找到對應的單元,看看時間,還差十分鍾就到約定好的十點鍾了,沒再遲疑,直接上樓。
按響了門鈴之後,很快就有人問道:“誰啊?”
接着,挂了防盜鎖的房門敞開一條縫,露出一雙眼睛,好奇的朝外張望了一下,又問:“你找誰?”
陳北雁笑笑:“我找謝老師。”
“呀!”
那雙眼睛的主人忽然一聲驚呼:“居然是你!”
她快速的将房門徹底打開,帶着不曾掩飾的驚喜說道:“我沒看錯吧,居然是你!”
陳北雁瞪大眼睛,半晌沒回過神來:“這麽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