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琮的存在對劉備的威脅太大,爲免夜長夢多,收到張飛情報的劉備,甚至都沒來得及回襄陽穩定局勢,就領着剛剛收服的三萬荊州大軍南下宜城,企圖将隐患徹底扼殺在萌芽之中。
酉時,如血的殘陽将大地染得一片通紅,預示着一場血腥的風暴正在逐漸醞釀成型。
遠處的地平線上,黑壓壓一片的士卒如螞蟻般密密麻麻的浮現,就好似有一團濃厚的烏雲飄蕩而來,雷聲陣陣,給城頭上的守軍造成了極大的心理壓力。
宜城西門,蔡諷與蒯良神情凝重,他們倒真沒想到,劉備竟然會如此果決的出兵,難道這家夥就不怕後方的襄陽出什麽亂子嗎
眼下,天已經快黑了,誰都知道,天黑不适宜攻城,換句話說,在距離太陽落山還有将近半個多時辰的時間裏,劉備一定會發了瘋似的攻城。
宜城守軍不足三千,劉備的兵馬卻足有三萬,雙方兵力相差十倍,縱然他們有城池之利,心中亦絲毫沒底。
嗚嗚嗚
悠揚的号角聲被吹響,三萬大軍在宜城之外擺開陣勢,看起來,劉備似乎并不準備跟城上的蔡諷打招呼,由此可見,他對劉琮以及蔡氏的殺心,究竟有多麽堅決。
蔡諷眯着渾濁的雙眼,冷冷的盯着城外的襄陽大軍,問蒯良道:“子柔,你覺得我們能堅持到天黑嗎”
蒯良反問道:“蔡公認爲呢”
“子柔是在考老夫嗎”蔡諷呵呵笑道,“襄陽大軍新降,未必會服劉備,又如何能爲他效死力”
“學生的看法與蔡公正好相反。”蒯良搖了搖頭道,“不服劉備的,恐怕早就被他殺了,眼前的這批荊州軍,爲了能在新主子面前留下好印象,定然會竭力表現。”
蔡諷面色一變:“莫非子柔覺得,宜城守不住嗎”
蒯良沉默了一下。口中隻說了一個字:“難”
“”蔡諷知道蒯良素來多智,現在既然連他也這麽說,那宜城,十有怕真守不住了。當下心情沉重道,“若如此,我等又如之奈何”
蒯良道:“宜城之西數裏便是漢水,我等可留一部分士卒守城,然後出西門乘船南渡。而且速度要快,否則等劉備分兵封鎖四門,我們就是想走也走不掉了”
蔡諷面有難色道:“我等若貿然撤離,城中守軍士氣低落,怕會即刻開城獻降”
蒯良微微一笑道:“宜城守将乃蔡公門徒,該如何說服與他,相信蔡公自有分寸”
蔡諷點了點頭,歎道:“罷了,爲今之計,也隻能如此了”
于是蔡諷立即命人叫來宜城守将。
片刻以後。一員身材高大,長的孔武有力卻又極爲年輕的将領大步來到蔡諷面前,行禮道:“末将霍峻,見過蔡公”
霍峻霍仲邈,南郡枝江人,性沉穩冷靜,武藝不俗,現年二十四歲。
十餘年前,董卓當政,天下紛亂。霍峻長兄霍笃在枝江招募數百鄉勇以抵抗外敵,後劉表單騎入荊州,正是用人之際,蔡諷見其骁勇。便将之推薦給了劉表,劉表點頭應允,将其任命爲宜城縣尉,自此,霍家便被貼上了蔡氏一系的标簽。
在去年,霍笃病逝。蔡諷又讓蔡瑁提議由霍峻接任宜城縣尉之職,可以毫不誇張的說,霍家有今日,絕對離不開蔡諷的支持,所以對于蔡諷,霍峻自是相當的感恩。
“仲邈,老夫問你,若城外大軍發起強攻,你能守住宜城多久”
霍峻神色肅然,想了想答道:“大概一天一夜”
一天一夜
蔡諷與蒯良對視一眼,均從對方眼中看出了一絲震驚,原本他們還以爲霍峻的回答會是幾個時辰,甚至天黑之前,卻沒想到他說出的數字竟會如此驚人。
“仲邈此話當真”
霍峻點點頭答道:“劉備剛剛收服這支襄陽大軍,爲防止麾下将領叛變,末将料定其不敢分兵同時攻打四門,這會讓我們的守城壓力減輕不小,要不是對方來的突然,我軍準備不足,也許能堅持更久,不過要保住宜城一天一夜,末将還是有把握的”
蔡諷與蒯良聞言盡皆愕然,他們此前的分析,都是從降将的角度出發,可霍峻卻另辟蹊徑,以劉備的主觀意識作爲考慮,如此一來,雙方的觀點自然大相徑庭。
不過毫無疑問,兩個觀點相較,霍峻所分析的這種可能性,顯然要大出不少,畢竟先不去管降将的心思如何,這支軍隊的最高統帥終歸還是劉備,而劉備爲保障這支軍隊不脫離自己的掌控,又怎會讓降将獨領一軍,離開自己的眼皮底下
“叔父,不好,劉備分兵了”
就在這時,蔡諷族子蔡和的一聲呼喊,驚的蔡諷與蒯良臉色劇變,唯獨霍峻神情不改,默然的看着城外:“蔡公莫要擔心,此軍乃張飛先前所率的兩千新野軍,劉備應該舍不得讓自己麾下的精銳消耗在這裏,所以他們此刻離開,應該隻是爲了封鎖四門,以防止我們棄城而走”
“”聽得霍峻此言,蔡諷嘴角泛起一絲莫名的苦笑,看了看面容古怪的蒯良,無奈的歎了口氣,對霍峻道:“仲邈,在入宜城之前,老夫已命人往江陵送去了告急信,援軍最遲明日正午便會抵達,而在此之前,宜城的安危,便全仰仗仲邈了”
“蔡公放心,但有末将在,必不讓敵軍跨越雷池一步。”霍峻說着瞥了一眼城外逐步靠近的襄陽大軍,建議道,“眼下敵軍攻城在即,城上危險,蔡公與蒯先生,還是先回城休息吧。”
蔡諷知道,自己留在城牆上對守城并不會有任何幫助,反而會讓霍峻分心,便點頭道:“也好,蔡中,蔡和,你二人率五百家兵留在城上聽從仲邈的調遣,以助仲邈一臂之力”
蔡中、蔡和對視一眼,抱拳應道:“諾”
“多謝蔡公”
目送蔡諷與蒯良下了城牆,霍峻轉而看向城外那面在殘陽映照下鮮豔如血的劉字大纛,眼底激射出一抹令人不寒而栗的鋒芒。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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