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歌月。”在路明非之後，就是夜歌月了。現在還在這裏的隻有剛出來的路明非還有打算等着夜歌月的蘇曉樯外，就沒有其他人了。

夜歌月跟着葉勝走進會議室。會議室裏空蕩蕩的，可以坐幾十個人的大型會議桌邊隻坐着一個笑得很甜美的女孩，和葉勝穿着一樣的制服，不過是套裙，領口塞着玫瑰紅的蕾絲領巾。

“我叫酒德亞紀，也是這次的考官。”女孩站起身來，以典型日本風向夜歌月躬腰行禮。

“你好。”夜歌月說，“卡塞爾的學生，都像你一樣中文說得這麽好嗎？”

“是，卡塞爾學院的通用語就是中文。”酒德亞紀說。

“還真是特别的學校呢。”夜歌月想到昂熱那一口流利的中文，笑着聳了聳肩：“那，再問一個問題。”

“請說。”葉勝說。

“你們，關系很好對吧？應該是那種容易被人說‘怎麽還不結婚’的那種關系對吧？”夜歌月臉上浮起日愛日未的笑意。

“咳咳……”兩人臉色一紅，葉勝更是用咳嗽來掩飾自己的尴尬。他坐到酒德亞紀的身邊，打開筆記本，看着夜歌月：“這種事情還是等結束再說，那麽我們就開始了。”

“請。”

“你相信外星人嗎？”酒德亞紀輕輕柔柔地問，臉上還有着未化去的紅暈。

“呃……相信。”夜歌月遲疑了一會，說。畢竟他都是經曆過穿越的人，也許以後就會遇到些什麽外星生物，比如QB啊什麽的。

“是麽？”酒德亞紀神色淡然，但夜歌月卻從那雙眼睛裏看出，她對于夜歌月的回答有些驚訝。大概是夜歌月回答的遲疑時間最短，不過大概會當成什麽中二吧……好像這個時候還沒有中二這個詞。

“爲什麽相信？”她問。

“大概是我童心未泯。”夜歌月半開着玩笑半認真地說，“宇宙那麽大又不可能隻有人類，要是宇宙中隻有人類，那人類不是太孤獨了？至少我是希望的。”當然QB什麽的還是算了，要是有什麽戴比路克星人（注1）的話，那倒是可以考慮一下。

“嗯，童心未泯。”酒德亞紀非常認真地記着筆錄。這讓胡扯的夜歌月有些無語，不過比起酒德亞紀認真的樣子，他更想知道前16個人的回答。嗯，不要路明非的，畢竟他會說什麽都能猜個透。無非就是“我晚上沒事就看看星星，想想有沒有外星人”之類的。或許路少年還會低頭沉默，默許考官們把自己當成一個孤獨的小孩。嘛，因爲葉勝說出的孤獨感。

“第二個問題，你相信超能力嗎？”酒德亞紀又問。

“相信啊。”夜歌月聽到這個問題，擡頭看向天花闆：“畢竟，超能力什麽的不是每個人都想要的嘛。就像某個衰仔非常想要的‘白金之星’，葉勝肯定看過的海賊王裏路飛的‘橡膠果實’，這些可是我們這個年齡段的精神食糧。”

葉勝被提到名字，尴尬的笑了笑，看樣子是肯定看過的。

“嗯……這還是童心未泯？”酒德亞紀看了一眼尴尬的葉勝，捂嘴笑了笑。

“……算是吧。”爲什麽用文藝的說法來理解中二感覺怪怪的，羞恥PLAY嗎？

“那第三個問題，你覺得人類生存的基礎是唯心的，精神和靈魂的，還是唯物的，物質和肉/體的？”

“……”夜歌月嘴角扯了扯，雖然知道這次的問題跨度非常大，但……這跨度還真是夠大的。話說剛才我們不是才暢談中二少年的理想嗎？怎麽變成這坑爹的社會題？教練，我社會是體育老師教的！

“我覺得人類生存的基礎還不是我這個未經人事的高中生能辯論的。”夜歌月裝嫩也不臉紅，“對我來說，大概是唯心與唯物之間。沒有物質上的基礎，倒是很難唯心的起來。不過就算有了物質上的基礎，沒有了靈魂也無法在這世界享受到樂趣。”

“……”葉勝與酒德亞紀沉默了一會，用審視地目光看着夜歌月。

“……好吧，我是扯淡的。不要在意。”

“感謝你對卡塞爾學院的興趣。”葉勝說。

“我是不是該改口叫師兄？”夜歌月笑道。

“……我不知道，我還要去問問我們學院的教授。”

夜歌月沉默了一會，輕聲對葉勝說：“其實我是算命的，師兄我看你有血光之災。所以……”

“不要死哦。”

沒有在意葉勝怪異的目光，夜歌月徑直離開了會議室。

一走出會議室，就看到蘇曉樯站着等待的身影。她一見到夜歌月出來，臉上先是露出喜色但轉眼變得面無表情，問：“怎麽樣？”

蘇曉樯臉上的表情夜歌月看得一清二楚，不由得笑了笑，說：“大概吧。”

“什麽大概吧，那種奇葩問題你回答上來了？果然你也是個奇葩的人。”蘇曉樯鄙夷地看了夜歌月一眼。

“……哈哈。”夜歌月臉笑肉不笑的笑了笑，突然夜歌月想到一個很嚴峻的問題。

“那個，蘇妹妹。”

“那是什麽稱乎啊？好惡心。”蘇曉樯搓了搓身上的雞皮疙瘩，說：“有話直說。”

“那個……可否借宿小生一宿？”

“哈——這個嘛……”蘇曉樯臉上浮現惡魔般的笑意，看得夜歌月冷不丁地打了一個寒顫。

……

深夜，葉勝坐在會議桌邊，又一次翻檢那些履曆。對于上午夜歌月說的話，雖在在意卻沒放在心上。他擡頭問旁邊的酒德亞紀，“那個丫頭呢？一整天沒看見她，面試也不來，她也是面試考官呢。”

“不知道哪玩去了，她跟着來本來就是來玩的吧？”酒德亞紀聳聳肩，“沒辦法，其實還是個小女孩啊。”

“面試結果怎麽樣了？”門打開了，一個人拎着手提箱急匆匆地進來，“我買了紅眼航班的票，剛剛降落就直接過來了。”

那是個老人，風塵仆仆，鼻梁上架着深度眼睛，一頭花白的頭發蓬蓬松松，不是燙過而是不知多久沒梳理過了，一身邋遢的西裝和肥大的褲子。

“古德裏安教授。”葉勝起身，“我們一共面試了18個學生……”

“不要浪費時間，我隻是來問路明非！我隻關心路明非！”古德裏安教授滿臉緊張，好像他是學生家長而不是考官，“告訴我，路明非，他答得怎麽樣？”這德國血統的老家夥好一口流利的中文。

葉勝和酒德亞紀對視一眼，葉勝翻到了路明非的記錄頁。他猶豫了一下，搖了搖頭。

“隻用了一分半中就離開了。”葉勝說。

“最強的人交卷是最快的！”古德裏安教授歡欣鼓舞。

“這……第一題，他相信有外星人，因爲如果沒有外星人，在宇宙裏人類挺孤單的……這倒和另一個學生的回答相似。”葉勝說。

“多棒的答案！我真的要被他感動了！”古德裏安教授啧啧贊歎，“不愧是路明非啊！”

“有……這麽棒嗎？”葉勝呆住了，“第二題，他也相信超能力，沒什麽理由可說……”

“完美！”古德裏安教授斬釘截地說。

“這叫……完美答案？這就是……學院拟定的答案？”葉勝和酒德亞紀目目相觑。

“讓我給你們解釋！”古德裏安教授說，“第一題，他回答說他相信外星人，不僅如此，他還提出了‘孤獨感’這個重要的概念，凝聚我們這個族群，就是孤獨感！三個字，直接指出這道題的核心，這道題，就是用外星人暗喻我們族裔和普通人的區别。第二題，相信一件事是絕對不需要理由的，我們所說的相信，是從内心生出的，突然的信任感，如果他爲信任編造理由，反而會減分。第三題他怎麽回答？”

“我不知道诶……”酒德亞紀摸着自己的額頭，“我是說，他說不知道……”

古德裏安教授擡頭深吸了一口氣，“如果我不知道他有這麽強的血統優勢，我會以爲他偷看了答卷。”

“不會答案就是……‘我不知道’吧”葉勝抓頭。

“答案就是‘我不知道’，他的血統決定了他的世界觀，跨越兩族之間的人，對于世界的理解也介于唯心與唯物之間，這說明了他的潛力。”古德裏安教授大聲說（明顯心虛了），“真正有潛力的學生，在對世界的理解上一定會存在這樣的猶豫！”

“古德裏安教授，你這純粹是……包庇吧？”酒德亞紀苦笑。

古德裏安教授楞了一下，攤了攤手，“好吧……是有點……不過我真覺得他答得挺好……”

“我理解學院會給予血統優勢的學生很多方便，不過這樣包庇……是不是太明目張膽了？”葉勝搖頭，“要說血統優勢，18個學生中的夜歌月也是吧。爲什麽教授你不關心他？我聽說好像隻有路明非成爲了您的學生對吧。”

“這個……我是有難言之隐的。”古德裏安教授老臉一紅，“可是路明非可是‘S’候選人，如果我們給出的面試結果是不及格……校長也不會放過我們的！”

葉勝和酒德亞紀對視一眼，“真的是……‘S’級？那夜歌月呢？”

“……夜歌月，是校長欽點的學生，校長似乎是要親自培養他。應該也是S級。”古德裏安教授沉默了一會。

“校長欽點！？而且還是‘S’級？！”這更讓兩人吃驚，“這一次連續出現兩個S級！？”

“是，經過再三确認，他們是所有候選人中唯二的S級。這場面試事實上是爲他們兩人準備的！”古德裏安教授點頭，壓低了聲音：“這是學院最高級别的機密，所以在出發前沒有告訴你們。”

一片肅靜。

“啊！”亞紀突然出聲。

古德裏安教授一把捂住心口，“你突然鬼叫什麽？”

“我隻是忽然想到一件糟糕的事，教授你心儀的‘S’學生……路明非似乎對自己的回答非常失望，所以說完‘我不知道’後，他表示了棄權，然後直接退出了考場。至于校長校長欽點的‘S’級，我們似乎沒有他的電話……”

“答得這麽好爲什麽要棄權？”古德裏安教授驚得像是要蹦起來，“至于夜歌月，讓校長忙去吧。”

“……”兩人無語，這也太區别對待了吧。教授你就不怕被校長懲罰？

“這種問題和配套答案……”葉勝聳肩苦笑，“隻有你才會覺得好吧？”

“要挽回！必須挽回！我來給學生家長打電話！”古德裏安教授摸索全身找手機。

葉勝撓了撓頭，歎了口氣，“還是我來打吧……您這樣會吓到學生家長的，覺得您居心叵測。”

深夜三點，萬籁俱寂，電話鈴聲橫穿路明非家的走道。

嬸嬸從睡夢中驚得坐起，扭頭看見床頭櫃上那部電話響得無比歡快，幾乎是在蹦蹦跳跳。

“你家死人啦？半夜三更打電話！”嬸嬸抓起電話，怒氣沖沖地喊。

很快，她的怒容消退了，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叔叔從被窩裏坐起來，看見老婆頭發散亂，目光呆滞，仿佛被雷劈了。

路鳴澤也被隔壁的電話鈴聲吵醒了，扭頭看見隔壁床上，堂兄在夢裏舔了舔嘴唇，發出豬一樣歡快的哼哼。

今晚注定是個不眠之夜，當然包括夜歌月……

“命運啊！爲什麽要這樣對我？！”夜歌月滿頭黑線，濃重的黑眼圈出現在眼睛之下。在他的身旁，可愛的少女正緊緊抱着他的右臂，似乎是夢到什麽好吃的，她的嘴角流出絲絲唾液，在夜間的月光下閃着銀光。

“蘇曉樯，你的節操呢？”

注1：《tolove》中，菈菈、夢夢、娜娜三姐妹所在星球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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