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歌月打了個呵欠,提起行李,看了看時間,現在入學考試已經開始了,大概曼施坦因教授現在正在爲自己沒有參加考試而大發雷霆吧。想到那個秃頂老頭吹胡子瞪眼的樣子,夜歌月嘴角不由浮起笑意。
“該做了的也做了,是時候當一回英雄了嘛。讓那長腿欠我一個人情好了。”夜歌月已經來到學院的門口,他翹掉考試準備到中國的事也隻有昂熱知道。雖然有些疑惑,但昂熱還是放行了,當然回來免不了要補一次考。
夜歌月看了一眼自己的行李,有些無奈地搖了搖頭,自嘲地笑了笑。
“我這個人明明不是什麽好人呢,還是個很會嫌麻煩的人,怎麽就心血來潮地準備救人了呢。”
不過……不去救那幾個人,夜歌月就覺得心裏不舒服。
“救人,大概不需要理由呢。自己想幹就幹,随性就好。”夜歌月笑了笑,坐上了通往外界的列車。
嘛,看來我回來後,麻煩更大了。
夜歌月突然想起什麽,臉上出現苦笑,從口袋中摸出一張紙條。在那上面用娟秀的字體寫着“約會”二字,夜歌月似乎不僅翹掉了考試還放了零的鴿子。
零一定會理解我的!大概……夜歌月這樣安慰着自己,抱着忐忑不安的心情看着窗外飛逝的風景。
……
相比夜歌月那忐忑不安的心情,路明非這邊則是十分順利地通過了考試,雖然過程有些奇怪,不過安全上壘吧。路明非這樣安慰自己,不過臉上依舊是那一副喪氣樣。
“嗨!嗨!怎麽樣?你這表情……作弊被發現了?”芬格爾就坐在路明非旁邊,用肩膀拱他,“可别把我供出來!”
“扯淡,我是什麽人?我是道中老手!”路明非不耐煩地揮手,“八道題我都答了,誰也沒看出我的機關,就是我答完之後……又亂塗了東西。”
“沒事沒事,隻要你沒胡說八道就行,亂塗的東西會被忽略的。”芬格爾松了口氣。
“真沒胡說八道……作爲畫兒來說還算我的超水平發揮……”路明非不知如何解釋這件事。
他們正端坐在卡塞爾學院古典的高穹頂餐廳裏吃午飯,花崗岩的牆壁上挂着歡迎新生入學的拉丁文字樣,象征卡塞爾學院的巨型世界樹型吊燈挂在穹頂正中央,每一片葉子都是一盞水晶小燈,照得體育館一樣巨大的餐廳裏四處閃閃發光。每一張餐桌都是很值點錢的實木桌子,足有20米長和兩米寬,一色卡塞爾學院墨綠色校服的學生們圍繞着桌子,等待侍者上菜,每桌的盡頭都坐着負責這張餐桌的學生,芬格爾就坐在餐桌盡頭。
“想不到廢材師兄你還是個幹部。”路明非說。
“桌長而已,因爲實在沒有設八年級學生坐的位置,所以我被發配來和新生坐。”芬格爾說。
“依次傳過去。”侍者把一份午餐放在芬格爾面前。
“還是這套菜色麽?”芬格爾歎了口氣,“歡迎新生的午餐會,我們除了烤豬肘子、土豆泥和酸菜,就沒有其他的了麽?這套菜色我已經連吃八次。好懷念夜歌月的中國菜。”
“沒問題,我可以幫你做點調整。”侍者說。
“有什麽讓人期待的牛肉紅酒之類的東西麽?”芬格爾目光閃閃。
“我可以調整爲主菜是烤豬肘子,配菜是兩份土豆泥;或者主菜是烤豬肘子,配菜是兩份酸菜;你更喜歡前者還是後者?”
“你這腦瓜子是橫着一隻豬肘子麽?”芬格爾打量着侍者的腦袋。
“吃吧,你沒得選,這菜單也是學院的傳統,德式菜不也是你家鄉的菜麽?你怎麽能不愛家鄉菜呢?”
“我家鄉的牛拉牛屎,我也不喜歡牛屎。”芬格爾說,“這個邏輯你懂麽?”
“爲什麽總吃德式菜?”路明非拿叉子撥弄着豬肘子,猶豫着不知從何下嘴。
“卡塞爾是個德國家族的姓氏,曆史上最著名的屠龍家族,代代都有幾把屠龍的好手。據說當年校長隻是卡塞爾家族中的二線人物,”芬格爾說,“卡塞爾家族是學院的首席校董,所以這裏的風格是德式的。”
“校長姓卡塞爾?”
“不,卡塞爾家族的人都死光了。”
“死光了?”
“想想他家那麽多年是做什麽營生你就明白了,能堅持到20世紀已經是運氣了。”芬格爾大口對着豬肘子咬下,“反正考完了,放寬心等結果。不過夜歌月那家夥竟然有膽量翹了3E考試,也不知明天的課他要怎麽辦,似乎他到現在還沒回來吧。他和你一樣選得魔動機械設計學一級的老師是曼斯·龍德斯泰特。他可是個考試狂人,每堂課必然點名,你也小心點。”
“學長呐……也不知道去幹什麽了。”雖然已經是同級生的關系了,但路明非叫夜歌月學長的稱呼似乎是改不過來了。
“請注意,一年級新生請注意,原定于明天上午的魔動機械設計學一級課程取消,龍德斯泰特教授會把第一章的講義用郵件形式發到各位的電子郵箱。”諾瑪的聲音回蕩在餐廳中。
“太貼心了!”路明非眉開眼笑,他還擔心明天八點自己起不來呢。
“龍德斯泰特教授一定是在中國出任務。”芬格爾頭也不擡,接着啃着豬肘子。
“出任務?”路明非不解。
“學院經常因爲教授有任務外出而停課幾周,因爲好些教授都兼職執行部,”芬格爾說,“執行部的秘密任務。”
“難道是……”路明非一驚。
“和龍有關,臨時取消課程,他們應該發現了什麽蛛絲馬迹。”
中國,長江。
深夜,“摩尼亞赫”号拖船在長江上遊的暴風雨中顫抖。這是秋季罕見的暴雨,長江即将進入枯水期,但是這場突如其來的暴雨把水庫上遊的水位兩夜間擡升了四米,此刻水面上看不見其他任何一條船的影子,隻有拖船摩尼亞赫号的燈還在雨幕中閃爍。
船長曼斯·龍德施泰特站在駕駛室的窗前,風像是魔鬼那樣嘶吼,一潑潑雨水砸在前窗上,而後爆開,有如一柄柄重錘。船在搖晃,讓人錯以爲整個世界在搖晃,而曼斯船長穩穩地站着,深深地把雪茄的煙霧吸到肺裏去。這種昂貴的雪茄抽多了就像醉酒一樣,但是曼斯船長需要,濃郁的雪茄煙霧反而令他震驚,這是關鍵的時候,一個号船長,應該以他鎮定抽雪茄的形象給他的船員們以信心。
後艙隐約傳來了嬰兒嚎啕大哭的聲音,曼斯船長皺了皺他典型的德國式細眉,他的眉毛細長如刀。
“該喂奶的時候要喂奶!該逗他玩的時候要逗他玩!我說過很多遍,這是我們的工作,很重要!你們中就沒有人懂得怎幺照顧孩子麽?”他轉過身對着全神貫注的船員們大喊:“誰去看看那寶貝麽了?”
“教授,執行部目前的主力成員都沒結婚,你指望我們從哪裏學會照顧嬰兒?”端坐在顯示屏前的一個女孩兒頭也不擡地說,顯示屏的光照亮了她姣好的臉,她大概23、4歲,一頭紅發,一副典型的拉丁美人長相,穿着一件深藍色的大翻領海員服,看起來是個實習船員。
“叫我船長,在這裏我不是卡塞爾學院的教授,我是摩尼亞赫号的船長。見鬼,我想起我的‘魔動機械設計學一級’那門課這周應該已經開課了,而我還在中國的長江上面漂着”曼斯歎了口氣,“好吧好吧,既然隻有我一個已婚男人,那幺我去照顧一下那個親愛的寶寶看起來是逃不過的了,塞爾瑪,注意他們兩個人的生命檢測,有任何一點異樣,立刻收線!”
“明白!”拉丁女孩塞爾瑪答得沉着有力。
“船長,我們收到三峽航道救援機構的信号,後半夜暴風雨會繼續,風力會增大到十級,降雨量将達到200毫米,這是罕見的暴雨,可能伴有雷暴的現象。他們正在調集直升機救援我們,建議我們棄船。”三副摘下耳機說。
“回複他們說我們的拖船吃水很深,船身目前還穩定,可以堅持過暴雨,船上有幾個病人,不宜棄船。”曼斯在艙門邊回頭,“你們也不必擔心,這可是摩尼亞赫号,它不是什幺拖船,它是一艘軍艦,12級風暴對它都不是問題。”他這幺說着擡頭看了看外面黑沉沉的天空,沉默了一會兒,自言自語,“可是這場暴雨讓人想起了10年前格陵蘭的冰海……每一次接近這些神秘的東西都有種大難臨頭的感覺……”
他轉身進入後艙,前艙的人們都盯着各自的屏幕保持安靜,一切的操作都迅疾無聲,耳機的電流幹擾聲裏回蕩着兩個糾纏在一起的心跳聲。塞爾瑪屏幕上,心跳監控窗口裏,一起一落的綠色光點表示那兩顆年輕強健的心髒還在正常跳動……在水面50米以下。
水面50米
葉勝打開強光手電,氙燈的光柱在深水之中無法穿透多少距離,隻有一條青灰色的光帶,盡頭模煳在浮遊着細小生物的水中。酒德亞紀苗條的身影漂浮在他身邊不遠的地方,他隻要伸手就能拉到她。
這個美國長大的日本籍女孩是他在卡塞爾學院的同班同學,他們練習配合足足聯系了五年之久,才一起進入執行部,能夠從一個眼神讀出彼此的内心。但他們從未相愛,這按照慣例是禁止的。
“聽說那個‘S’級新生夜歌月入校的第一天就在‘自由一日’裏擊殺了楚子航和凱撒。”葉勝說,“雖然是校長欽點的‘S’級,但沒想到這麽厲害。”
“但他不是也很有趣嘛。”酒德亞紀說,“你和他不是挺談得來嘛。”
“算是吧。”葉勝想起了夜歌月對自己說的話,現在有些在意。
他們兩個的特長都是深潛,深潛時他們靠氧氣瓶和一層納米材料的潛水衣頂住十幾個大氣壓的水壓,靠着一根纜繩和人類的世界保持着聯系,深水中的世界孤單得讓人懷疑自己的存在,如果執行任務的同伴還有感情因素,可能會導緻不可控的結果。
他們已經到達水底,水面上的狂風暴雨被厚達數十米的水層過濾後抵達這裏隻剩下輕柔的水波,隻要氧氣供應充足,風暴不影響潛水作業。摩尼亞赫号特别選擇了這個時間,否則繁忙的長江航道上放眼都是船,行動容易暴露。
葉勝輕輕地踩在水底,那裏被淹沒之前大概是片山地,都是石頭表面,沒有水草,石頭被水流磨得圓滑,難以落腳。葉勝從腳蹼中彈出了鋼爪,穩當地站在了岩石上,伸手到貼着底層漂浮的泥沙裏摸索。他向亞紀亮出了摸到的東西,一塊有着古老花紋的陶片。
亞紀漂浮過來,接過那片陶片檢視:“至少一千年以上的曆史,是蜀文化還沒有被中原文化吞沒前的東西。”
他們在水中的對話通過頭盔裏的對講機,非常清晰。
葉勝環顧四周,“大概是個一千埋在山上的古墓,在三峽注水的時候被掀翻了,陪葬品都四散開來。”
亞紀無聲地同意了他的意見,就在前方不遠處,一具腐朽的青黑色棺木半沉在水底,棺材已經打開,表面覆蓋着一層像是苔藓的生物。
“雖然用了新的氧氣提供設備,但是剩下的時間不多,這裏會是地圖上指示的位置麽?”亞紀四顧,漆黑一片,肉眼在這裏是看不到什麽的。
“諾瑪,我們需要水底的結構圖。”葉勝在頭盔上調用了聲納圖,聲波在水中遠比人眼有效。
“明白,我需要大約二十秒進行掃描。”遠在美國的中央處理器立刻應答,他們的越洋對話直接使用了衛星頻道。
很快,一幅由深綠色等高線勾勒的三維聲納圖出現在葉勝和亞紀的頭盔屏幕上。
“雖然我們看不見,”葉勝伸手遙指,“但是東北和東南都是山,露出水面的是白帝山,水下的是赤甲山,形成一個‘門’的結構,對面是原來的草堂河,經過一片谷地,按照中國的風水學,這裏是山龍和水龍交彙的地方,聚集了陰陽之氣,這是墓葬的好地方,也是地圖中标明的位置,但是我們得找到入口。”
“即使龍王諾頓把他的藏身處入口修建在明處,上千年下來那個入口已經被浮土覆蓋了幾米深了,我們需要取土樣才能判斷可能的位置。”亞紀輕輕地笑,“所以,節省時間,還是麻煩一下你吧,拜托了。”
“每次都累得我像是要虛脫過去。”葉勝抱怨,“我需要一個固定點。”
“我就是你一直以來的固定點啊。”亞紀遊到他背後,腳蹼中彈出鋼爪,緊緊地扣住了演示,雙手從後而前環抱葉勝的腰,“準備好了幺?”
這是他們一直以來合作的方法,葉勝冬泳那份異乎尋常的言靈能力時像嬰兒般脆弱,甚至會失去意識摔到,在水下這是危險的,随時可能被水流帶走,如果纜繩再纏住,那就有生命危險。
所以每一次他準備使用“蛇”這個言靈能力的時候,亞紀都會這樣抱住他。
葉勝緩緩地握拳,閉上了眼睛,那些狡猾而危險的蛇在他的腦海中流動,鱗片泛着冷硬的青光。
“摩尼亞赫,做好準備,啓動設備儀器的電磁屏蔽。”葉勝說。
“摩尼亞赫收到,你的生命狀況正常,腦電波頻率正在急劇上升,可以啓用’蛇‘之言靈,電磁屏蔽開啓完畢。”耳機中傳來塞爾瑪的聲音。
葉勝閉上眼睛,向前方的黑暗中伸出手,緩緩地張開嘴,發出的聲音帶着重重的回聲,像是歌吟像是唱頌。世界上能真正理解這種語言的人已經不存在了,這是死去的語言-龍文。
思維深處的蛇被解放出來,它們沿着葉勝的四肢百骸流動,最後洶湧而出,消失在整個水域中。
此刻摩尼亞赫号監控到了強大的生物電流,在水下的某一點爆發出來,随水流動。
言靈·蛇
……
暴雨不停,昏暗的夜。
夜歌月撐着傘,神色平淡地走在着狂風暴雨之中。街上已經看不到人影,路燈也盡數熄滅,隻有一雙如火炬般耀眼的黃金瞳在這黑暗中閃耀着,那是夜歌月的雙瞳。
許久,夜歌月穿過街道,進入标着“禁止入内”的密林。輕而易舉地躲過監控攝像頭和照明燈,如鬼魅般在這密林中穿行。
他,停下腳步。此時他的面前是如混沌般的黑色長江,他将傘輕放在地,雖然不是什麽珍貴物名但好歹當二手貨也能賣出個10塊左右。
狂暴的雨滴砸在夜歌月的面龐,緩緩順着臉龐流下,那火炬般的黃金瞳此時閃耀着,比任何時候都要耀眼。
“雖然這是爲了救人,但把自己逼入險境還真是作死的能力呢。”夜歌月輕笑一聲,身形筆直地落入長江之中。
沒錯,他什麽防護措施都不做,就像尋死的人一般,重重落入水中,濺起浪花。
無盡黑暗的水中,夜歌月陡然睜開那黃金瞳,但此時那雙黃金瞳卻變得黯淡,毫無生機。
言靈·晶魄
夜歌月吟唱着龍文,就這樣緩緩落入水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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