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是黑暗,那是遠比閉上雙眼還要深的黑暗。耳邊被水堵滿,适應了水壓後感到得則是水流之聲,除此之外什麽都沒有,死寂一片。
不想張嘴,一張嘴便會使充滿異味的水湧入喉嚨,但更多的原因是,沒有力氣張嘴。
觸感是最糟糕的,沒有潛水服的保護全身如身處冰窖般,冰冷以及各種的惡心感。
本來以夜歌月的體質,隻是剛剛入水也不會有這麽多問題。但這是在他開啓了言靈之後,晶魄雖是十分方便的言靈,但副作用同樣明顯。遠超常人的六感,同樣意味着遠超常人的痛感和惡感。所以晶魄意味着适應,适應後生存。
水流随着水壓的增大,皮膚感到陣陣刺痛,本是柔和的水流此時變成了無盡的尖刀,如千刀萬剮般險些讓夜歌月撐不住。
這麽做事有原因的,晶魄是适應的言靈。現在夜歌月正使晶魄強迫身體去适應這水,使得以後夜歌月可以在水中想魚一樣生存。當然不會長出腮、鳍之類的東西,所以大丈夫!
“大丈夫你妹啊!”夜歌月狠狠地吐自己的槽。還好在assassin記憶的百般折磨下,他的精神還算堅韌,不然早就挂在這裏了。
身體經過自殘已經漸漸習慣了水中,大概可以在80~130米的水下自由活動了吧。
夜歌月緩緩睜開雙眼,那原本黯淡的黃金瞳逐漸恢複了神彩,他活動活動了身體,感覺沒什麽大礙,長長呼了口氣。
“嗚!咕咕……”少年好像忘了在水下了,連忙閉上嘴巴,感到渾濁的水入肚,一臉苦色。
雖然身體能自由活動了,但說話還不能照常,畢竟還是人。呼吸可以靠氣的運轉,将水電離出氧氣。不要問我氣爲什麽能做到電離,反正都是能量,互相轉化也是可以的……大概。
好在用作轉化氧氣的氣隻需少量,不戰鬥狀态大概能稱5天,戰鬥就不知道了。不過就算有戰鬥,夜歌月也不會參加的,畢竟很麻煩。
“現在,該找找那兩個人了呢。”夜歌月想着,晶魄的領域不斷擴大,如精神力般的言靈掃過,每處細節都映入夜歌月腦中,清晰無比。
“找到了。”夜歌月神色一凝,身形如遊龍快速地朝晶魄中出現的兩個人影遊去。但他沒有注意到,在他的右手,那原本隐形的赤色刻印此時正隐約散發着紅光。
……
曼斯翻上船舷,摘去腳蹼,扒掉那層幾乎和皮膚一樣緊貼着他的潛水服,直撲進前艙的指揮室裏。
“生命參數正常,氧氣瓶還能支撐35分鍾,信号通暢,他們已經深入内部,哪裏有很多的蛇臉人雕像,還有齒輪……你不會相信的,天呐,那裏簡直是……太科幻了!”塞爾瑪撲上來,滿臉都是興奮。
“有視圖傳回來麽?”曼斯說,“投在大屏幕上。”
一段深綠色的視頻出現在大屏幕上,在強光電筒照射下,層層漾動的波紋投在一件不可思議的青銅器上,圓形的,四周是一圈鋒利得如同狼牙的結構,像是一件古老的殺人兵器,第一眼看到就讓人想起如果投擲出去,它會唿嘯着劃出詭異的弧線,咬在敵人的脖子上旋轉。
“不可思議的工藝。”曼斯低聲說。
鏡頭不斷地拉遠,似乎是葉勝帶着他頭盔上的攝像頭在緩慢地遊遠,同時攝像頭升到了水面上方。
“裏面還有大量的空氣,這很好,能爲我們争取很多時間。”曼斯說。
“不,空氣成分中氧氣含量很低,過久的封閉讓氧氣都被金屬的氧化耗盡了。”大副說,“他們的氧氣依然隻夠支撐35……不33分鍾。”
第二個金屬圓盤出現在鏡頭裏,它的青銅牙和第一個金屬圓盤的青銅牙緊緊咬在一起,之後是第三個、第四個,數不清的金屬圓盤布滿了一面高度數十面的青銅巨牆,每一個金屬圓盤都被中央的一根鐵軸釘死在牆上……曼斯愣了一瞬間,不由地低頭去看自己的手腕,他手腕上是一隻歐米茄海洋宇宙同軸潛水機械表。
“看起來像不像是隻放大了無數倍的手表機芯?”葉勝的聲音響起。
“是種煉金機械,雖然我不知道它是幹什幺用的。”曼斯說,“但是根據它的複雜程度,龍類那時候的機械傳動技術史遠遠高過人類的。”
“這隻是其中的一個封閉空穴,其他的空穴也都有不同的機械系統,都鏽死很多年了。”葉勝說,“是青銅之王爲了保護自己而設置的機關幺?”
“别太天真,這位龍族親王對于火和金屬的了解無人可比,如果是他親自設計的機關,那幺就不會鏽死不能發動了。”曼斯低聲說。
“船長,中國方面救援直升機已經裝載了藥物和血清,即将起飛。如果他們過來了,我們的行動會暴露的。”三副大聲說。
“葉勝!加快,找到龍王諾頓的位置,引爆水下炸彈,時間不夠了。”曼斯下令。
“明白,我能感覺到‘蛇’所環遊的那個位置距離我很近了。”
葉勝摸了摸潛水服側袋裏的深水炸彈,轉頭對着亞紀,“你在這裏對周圍進行拍照和取樣,我去找‘蛇’的位置,如果猜得沒錯,就在隔壁的空穴中,注意看我的生命數據,出現問題不必管我,首先撤離。”
亞紀點了點頭,葉勝豎起大拇指,翻身潛入水下,這個恢弘的青銅之城中都是一個又一個的空穴,每個空穴以青銅甬道相連,被水淹沒之後,大部分甬道都爲于水面以下的位置,像是一個半浸在水中的蟻穴。
她擡起頭,用手電照向上方,仰望這個空穴,空間巨大得彷佛一個巨人的宮殿,穹頂上刻滿了古老的花紋,那是一株巨樹四散的枝葉,葉片和枝條彎曲成無法解讀的字符。
“龍文?”亞紀猜到了那是什幺。
她拿出口袋裏的防水攝像機,把穹頂切分成小塊,開始拍照,數據循着救生索中的線路直傳回摩尼亞赫号上。
“注意做好備份!”曼斯驚喜地搓着手,尼古拉斯?弗拉梅爾之後,這是人類第一次獲得如此巨量的龍文資料,雖然這些也許要幾十年時間去解讀,不過有總比沒有好。
“明白。”亞紀說,她懸浮在水中,努力讓相機不要抖動得太厲害,時間剩餘不多了。
複雜的花紋不斷地進入她的觀景窗,這些花紋的複雜程度匪夷所思,樹葉攢集在一起像是一張一張的人臉,分拆開來又确實是一種消失多年的古文字,在穹頂上逆時針旋轉。亞紀調低了氧氣瓶的輸出氣壓,延長一些水下活動的時間,順便等待葉勝。氧氣輸送量降低零她有些頭暈,穹頂上的花紋在她的眼睛裏有點模煳。她暫時停止了拍攝,微微閉上眼睛,甩甩頭,深深地吸了兩口氣。
“亞紀,你的心跳在加快,你沒事吧?”耳機裏傳來塞爾瑪略帶緊張的聲音。
“沒事,隻是有點暈。”亞紀說。
她把折刀收回口袋裏,再次睜開眼睛,遊向洞穴的邊緣。
“信号中斷!”摩尼亞赫号上,塞爾瑪驚唿,“我們和亞紀之間的數據線斷了!”
“收線!收線!警告葉勝!”曼斯愣了一下,大吼。
船尾的滾軸高速轉動起來,回收亞紀的救生索。
“滾軸電機上沒有拉力,”塞爾瑪擡起頭來,臉上失去了血色,“亞紀的救生索斷掉了!”
葉勝從亞紀的身邊浮起,托住了她的胳膊,讓她覺得輕松很多。
“你回來了?任務結束了幺?我沒有聽見爆炸的聲音。”亞紀重新見到夥伴,心情一下子放松很多。
“水下爆炸,動靜不會太大。”葉勝說,“我已經解決了做完采集我們就準備返回,時間所剩不多了。”
“好啊,已經完成穹頂花紋的拍照了。”
“再采集一些青銅材質吧,回去分析一下成分,”葉勝指着不遠處青銅壁上的一尊蛇臉人的雕像“我們可以試着把那東西帶回去,這種造像一定不是中國古代的,而是來源于歐洲。”
“好啊,”亞紀被葉勝拖着,向着蛇臉人的方向遊了過去,水順着她的潛水服被分開,居然帶着一股微微的暖意。
蛇臉人的雕像不過幾十厘米的高度,和他們進入這個青銅城時所看到的和人等高的蛇臉人雕像不可相比,它穿着中國古代的袍服,捧着很中國風的牙芴,站在一根橋形的青銅杆上,微微低着頭,顯出恭敬的樣子,姿勢像是對着前方的人傾訴,但它的頭部卻是一條眼鏡蛇的樣子,細長的脖子從袍服的領子裏探出來,極其地突兀。
“這東西是什幺?”亞紀轉向葉勝。
“我也不知道,大概是龍類的一種圖騰,不過帶回去總會有用,你把它拿下來吧。”葉勝說。
亞紀點點頭,遊了過去,和那個蛇臉人的雕像面對面的瞬間,她有一絲驚訝,那個蛇臉人的眼睛是純銀的,在黝黑的青銅表面上閃着孤立的銀光,錯覺像是在眨眼,又像是它在盯着你看。亞紀提醒自己要打消心裏奇怪的念頭,隻是因爲反光造成的錯覺而已,沒什幺可大驚小怪的,葉勝還在身後不遠處等着她拿了這個樣本之後返回摩尼亞赫号。
她伸手抓住了蛇臉人的脖子,這件青銅雕塑沒有她想的那樣沉重,她不太費力就把它提了起來。
一個影子在這一瞬間從她身邊的水中浮起,伸手就抓向她的脖子,快得難以言喻。卡塞爾學院體能課的教育,以及多年和芝加哥大學潛水隊一起的培訓讓亞紀毫不猶豫地從潛水服的口袋裏拔出折刀,直接劃向那個影子。
同時她對着頭盔裏的麥克風大聲喊:“葉勝!小心!”
葉勝配了一柄裝備部改造過的俄羅斯産SSP-1水下手槍。
但是那個影子比亞紀和葉勝的速度都更快,一瞬間它用手中的一件武器格開了亞紀的折刀,重擊在亞紀的頭盔頂上,這一擊的力量讓亞紀瞬間失去了反應能力。她下意識的向後翻騰,要避開這個影子的下一次進攻,但是已經被這個影子緊緊地摟抱住了。
“葉勝!開槍!”亞紀大喊。
“對誰開槍?”影子問。
亞紀愣住了,那是葉勝的聲音,曾經有過一次,他們在大堡礁訓練的時候她的氧氣瓶在水下出了故障,在窒息前的一刻她也是聽到了葉勝的聲音而略微回複了意識,這救過她一命。她勐地睜大眼睛看着那個黑色影子,對方頭盔裏的微光照亮了面部,是葉勝那張瘦削精幹的臉。
“怎麽會有兩個葉勝?”亞紀心裏,巨大的恐懼砰然炸開。
她扭頭向自己的背後,那個帶着她一起遊過來的葉勝不見了。浮在水中的,是一具蛇臉人的雕塑,誰也不知道一具青銅雕塑爲什麽能浮在水中,它那雙用銀子鑲嵌的眼睛閃動着,咧開的、獠牙畢露的嘴彷佛帶着嘲諷的笑容。
葉勝拔出SSP-1,一槍崩掉了那個雕塑的臉,打開自己和亞紀的頭盔面罩,“我回來發現你遊到這裏,那東西浮在你背後,不明白爲什幺就一直跟着你,直到你伸手去啓動那個系統。”
亞紀這才發現自己的救生索和數據線都斷了,她和葉勝之間的聯系也斷掉了。她順着自己腰間的救生索往下摸,摸到了毫無毛刺的斷口,救生索是被一刀割斷的,忽然想起剛才正是她自己拔刀割斷了救生索,她記得自己之前更早也曾拔出折刀來。
“天呐!”亞紀低聲說,空氣裏的低含氧量讓她唿吸不暢。
“那些龍文,”葉勝指了指自己的頭頂,“你如果連續拍照,按照一種次序來讀,就是一種言靈,會令你陷入幻覺,這才是這裏的機關。”
“和3E考試時候的聲音一樣會直接作用在意識深處?”
“遠比那些更強大。”
青銅壁上傳來令人毛骨悚然的聲音,如同有人操着兩塊鏽蝕的鐵片,貼着你的耳朵狠狠地摩擦。但是此刻這種聲音被數百數千倍地放大了。
葉勝和亞紀驚恐地看向青銅壁,牆壁上數以萬計的周圍是狼牙形的青銅齒輪緩慢地開始轉動,巨大的鍾聲回蕩在洞穴的内部,青銅齒輪上的鏽迹開始剝落,牙齒咬在一起發出格格作響的聲音。葉勝勐地仰頭,隐藏在看不清的黑暗裏,一座造型前所未見的巨鍾敲響了,青銅鍾圍繞着軸承往複震蕩,青銅壁四處站在青銅杆上的蛇臉人動了起來,舉起手中的牙笏,像是贊頌什幺似的,細長的蛇頸彎曲,它們一起仰頭看着穹頂,像是一場古老的朝聖儀式。
“你已經啓動了系統,”葉勝看着剛才被亞紀推過的青銅杆,“可問題是我不知道那是什幺系統……”
他心裏勐地一震,感覺到那條被他留在周圍警戒的‘蛇’正在逃離,這是從未有過的現象,那些‘蛇’是他的奴仆,爲他刺探消息的手下,它們永遠栖息在他的言靈意識深處,而此刻,巨大的恐懼正在逼迫這條‘蛇’選擇逃離主人。葉勝的頭劇痛,意識深處其他的蛇也在驚恐地遊動,想要擠爆他的頭。
來不及了,沒有選擇,,葉勝拔出亞紀腰間的折刀,刺入兩枚齒輪之間的空隙。這份力量很驚人,折刀的納米刀刃也異常鋒利,折刀陷入青銅壁兩寸之深,兩枚齒輪扣死在折刀上無法轉動,青銅巨鍾的搖晃立刻慢了下來,它失去了動力。
“糟糕!”一個人影出現在這青銅城,看着這即将崩塌般的青銅城,不由得一驚。顧不得保留,氣勁運轉全身,身形如一人形魚類般破開水流直沖向不遠處的兩人。
“誰!?”緊緊抱着葉勝的酒德亞紀感到一個一個人影正飛快朝自己接近,臉上出現驚慌之色。
“是我,夜歌月。”夜歌月打着手勢。
借着頭頂的射燈,看清了來人的面貌,雖然對夜歌月不用潛水服來到這120米深的水下感到震驚,但現在的情況也容不得酒德亞紀多想。
“跟我來!”夜歌月作勢要從酒德亞紀懷中接過葉勝,但被酒德亞紀拒絕了。借着唇語,夜歌月知道了她的意思,點了點一頭。
這時,青銅牆壁拍在水中,激起了一波巨浪,巨大的力道将三人都推向一邊。看着即将重擊在葉勝和酒德亞紀的蛇臉青銅像,夜歌月連忙用身體抱住兩人,然後……
“……嗚!好痛!咕咕……”堅硬的青銅像重重地撞在夜歌月的腰部,夜歌月吃痛不小心張開了嘴。
看着酒德亞紀看來擔心的眼神,夜歌月搖了搖頭。葉勝在酒德亞紀的保護下沒有受傷,意識也逐漸清醒。
“鑰匙!”葉勝忽然嘶啞地喊出聲來。
通過“蛇”的電流,這一聲也回蕩在摩尼亞赫号的船艙中,像是負傷野狼的最後咆哮。
曼斯一愣,牙齒間咬着的雪茄幾乎掉了下去,“對!鑰匙!鑰匙會有辦法!”他大聲喊。
沉睡中的嬰兒迅速被送到前艙,每一次使用言靈都讓他非常疲倦,要叼着奶嘴大睡兩三天。可被放到顯示屏前的瞬間,他奇迹般睜開了眼睛,眼底流淌着一抹淡淡的光,他伸出肉嘟嘟的手指在巨大的屏幕上滑動,眼睛掃過地圖的角角落落,像是律師在審閱一份跨國交易的的重要合同,或者NASA的科學家們在最後一次核對航天飛機升空的軌道。站在他身邊的人都屏住了唿吸,此時此刻沒有人會把他僅僅看作一個食量大又好哭的嬰兒看待。
“寶貝!快一點!快一點!再快一點!”曼斯在心裏咆哮,“給他們一條路!”
“鑰匙”的指尖貼着屏幕,慢慢地下落……下落,眼底的光芒同時褪去,他再度回複到一個嬰兒的狀态,低下頭,像是随時會睡去。忽然間,他擡起頭,放聲大哭起來,哭得要多傷心有多傷心。
曼斯的心直墜到谷底。
葉勝勐地睜開眼睛,淡金色的微光占據了他的瞳孔。“鑰匙”的哭聲通過“蛇”傳入他耳中的瞬間,腦海裏那張不斷變化的地圖上,忽然多出了一條清晰的紅線,向下,向下,筆直地向下,穿過牆壁間的縫隙,穿過甬道,甚至穿過堅實的青銅牆,最後從正下方脫出。
“這就是路?”葉勝無法判斷。
“鑰匙”從未錯過,他是卡塞爾學院的奇迹。但是葉勝和亞紀不可能穿越那些青銅牆壁,“鑰匙”給的路是走不通的。而且此刻向下就得潛入水中,潛遊會耗盡他們最後的氧氣和力氣,死于窒息有多痛苦葉勝清楚,還不如頭暴露在水面上自己結束生命。
“鑰匙”的哭聲撕心裂肺,似乎是在惶急地催促着。葉勝全身勐地一哆嗦,如同千萬根針紮他的全身,他徹底明白了!那就是路!“鑰匙”已經掌握了這座青銅城運行的規律,當他們抵達那些堅厚的牆壁的時候,青銅城自己的運轉會在那裏産生新的道路。其實很簡單,隻要一直向下,這是最後的逃生之路,可若是不夠快就會讓他們送命……被封閉在沒有出口的死路裏,或者被慢慢合攏的縫隙壓扁。
“鑰匙”所以哭,不是悲傷,而是恐懼。“鑰匙”是在催他們!
“方向正下方,葉勝、酒德亞紀,準備脫出!”葉勝的聲音回蕩在前艙中。
“正下方?”曼斯一愣,随即他注意到了“鑰匙”的手指留在屏幕上的痕迹。筆直的一線,從正下方穿出青銅城!
“計算距離!”曼斯大喊。
“四十五米!”塞爾瑪說,“氧氣供應還剩三分鍾!”
“加上閉氣潛泳的時間,以他們的速度剛好脫出!”大副的聲音歡快得幾乎要飛上天去。
“中國航道救援機構來救我們的直升機大約還有十分鍾到,”三幅也眉飛色舞,“他們的救生設備齊全,正好來接葉勝和亞紀。”
“他媽的這就是中文裏所謂的狗屎運幺?”曼斯得意地打了一個響指,“BullshitLucky!葉勝亞紀,立刻脫出!”
葉勝解開了言靈,釋放了全部的蛇。他的力量恢複了,轉過身去握住了亞紀了手。可是亞紀沒有動,她做了一件奇怪的事,舉起手電照向自己,照進自己的頭盔了,以便讓葉勝清楚地看見自己的臉。她的嘴唇在動,但是葉勝聽不見她的聲音,兩人之間的信号線也在撞擊的瞬間被扯斷了。
“來不及了,我們的氧氣不夠。”亞紀的唇語非常的清晰。
葉勝瞥了一眼氧氣餘量,大約是三分鍾。他和亞紀都有閉氣水下活動五分鍾的能力,而潛泳出去八分鍾足夠。
“足夠。”他以唇語對亞紀說。
“不夠。”亞紀搖了搖頭,眼淚慢慢地爬過了她的面頰,“我們留在這裏吧,我想看着你,剩下的時間不多了……我有話想對你說很久了……我……”
“我也愛你。”葉勝很簡單利索地截斷了她的唇語,他歪歪嘴,嘴角再次流露出那種讓人忘記一起煩惱的笑,讓亞紀想起那時候葉勝在落地窗的陽光裏對他拍屁股,“笨蛋,相信我,足夠!”他緊緊地擁抱了亞紀結實修長的身體。
“喂!你們在這放閃光燈,有沒有考慮過我的感受!”夜歌月怒刷存在感!
“夜歌月?看樣子你說對了呢,我還真有血光之災。”葉勝臉上浮現苦笑。
“血光之災在我面前也是可以消除的!笨蛋!别忘了,你欠我個人情!”夜歌月努力擺出兇惡的表情,随後将兩人身上的黃銅罐和黑匣子綁在自己身上,一手一個人。
“這個時候是不是該大喊一聲德瑪西亞?……算了,條件不允許。”夜歌月笑了笑,雙眼的黃金之色如烈火般炙熱。
葉勝和酒德亞紀都驚訝地看着他,不知道他要幹什麽。
既然條件不允許,那就……創造條件!
陡然間,在夜歌月腳下出現小型的漩渦,那是在晶魄模式下才能做到的氣勁外放。無形的氣帶動着水流運轉,如要攪動這渾濁的長江般愈演愈烈,就像一隻蛟龍即将破江而出的巨大聲勢。
“Read——GO!”伴随着夜歌月一聲長嘯,夜歌月一人拉着兩人兩物,如升天火箭,直沖水面而去!
“不過德瑪西亞什麽……還是太羞恥了。”
“assassin”夜歌月輕吟一聲,伴随着一道紅光閃現,夜歌月全身都被包裹在黑袍之中。身形連動,如在水中走着樓梯般,以絕對的速度向上沖去。
不過這一幕并沒被葉勝與酒德亞紀看到,因爲他們早就因爲氧氣不足,進入短暫的昏迷之中。
……
曼斯正在前艙裏跳他最得意的恰恰恰,和他共舞的是塞爾瑪,配樂是MJ的Beatit。這完全不是一首适合用來跳恰恰恰的音樂,可是沒辦法,船長得意于他挽狂瀾于既倒的壯舉,激動得無法言喻。唯有Beatit這首老歌足以表達這個大叔此刻的心情,而他又隻會跳恰恰恰。塞爾瑪還在研究生的實習期,還有幾個學分沒完成,其中就有曼斯的課。她已經趁着曼斯高興獲得了“保證通過”的許諾……
其實所有人想站起來載歌載舞,如果不是因爲他們還需要竭力穩定這艘在不安的江浪中飄蕩的船的話。
“這就是我說的大逆轉!最後一分鍾的大逆轉!”曼斯叼着雪茄跟塞爾瑪吹牛,“就像是籃球第四節最後一秒鍾出手的三分球,就像是網球第三局的全破發!”他瞥了一眼艙壁上的鍾,“我的好學生們就要回來了……”
他忽然愣住了,腳下的舞步滞澀,一個踉跄幾乎跌倒,靠着死死抓住了舵才勉強穩住。塞爾瑪還在跳舞,看了一眼曼斯的臉色,心底忽然一涼。她不明白出了什幺事,但是曼斯的臉上忽然慘無人色。
Beat.it的音樂聲裏,曼斯勐地推門沖了出去,站在暴烈的風雨中,死死地盯着狂躁的水面。
“船長?”塞爾瑪追了出去,聲音顫抖。
“脫出的位置在青銅城的正下方,他們可以脫出青銅城,但是來不及浮到水面上來,”曼斯的臉上痛得抽搐,“我們算錯了……他們的氧氣……是不夠的!”
就在整條船都沉浸在無與的悲傷中時,一個沖破水面的聲音響起。這聲音十分微弱,至少對于這無邊無盡的暴雨來說,但對于曼斯教授們來說,這就如同天籁之音。
“嘭!”身影重重地落在夾闆上,那是個十分年輕的少年,他眼中的黃金瞳閃耀着,如黑暗中的陽光讓人感到溫暖。
“喂,教授,以後這種低級錯誤不要犯了好不。”夜歌月的語氣帶着無奈但更多的是疲憊。
“你……是夜歌月?”曼斯臉上掩蓋不住欣喜之色,看着夜歌月手上相安無事的兩人,問。
“是是,你今天的學生。還有,快點離開這裏!一條,一條龍正朝這裏趕來。……嗯,我好累,讓我睡一覺。”說完,夜歌月緩緩閉上了雙眼。
“學生……嗎?”曼斯喃喃一聲,随後立即大喊道:“返航!返航!現在立刻返航!哈哈,‘S’級的新生還真是讓人驚喜啊!”聲音是滿是喜色。
之後,在裝備部制造的高科技全速運行返航下,那條龍侍也無法追上,隻留下那憤怒無比的長吼久久留在長江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