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歌月百般聊賴地看着窗外,剛剛下過梅雨,空氣中還留着被洗滌的清新,讓人不由得變得慵懶。
沒有教堂的鍾聲,沒有代表着哀悼的鴿群,但是有一個被作業所苦惱的少年。
“喂,我說葉勝,教授的學生這麽多,爲什麽就我要接受補習?”夜歌月不滿地向身旁和酒德亞紀打情罵俏的葉勝。
“大概是……你是‘S’級吧。”葉勝給出一個不清不楚的答案。
“路明非呢?”夜歌月白了他一眼。
“這個……因爲他解開了青銅城的地圖?”
“……然後就不用補習?這個理由還真是牽強呢。”夜歌月嘴角抽了抽,然後他看了一眼人生赢家的葉勝,“葉師兄。”
“怎麽了?”葉勝說。
“你可是欠我個人情,所以我準備翹課。”夜歌月如此決定。
“曼斯·龍德施泰特教授的課可不是那麽好翹的吧。”
“那就是你的原因!要是明天我聽到曼斯教授叫我的聲音,你就欠我兩個人情!”夜歌月一拍桌子,潇灑地離開。
看着夜歌月潇灑離去的背影,葉勝報以苦笑:“爲什麽這次的‘S’級都這麽奇葩?一個衰仔,一個刺頭?”
“欠别人的情,可是要好好還。”亞紀捂嘴輕笑。
“曼斯教授那我可不好混啊。”
……
剛剛從圖書館走出,夜歌月面前就迎上一個人。
“楚子航,好久不見。”夜歌月看清來人,嘴角浮起笑意。
“不是才過了兩天嗎?”楚子航一闆一眼地回答。
“……”夜歌月臉上的表情僵住了,果然和這家夥完全沒有共同語言。剛想找個什麽話題繼續,就聽楚子航說。
“謝謝你。”
“謝我?”夜歌月愣了一下。
“救了卡塞爾的學生。”楚子航那火炬般的黃金瞳直視着夜歌月,表情嚴肅。
“這也是我應該做的,不過這次的明星可不是我,而是那個不是嗎?”夜歌月笑着,朝一處瞥了一眼。
“路明非嗎?”楚子航順着夜歌月的目光,看向那正對着天空發呆的少年,“我邀請了他,所以……”
說着楚子航淡淡地笑了笑,笑容很溫暖和,溫和的像一位兄長,将手伸向夜歌月,說:“加入獅心會,隻要你想,我現在就可以把獅心會會長的位子讓出來。”
“……”夜歌月沉默,靜靜地看着楚子航,想從楚子航的眼中看出什麽,但什麽也沒有,隻有平淡。他握上了楚子航的手,随後又松開,沒有看楚子航疑惑的表情,來到廣場。
“楚子航你這個朋友我交了,至于獅心會,我是不會加入的。至于恺撒那邊的學生會我也不會加入。”夜歌月嘴角勾勒着漂亮的弧度,在這和煦的陽光下顯得有些慵懶,“我啊,是個很怕麻煩的人,勢力之類我是不會去的,因爲去了就有各種各樣的麻煩不是。”
“是嗎。”楚子航的表情變回了原樣,不過還是能從其眼中看出笑意,“那要是有了麻煩事就麻煩你了。”
“……師兄,開這樣的玩笑不好。”夜歌月的臉頓時塌了下來。
與楚子航分開後,沒有什麽事的夜歌月隻能回到宿舍。說起來因爲路明非的原因,他好像大賺了一筆,這下倒是不用因爲沒錢而困惱了。
畢竟先前那趟來回客機也不便宜,爲了能盡快趕到,夜歌月隻好取速舍錢了。
坐在椅子上,夜歌月拿出裝着卡片的皮帶,将其中卡片放在桌上,一共三張。
“assassin、player還有‘七宗罪’。”這便是夜歌月現在擁有的全部卡片。
player不知道用法,現在也無法使用。七宗罪則是在拿到那正版七宗罪時,突然與刻印共鳴出現的卡片。既不影響原來的七宗罪,又将其全部特性完全地靈體化。
七宗罪與assassin等英靈卡不同,是屬于無消耗的武器卡,當然無消耗是指将其物質化不需要任何魔力或是氣。因爲是完全複制的,所以使用七宗罪的條件也完全搬了過來——血統,當然現在夜歌月也沒有辦法嘗試。他也不打算把七宗罪當做常用的武器,畢竟他擅長的武器隻有短匕或暗器之類的暗殺用具。
“算了,上會兒網吧。”夜歌月拿出筆記本,目光毫無焦距地遊走在網頁間。
“叮”的一聲,提示有新的郵件進來。
“這個時候會有什麽人給我發郵件?校長?”夜歌月奇怪地點開郵件,看着那上面的内容,嘴角浮起玩味的笑意。
“夜歌月:
今晚在安珀管舉行晚宴和社交舞會,時間是18:00,如果你有時間就來參加,我非常希望你能來。”署名是恺撒。
“這還是下戰書嗎?”夜歌月喃喃道,“不過我好像沒有什麽西裝。”
就在這時,夜歌月口袋中的手機響起,提示有短信。
“……又是誰?”夜歌月拿出看了那短信:“衣服你收到了吧,你穿那那套衣服去,不然……你的零就要落入我的魔掌了。”顯示是無良老闆。
“無良老闆那麽有心?明顯有問題。”夜歌月拿出那不久前寄到自己這的郵包。因爲沒有時間,夜歌月也沒有打開過這郵包。然後……少年打開了。
“……這次的晚會,我還是不去了。”夜歌月面色平淡地把郵包蓋了回去,随後,手機一陣抖動。
“你要是不去,零就要落入我的魔掌了。你要清楚,你馬上就要被NTR了。”來信人,無良老闆。
“……”夜歌月将手機換成待機,雙掌合攏,“我的節操君,爲了我的零,你一路走好。”随後向空氣磕了磕頭,然後拿起郵包裏的東西。
那是一套女裝,一件深黑的晚禮服,黑色絲襪,兩個胸墊外加一文胸。
“啊啊啊啊啊啊啊!萬惡的老闆!!!竟然拿零威脅我!不過……呵呵,誰也别想碰零一根寒毛!哪怕是路明非也不行!!”夜歌月全身冒着不明的黑氣,雙眼無神地穿起了這晚禮服,不時發出被玩壞的呵呵笑聲。
穿好了衣服後,夜歌月呆呆地看着鏡中的自己。一旁的手機再次響起。
“嗯,看來穿好了。咔嚓——”一聲相機的聲音響起,夜歌月愣了一下,“阿嘞?”
“放心好了,照片我已經發給長腿她們了,當然包括零。”
看着顯示屏上的文字,許久——
“萬惡的資本家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夜歌月的哀嚎響遍這棟宿舍。
“哦,放心,你的照片我發給長腿後就删了,诶嘿☆~”
“诶嘿☆~你妹啊!
……
安珀館,學生會的聯誼會。
站在空曠的大廳中間,路明非和芬格爾互相對視。
“爲什麽要我和你跳舞?”
“大概是因爲沒有勇氣去邀請那些漂亮的姑娘吧?”
“那你作爲頂天立地的師兄,爲什麽也沒有勇氣?”
“太幼稚的不好欺負她們……”芬格爾故作惋惜地說。
路明非和芬格爾摟抱在一起,在舞池旁邊跳着一曲探戈……強硬的甩頭動作兩個人都做得非常棒,目光之中有股字狠勁兒,有如兩隻争奪鳥蛋的黃鼠狼。
他們爲什幺要跳舞這件事說起來話長……回到“紅頭發穆桂英”諾諾一手扯着白袍小将路明非和無故路人芬格爾直奔安珀館門口,而凱撒一身白衣站在門前看着他們鼓掌的一幕。恺撒冰藍色的眼睛裏流動着北歐雪原般寒冷的光,他背後站着整整齊齊學生會六個部的部長,仿佛十萬帶甲精兵。
“來得很準時。”恺撒看了一眼自己手腕上的百達翡麗,露出淡淡的笑來。
“我下午有課,抄近路來的。”諾諾走了上去。
恺撒雙手輕輕地抱住她的肩膀,跟她行了一個屁臭到極點也優雅到極點的貼面禮,“你穿着一身看起來很漂亮,我也沒看你穿過。”
“陪古德裏安教授去中國出差的時候買的,”諾諾聳聳肩,“你總不可能看過我的所有衣服,我還留着萬聖節時候扮小鬼要糖吃的黑袍和面具,你要不要看看?”
“你如果穿着那一身來敲我的門我一定會給糖的。”恺撒優雅的說着,像個皇帝一樣拉着諾諾的手進了大廳。
在這個過程中他沒有看其他任何人哪怕一眼,冰藍色眸子裏淩厲的目光掠奪過其他人的時候,都像是利刃切割空氣。在路明非和芬格爾呆了一會兒之後,門前隻剩下他們兩個了。這讓剛剛鼓起勇氣要和恺撒握手的白袍小将李嘉圖·M·路和陪綁山賊芬格爾非常的尴尬。
“我們英雄好漢是否重臉面?”路明非一轉身,“他不給我們面子,我們也不給他面子!我們轉頭就走!”
“可别!兄弟,越是在這種時候越是要挺住呀!”芬格爾又把他擰了回來,豎起大拇指如長兄一樣鼓勵着這個有尊嚴的學弟,推着他的肩膀,“進去!你是被邀請來的,怕什麽?”
路明非腳下一步沒動,緊緊的抓着芬格爾的大拇指,“師兄,我信你!你說你是一條好漢,你先進!”
“先進就先進,我芬格爾作爲這個學校資格最老的學生,階梯跌到前無古人的‘F’級也不退學,我會怕恺撒?”
“握手!我心裏也是如此想的!”路明非松開芬格爾的拇指,一把抓隻他的手掌大力搖晃。
裏面負責簽到的學生會幹部就看着路明非和芬格爾四手交握,面面相對,四眼對視,如同正在激情四射的情侶正在跳這一曲激烈的探戈,進入了安珀館的大廳……
好在風聲的自助餐很快讓這對室友覺得這番勇氣沒有白費,芬格爾迅速地計算了安珀館裏的人口,路明非則數明了龍蝦的頭數,得出重要的結論,這是一場以吃爲主的社交活動,慷慨的族人凱撒爲每個人都準備了一條澳洲龍蝦,這些渾身赤紅的大家夥趴在冰上,後背打開,露出一身晶瑩的白肉。
放棄了警惕的芬格爾和路明非于是揮舞刀叉,其實可以用“猛虎下山”四字來形容。
鈴聲割裂了安珀館大廳裏的空氣,忽然間零零散散的客人都停止了說話。所有的的燈光同時亮起,通向二樓的兩條弧形樓梯上,一邊走下氣宇軒昂的黑衣男生,一邊走下戴着真絲白手套的白裙女生。
“你知道吃自助餐的時候如果有人擋住了你通往龍蝦的路時你怎麽辦?”芬格爾尚未意識到這個變化,滿嘴塞着實物大聲地說笑話,“你該用叉子柄捅捅他的肥腰!”
“要是他還不讓怎麽辦?”路明非也聽過這個笑話,因爲吃得很開心,他非常樂意陪芬格爾,當個捧哏的。
“改用叉尖啊師弟!”芬格爾豪笑三聲。
滿廳寂靜,客人們早都識相地煺到了不同的角落裏準備舞會,隻剩下端着盤子站在中間的兩個家夥,還有這個很沒品位的笑話如同一個長着一張讨嫌臉的幽靈似的,在反射回聲的大廳裏來來去去來來去去。路明非和芬格爾用這種方式成功地吸引到所有人的注意力,全場大概有兩三百道冷冷的目光投射在他們身上。
走到樓梯口的賓客們剛剛把手搭在一起就停下了腳步。
場面冰封了。
路明非開始四下張望,看哪個角落距離他們最近,他們可以說像是回窩的耗子那樣嗖嗖地跑過去,不要繼續當這些冷冽目光聚集下的冰坨子了。
“好久沒有跳舞了啊!”芬格爾很坦然,然後拍拍掌說出了這句讓他自己将在幾秒鍾之後滿世界尋找後悔藥的話,“我入學的時候曾經是年級的貓王诶!”
芬格爾上上下下打量樓梯上的淑女們,路明非明白他這是走投無路不得不選擇一個舞伴來化解此刻的尴尬了。
滿場居然都是成對的男女,沒一個女孩是閑着的,而且每一個被芬格爾看到的女孩不約而同地發出“哦”的一聲扭過頭去,感覺大概是看到了一坨牛糞後的自然反應。
滿場隻有他和路明非兩個“多餘的”男人。
“很尴尬诶,這樣的場面,我們站在這裏幹嘛呢?”路明非的嘴裏還叼着一塊生魚片。
“我在選擇舞伴,你在吃生魚片!”芬格爾很有把握。
“你聽見小烏鴉‘哌——哌——’地在天空中飛過的聲音了幺?”
“聽見了,不過就算這樣你也不必流淚吧?”芬格爾扭頭看了他一眼,路明非的目光落在旋舞中的凱撒和諾諾身上,眼角濕潤。
“是芥末沾多了啦。”路明非把生魚片咽了下去,“貓王兄,看起來風緊。”
二樓一側的深紅色幕布來開,一支小型樂隊正在試音,爲首的指揮居然是上次深夜給路明非和芬格爾送餐的廚子,看起來他果然多才多藝。廚子兼職的追回正準備揮舞手中的指揮棒,扭頭看見了舞池中央衆目焦點的兩個男人,不禁有些躊躇,得不到命令的樂隊成員們隻能一再重複那一小段序曲。
“是探戈!正是我的強項啊!”芬格爾眼中透出毅然決然的神情,“我和你,漂亮地殺出一條路給凱撒看看!”
“太棒了,把你那條血路指出來吧!”路明非唿應師兄的勇氣。
“看見你的志氣真讓我高興,那麽親愛的學弟,你跳女步……”芬格爾攬住路明非的腰,抓住路明非的手,對着二樓的樂隊指揮潇灑地打了一個響指,“Let‘srock!”
這是路明非第一次看見芬格爾散發出如此強烈的氣息,帶着一股跑江湖的無畏,一股雄性的蠻橫,要是對古惑仔情有獨鍾的女性也許會突然對這個邋遢的男人産生一點點悸動。但路明非不是個女人,而且事實證明了,今後每次芬格爾如此豪氣幹雲,接下來他們就會陷入絕境……絕得不能再絕的……絕境。
音樂開始,舞裙旋轉。兩隻黃鼠狼在巨大的外壓之下,擁抱在一處。
空氣裏彌漫着飄渺的香水味道,客人們顯然都上過同一門舞蹈課,舞姿出自同一個老師的授業,走位也精準,大廳中上百對男女一時擺出矩形陣列,一時散開爲圓形,黑色的男生在外圈,裏圈是白裙的女生們。
唯一不協調的是,路明非也在裏圈……翩翩起舞。
“喂,這是選妃會吧?是奧匈帝國皇帝的選妃會吧?我看過《茜茜公主》,一模一樣。”路明非後悔在被芬格爾抓住的瞬間沒有飛起一腳踢在他的臉上而後轉身逃跑,等到他們被包圍了,已經來不及了。
他的身邊,蕾絲邊的白色禮服裙随着女生們的旋轉,如巨大的白花盛開。
“卡塞爾學院是個德系的學院,你說奧匈帝國也沒錯。我們有一流的宮廷舞老師。”芬格爾跳得很是投入。
“這就是你所說的殺出血路?拜托我們已經把能丢的人都丢完了!”
“動動腦子,這是歐洲的古典式社交舞會,他們會交換舞伴的!”芬格爾一邊雄赳赳地大踏步而進,一邊低聲說,“他們一對對就像XY染色體,而我們是兩條YY染色體……從遺傳學的角度來說我們是必勝的,你知道YY染色體幺?想想你在高中生理課上學的知識,”芬格爾語氣嚴肅,非常學術,“一個男人的染色體是XY,一個女人的是XX,隻有所謂的‘超雄性’,才是無敵的‘YY’!這就意味着無論我們怎幺交換舞伴,我們最多就還是YY,我們絕不吃虧!”
“我真的無法想像你那顆腦袋裏裝着那幺多生理課的講義和樂觀精神,事到如今你還能堅定地認爲我們立于不敗之地。”路明非攬着芬格爾熊虎一樣的粗腰旋轉,猶豫着是不是要和周圍那些漂亮女生一樣做那個華麗的高噼腿動作。别人的舞姿實在太默契了,大家都噼腿,他不噼他覺得有點影響和諧。
“不,”芬格爾悲怆地說,“我是說我們無可失敗了,就像跌倒谷底的股票,必然隻有反彈。還有我覺得你可以放棄做出噼腿動作的想法,她們穿着長裙而你穿着褲子,你的褲裆縫線會裂開……”
路明非沒有回答,再一次地,小烏鴉在他頭頂上飛過,哌哌哌地叫着。
“就是這一刻!目标是那個插蝴蝶發簪的女孩!”音樂聲一變,芬格爾下達了作戰的指令。
兩個男人摟抱在一起,雄赳赳氣昂昂,兩隻交握的手臂并在一處仿佛一門等待發射的迫擊炮,直奔距離他們大約十米的漂亮姑娘。那女生正在一個高挑瘦削的男生的環抱下旋轉,白裙如一朵盛開的鮮花,修長的小腿線條柔美。
“師兄,你好眼光!”路明非大贊。
那個男生看見他們過來,臉色首先變了,接着那個女生的臉色也變了,那雙穿白高跟鞋的腳幾乎絆在一起,她被男生托了一把才站直了。這是正常反應,任何人看見兩個男人組成的迫擊炮逼近,帶着騰騰殺氣,都會驚恐。
“嘿!學妹!在交換舞伴前千萬不要倒下啊!”芬格爾低聲說。
宮廷舞整齊劃一的舞步逼迫那對男女不得不靠近芬格爾和路明非,越來越近了,五米,四米,三米,兩米……
女生踩出了漂亮的旋轉,女生的手和男生脫開了,機會出現,隻在一瞬間!
雙男迫擊炮也分開了,不約而同地,兩個人像是饑餓的黃鼠狼要叼雞那樣探身去拉女生的手。已經決心硬撐着也要完成這場集體舞的男生伸出的手完全沒被理睬,他的夜禮服衣擺飛揚起來,旋轉着從兩條黃鼠狼旁邊掠過。
“我先!”芬格爾一把推在路明非的肩頭。
“能不能禮讓學弟啊!”路明非咬牙挺住。
這一推短暫地拖延了他們兩個,而且造就了一條不大的夾縫,女生飛旋的舞裙從夾縫中閃過,在芬格爾剛想擡腿踹路明非一腳的時候,男生和女生的手重新疊在一起。
完美的移形換位,蝴蝶發簪如釋重負地遠離。迫擊炮雙人組看了彼此一眼,沉重地歎息一聲,無可奈何地重新組合起來。
不遠處傳來一聲沒忍住的笑聲,路明非沮喪地擡頭看去,諾諾已經把手交在了一個日本男生戴白手套的手中。她旋轉起來,輕盈得如同一隻紫色的鳳尾蝶。就是那種小巫女的笑容,在你最糟糕的時候作壁上觀,發出說不上是可愛還是讨厭的笑,在你窘迫的臉上再踩兩腳。一瞬間路明非有點憤怒,又有點難過。
一模一樣的衣服啊,就像那天在電影院的VIP廳裏,門打開,光透進來,這個女孩走進來,天使一樣。
可是她現在在笑唉,嘲笑你看起來那麽傻……
其實其實其實……路明非是想過的,帶着一點僥幸,說諾諾會不會來再救他一次。在這個貴族遍地走,帥哥多如狗的校園裏他真的什幺都不懂,因爲那些奇怪的狗屎運出了名,連當縮頭烏龜的機會都沒有,還遭遇了無良師兄,被逼的和男人跳舞。這時候要是諾諾過來拉住他的手該多好,沒有人能嘲笑他,那些穿白裙子的女孩是都很華麗了,但是沒有一個人能壓住那個威風凜凜的女孩。
諾諾就是這樣,威風凜凜。
但是諾諾的手拉着恺撒,恺撒像是這裏的皇帝,那幺諾諾就是皇後。
皇後看了小醜應該可以嘲笑吧?
隻是小醜會失望。
“媽的,非要和我搶,這下誰也得不到,YY還是YY!”芬格爾很生氣。
“滾!不是你腦袋發熱,我們會這麽窘麽?”路明非收回了目光。
“面包會有的,女生也會有的!自己人先要團結!這一次說好了,你優先!”芬格爾歎了口氣。
但是沒有下一次了,第一對男女急中生智顯然啓發了其他所有人,每一次在交換舞伴的時候,翩翩的白色舞裙都會擦着邊飛掠而過,雙人迫擊炮四面征戰,屢屢落敗。笑的人不隻諾諾一個了,優雅的笑聲此起彼伏,像是瘟疫那樣在所有人中間傳播,路明非懷疑如果不是貴族禮節要求這些學生必須強撐着完成舞蹈,其中有幾個女生已經要笑得趴下去捶地了。
“怎麽辦”路明非指望芬格爾還能急中生智。
“什幺怎麽辦?”芬格爾露出一副即将解脫的神情,“聽舞曲,到尾聲了……恭喜你,成爲第一個和我完成整隻舞蹈的……男舞伴。”
“這個殊榮讓人好像去死啊!”路明非想樂曲聲一結束,他就要閃電般蹿向門口,離開這個該死的舞會,無論是投靠新生聯誼會或者抱楚子航的大腿,都無所謂啊!不過……這一切不會又上校内新聞網吧?
音樂聲漸漸地落,男女舞伴相對、行典雅的宮廷禮。
“撤!”芬格爾下達命令。
樂隊在這個時候忽然精神振作,沒有中斷,而是重開了新的序曲,音樂顯得鬥志昂揚。舞伴們詫異地看了一眼彼此。音樂沒停,舞蹈就沒有結束,他們配合默契,重新拉起了手。
新一曲探戈。
“我想在想要殺了樂隊指揮全家……”芬格爾結實地抱住路明非,仰天長歎。
這個變化讓這對新配合的舞伴一時間沒跟上,等到他們反應過來,他們已經被圍在了舞圈的中央,場面比剛才跟窘迫。
“罷了!不如掉頭就走!管什麽禮節?要什麽臉面?”芬格爾終于爆了豪氣。
“唉,也好,雖然醜都出完了。”路明非說着在人群裏尋找那襲紫色的裙子,但是人太多了,他找不到一絲詭異的提琴變音仿佛利刃般撕破了整首舞曲,舞廳裏的人都皺眉往二樓看去。在一切都要求高品質的卡塞爾學院,即使廚子指揮的樂隊也是一流的,這樣的錯誤不該出現。
首席小提琴手拉完了那個長音之後站了起來,把提琴放在自己的座椅上,轉身下樓。
那是個黑發的女生,身材高挑,甚至比諾諾還高上一個個頭。一身黑色的晚禮服華麗而神秘,她的出現将所有的目光都吸引了過去,她一路前行,身姿柔美而婀娜。标準的探戈,剛勁有力。
她旋轉着,沿一條筆直的路線切入了舞圈,直指圓心,路明非和芬格爾所在的圓心。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爲她閃開了一條路,圓被割裂,女孩像是一道黑色刀光,切了進來。沒有人能夠抗拒她的到來,因爲她的舞蹈太完美,以一種女王般的氣勢壓倒所有人。
“我覺得吧……不是來邀請我的。”芬格爾遺憾地說,“畢竟你才是當紅的炸子雞。”
他做了一件叫路明非意想不到的事,把路明非推向神秘的女生,而自己……他也旋轉着,以和神秘女生一樣剛勁有力的舞蹈,從反方向切出了人群。路明非不得不承認芬格爾倒也是條好舞棍,大概當年确實也貓王過。
神秘女孩的手搭上路明非的瞬間,舞曲雄赳赳地邁入高朝段落,以一個強勁的擺頭,路明非在女孩有力的雙臂下擺正了舞蹈的姿勢。
笑聲和驚歎聲都止住了,真正華麗的舞蹈,這才開始。
路明非一生從未想過自己也能那幺流暢地條探戈,他受到的所有舞蹈訓練隻有三個月,爲了在春節聯歡會上表演集體舞,請來的舞蹈老師一再地搖頭說路明非顯然屬于手腳并用不協調的類型,手到位了腿就出毛病,反之亦然,換而言之,路明非要麽雙臂下垂踩節拍,要麽幹站着雙臂優雅地擺動。
無論怎樣想起來都很不美觀。路明非所以能堅持下來是因爲那場集體舞他的舞伴是陳雯雯。
但是在神秘女孩的控制和眼神暗示下,他居然立刻就跟上了節奏,所有動作像是刻在他的腦海裏,胳膊怎幺放,腳下怎幺走,根本不必思考,隻要他放松心情跟随這位舞蹈女王殿下的指示。他們的舞蹈奔放自如,像是配合演練了多年,黑色的舞裙飛揚起來,折射光影缭亂。
“你……好,你叫什麽名字?”路明非猶豫着問。
“夜……影舞。”女孩艱難地說,當然路明非是看不出來的。
“夜?和學長有什麽關系嗎?話說學長到現在都沒有看到人影。”
“夜歌月是我哥……”夜舞影笑着說道。
“你也是混血種?”路明非問,“可是沒聽學長說過你。”
“我沒有和夜歌月說過我的事,不過是他叫我來的。”夜舞影冷着一張俏臉。
“爲什麽找上我?”
“夜歌月說的。”
“曲終,我旋轉3600度,拉住我!”夜舞影女王般下令。
路明非不假思索地照做。終曲的餘音中,别的女孩都靜止下來,夜舞影卻沒有,她以手指按住路明非的掌心開始了旋轉,裙擺飛揚,鞋上旋起銀光,鞋跟打擊地面的聲音組成了一連串快闆。這一瞬間所有的光似乎都集中在她身上了,無論是柴可夫斯基筆下的天鵝之死或者巫山女神在高堂雲散天下的絕唱來形容,都絕不誇張。
掌聲,清寂有力的掌聲,恺撒居然鼓起掌來。跟着他,所有人都鼓起掌來。掌聲就像是一片暴風雨,暴風雨中銀色的天鵝高傲到了極緻。
路明非忽然恍惚起來,隐隐約約地感受到曾經什幺時候什麽地方,也是這樣燈光絢爛,也是這樣掌聲如雷,衆目睽睽之下纖細的身影在他面前旋轉,播散開的裙擺如同孔雀的尾羽。
曲終,夜舞影在衆人還完全反應過來的時候,立刻離開。身形之快,在場任何人都沒有捕捉到。
……
“……啊,頭好疼。”夜歌月此時已經回到教室,将衣服全部脫掉,換上卡塞爾學院的制服。憑着百般精通中的易容與拟聲術,以夜舞影姿态出席的晚會沒有被任何人看出奇怪之處。本來僅憑易容術是做不到如此完美,但龍族血統給予夜歌月的面容卻是提供了很大的便利。
夜歌月的面貌本是頭發變長了,都會被當成女生的類型,加上易容術自然完美的創造了夜舞影這個人。
不過……這也是在使用了卡片的情況下才能做到的。
“啊啊,黑曆史……”夜歌月以orz的姿勢支撐着牆,全身灰白化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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