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陽挺依舊是那麽能侃。
要不是辦公室裏太冷清,而且那幾個老師一點和他講話的興趣都沒有,别更别提探到十三班的内部消息,成覺才不會來醫務室。
混雜着泡面味以及香奈兒香水味,還有一點醫院那種藥水味的混合氣味,讓人有些欲仙欲死。從泡面的味道可知,顔青雪今天吃的是海鮮味的泡面。
“要問十三班的事情,你應該問我們的二雪才對,畢竟她曾經代理過半個學期的班主任,算是教十三班最長時間的老師了。”歐陽挺嗅了嗅鼻子,聞到了那複雜的氣味,嘴巴撇了撇,終于讓這味兒打消了他繼續說話下去的欲望。
“啊?”蒙頭吃泡面的顔青雪擡起頭來,眨了眨眼睛,一會兒看了看歐陽挺,一會兒瞧了瞧成覺。
“你以後一定會變木乃伊的。”歐陽挺捏着鼻子說道,然後起身把窗戶打開透透氣。
“那不是永垂不朽了啊。”顔青雪哧溜一下吸走一根面條,然後笑顔以對,絲毫不把這挖苦調笑當回事兒。
歐陽挺搖頭表示無奈,朝着成覺道:“你看我們家二雪多好養活,每天三桶泡面,也不要什麽LV、香奈兒,耐克、森馬她都覺得很奢侈。所以啊,要不你把她收了吧。”
除卻後面的話,成覺都表示贊同。雖然歐陽挺好像每天都這麽一句,但着實都是實話。像顔青雪這樣的女孩現在就跟珍稀動物似的,省吃儉用,泡面當飯食,穿的衣服搭在身上雖然都算不錯,但是似乎都不是名牌。在這個物質化的社會,極爲難得。按照現在人的眼光,可以稱之爲女神了,當然,如果顔青雪不是那麽二的話。
成覺對于歐陽挺的話選擇性的聽,例如那句“你把她收了吧”。
“你别看我們家二雪這麽傻傻呆呆的,她可是雙碩士學位的高材生,左手清華右手複旦,十四歲就到中科大少年班去了。”歐陽挺賣力的介紹起顔青雪,就好像是一個正在賣保險的銷售人員。
成覺眨了眨眼,看了一看正在呼噜呼噜吃面的顔青雪。顔青雪感受到了目光,轉過頭來,看到成覺在看她,立即轉過身去背對着他,護着那一桶泡面,生怕成覺會過來搶她泡面吃。
就這樣兒,中科大的少年天才?雙碩士學霸?成覺感覺到不可思議。
“你别不信啊,要不我給你看看照片。”歐陽挺自來熟的拿出手機,翻着相冊,然後遞給成覺,照片裏的顔青雪應該才十七八歲,也就一高中生的樣子,稚嫩得有些過分,頭上戴着學士帽,臉上笑得很歡樂,旁邊是歐陽挺,看起來年紀也挺小的,居然還穿着高中校服,臉上一副不樂意的表情。照片的身後是中科大的校門,不知道是哪位領導人的題字清晰可見。這搭配,真是吓死狗了。高中校服和學士帽,搞得好像兩人相差了四五歲。
“當時想想就很火,我才高三呢,這二貨大學畢業了居然!”歐陽挺搖了搖頭。
這個世界果然是奇怪的。二到深處的顔青雪居然是隐藏的學霸!
“所以,你們倆很早就認識了?”成覺疑惑道。
“她還在娘胎裏我就認識了。”歐陽挺哈哈笑道。
“那你還一直幫她介紹對象?你們不是青梅竹馬嗎?”
歐陽挺差點吓出尿來,連帶着躲在裏面吃泡面的顔青雪都帶着很奇怪的眼神看過來。
“我勒個去,這口味有點重啊。像我這麽頂端的顔,配我的自然也得是走在金字塔尖尖上的,我喜歡的可不是這一型,最起碼得有蒼老師的胸,泷澤的顔,波多野的身材才能入的了我的法眼。”歐陽挺砸吧了一下嘴巴。
你的口味應該更重吧。成覺的嘴角不自覺的抖動了一下,雖然他形容的理想對象之中隻聽說過紅得死去活來的蒼老師,但是不用細想,就知道後面兩位到底是幹啥的了,這樣的口味中國人之中應該沒有人能夠滿足他了。
“最最最最重要的。”歐陽挺挺了挺胸,“我是她表叔啊,她是我表侄女。”
呃……這樣的關系還真是讓人難以想象。
“她老媽是我表姐啊,我媽和她外婆是親姐妹啊,所以啊,我現在是用長輩的眼光來審視你的,恭喜你,直接闖入了決賽,就等你攻下這座城池拿下冠軍了。”歐陽挺手搭在成覺肩上,完全自來熟,尤其是他現在看過來的眼神,好像成覺已經成了他表侄夫。
顔青雪眼神瞥過來,眨了眨眼睛,完全不像是在看一個長輩的樣子,嘴巴裏還叼着一根面條。
歐陽挺是顔青雪的表叔,表侄女大學畢業了,表叔才高三,這亂七八糟的關系還真紊亂得讓人腦袋疼。
“你看,我倆像不像啊,小時候人家都說我倆走一塊兒,都說是親兄妹。”歐陽挺拿出一張兩人的合照。
這麽一看,還真的有那麽一點像,男的長得英俊帥氣,女的長得漂亮非常。當然,這隻是照片上的感官效果。現實情況是,男的喋喋不休,是個話唠,女的二到深處,是個土狗。
“哇哦,海鮮面果然還是不如老壇酸菜啊!”裏面的顔青雪在咕噜咕噜喝下一大口的面湯後,發出了這麽一個感歎,而後拎着泡面盒子走了出來。
不好吃還能喝得一點湯都不剩。成覺不自覺的嘴巴又抽動了一下。
“還有十幾分鍾就要上課了呢,成覺老師你不準備一下嗎?”顔青雪問了一句。自昨天成覺說了一句“這不是老師應該做的嗎”之後,顔青雪終于沒有再用“變态”這樣的稱呼來形容他,而是稱呼他爲成覺老師這樣很官方又不失禮貌的稱謂。
看了一下手表,成覺道了一聲謝謝,準備回辦公室拿昨晚做的課堂講義。雖然或許隻是做一段時間的老師,但至少本分工作還是要完成,并且盡量完成好,這是成覺做事的一貫宗旨。
“雖然十三班是一個優秀的班級,但是也有一些不好的現象在裏面,我想提醒一下成覺老師的是,就算學生有萬千不對,一定不能對學生失去信心。”顔青雪看着成覺,眼神之中盡是真摯。這一股真摯之感就像是執着得附在草葉上的霧珠,即使太陽升起,直直的照射下來将之曬幹,卻毅然不肯落下躲避。
這麽二的顔青雪竟然閃出了這樣的眼神,倒是讓成覺有些改觀了。
點了點頭,而後回了辦公室。
辦公室的老師們依舊在叽叽喳喳,那個全國優秀教師江晉均此時正在拿着本書在看,倒是顯得挺有涵養。
成覺拿了講義就去了十三班,一路上,碰到不少禮貌的叫他老師的學生,當然,其實這些學生根本不認識他,反而到了他教的十三班門口,幾個學生從他身邊走過,完全對他視而不見。
上課鈴聲響起,位于講台上的成覺掃視了一眼教室全場。學生數缺了五個,比昨天的數多了一個,多來的是第二排的第二個位置,一個化着妝衣服也與衆不同的女孩,她并沒有穿校服着裝。從妝容上來看,倒是眉清目秀,看起來賞心悅目的。
“同學們,昨天已經介紹過了,我是大家今後的曆史老師,我叫成覺,成功的成,覺醒的覺。”成覺來了一個不溫不火的單調開場白,卻足夠打亂教室裏哄鬧的氣氛了。
雖然不能說是雞飛狗跳,但是用五彩缤紛這樣的詞來形容教室現場的情況,卻是應該可以的了。
講台下,學生們各自顧着各自的活。有人耳朵裏插着耳機,嘴巴裏嘟哝着“雞雞雞雞babybaby”,似乎是在唱歌;有人相互閑談聊着天,從喜笑顔開的表情上看出,聊得很開心;有人捧着書在那奮筆疾書,似乎完全不在意這曆史課;僅有十個人左右向他投來看起來像是聽課的視線。
那個班長楚諾兒、副班長王詩倫,還有昨天被打的那個沈星宇就是這十個人之中的一部分。倒是那個陸震霆還有他前面昨天堵他到廁所的劉禮鳴此刻也盯着他看。但顯然,他兩不可能會是認真聽課的主兒。
“老師,你的臉怎麽了,好像有點腫了啊?是不是被誰打了啊?”劉禮鳴舉着手,卻不站起來,滿臉戲谑調笑。
成覺不去看他,用着一副唯唯諾諾的表情來遮掩住傷口,看起來完全是一個膽小懦弱的老師。
陸震霆眼神瞥了一眼成覺,心中的疑惑随着成覺微微腫起的臉和懦弱的表情而打消。也是啊,我也真能瞎猜,這家夥也就一土鼈的樣兒,瞎緊張什麽呢?
“同學們,因爲是第一次上課,我來點一下名字,認識一下大家吧。”成覺拿出班級人員的花名冊。
“楚諾兒。”成覺按照順序點着名。花名冊的排名是根據中考錄取時候的分數高低來排列的,拍在前列的是高分,後面的是低分,楚諾兒學号一号,如果前面沒有轉班轉校的話,那她就是整個高三年級當初中考錄取的第一名,這名次,有一個詞很适合形容她,那就是學霸。
“到!”楚諾兒站起來,微笑着看着成覺。
“楚諾兒同學是班長吧,嗯,好吧,請坐。”成覺點了點頭。這個學生不僅僅是學霸,還被公認爲校花,待人和藹,臉上似乎從來沒有離開過笑容,看在眼裏,總是讓人心生好感。
學号二号的是一個叫章默的女同學,模樣是典型的高中生模樣,兼着齊耳短發,戴着一副眼鏡,同時,也是從成覺進來開始就一直在認真聽講的其中一個,想來,也是一個學霸級别人物。
昨兒那個因爲打架的是拉他去教室的副班長王詩倫學号是四号,也是前五之中唯一的一個男生。看來,這個文理不分的班級還是像文科班那樣,陰盛陽衰。
學号排到二十号以後的大多都爲男生,沈星宇學号二十一,劉禮鳴學号二十七,陸震霆則是四十号,全班學号位列倒數第二,倒數第一的是一個叫徐虎文的男生,這節課缺席了。
雖然點名的時候,各色的應答聲都有,有回“在這呢”,還有回“俺老孫在此”,甚至還有以“切”聲來回應的,但還是磕磕絆絆的點完了名。
雖然名義上是文科班之中的曆史班,但其實整個班級完全是文理生亂入,根據本科班辦公室主任提供的選課名單,其中選曆史的學生也就十二個,其他大半都是其他科目。
成覺剛翻開講義,正式開始今天的第一節課,台下立刻趴倒了一片。
還真是不給面子啊!成覺的額頭繃起一根青筋,卻很好的被他的蘑菇頭掩蓋住了。雖說自己隻是短時間的業餘客串一下教師這個職務,但是被這樣漠視還真是人生第一次。之前卧底深入毒窟、走私團體、器官倒賣組織之中也沒有這樣讓他頭疼。
“請大家翻開第十頁,今天我們講的是第一次**戰争,第一次**戰争發生于1840年……”成覺開始了今天的講課。
一節課好不容易的熬過,四十分鍾的課程裏,有若幹種聲音穿插在其中,女同學之間的私聊嘀咕聲,男生之間的打鬧玩笑聲,個别人睡覺發出的呼噜聲,也有插着耳機唱歌的奇葩走音聲。
成覺算是知道了,爲什麽沒有一個老師願意來十三班任教,同時,趕走了一大批曾經在這任教的老師。來這個班級教書,能夠讓你完全喪失一般教師在學生之中産生的優越感,所謂的尊敬,所謂的等級觀念完全被倒置。
此時,成覺想起了那麽一句話:“無論他們做了什麽,請不要放棄他們。”這句話是顔青雪在成覺上課前說的。現在想來,徹底明悟了。
不過,他的形象設定可不是這麽負責任的老師。成覺聳聳肩膀,想起了那句話,但并不在意。
他來這裏,可不是爲了當老師的,更重要的任務等着他。
一節課熬完,短暫的休息之後,第二節課開始,很不幸,第二節課還是他的曆史課。沒有再點名,但是視線一掃,教室裏又少了一個人,淩檬,就是昨兒不在的那個愛化妝的女生。
成覺不去管她,而是繼續着自己照本宣科的講課。
“所以說,第一次**戰争強迫的打開了中國的國門……”正在講課之際,門口徑直走入一個女生。
“這位漂亮的同學,你找誰啊?”台下,有幾個男生吹起了口哨,看起來極爲輕佻。
成覺看着站在講台前的這個女生,一米六的個子,并不顯得高挑,但是特别的裙裝制服之下将她纖長的腿襯了出來,看起來賞心悅目,白皙的脖頸上挂着一條項鏈,齊劉海的發型以及如水晶般透徹的大眼睛将可愛這個詞描繪得天衣無縫,活脫脫,一個從漫畫之中走出來的可愛小公主形象。
這女孩……不就是昨天那個名叫王富貴的外國人的妹妹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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