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已是夜裏十一點多,本該十分地疲倦,然而心裏卻異常輕松。
不早了,明天還要去公司上班。我心裏暗暗歎息,這麽晚也懶得動,估計這條白褲子是廢了。
衣服像香腸一樣躺在地上,我閉上眼,腦子裏竟然浮現出安梓矜的笑靥。
“或許是不知夢的緣故,流離之人追逐幻影。”我忽然就想到了這句。安梓矜于我而言,也許隻能是個幻影吧……
昏昏沉沉地,不知何時竟陷入了睡眠。
我夢到了安梓矜。意料之中,然而當我确乎地夢見她,卻有種不知所措的感覺。夢裏,安梓矜站在金色的稻田中央。我追逐着她,若即若離,奈何怎樣都無法抓住她。她裙上的流蘇随風,在我眼前搖曳。
第二天一早起來沖了個涼,把胡子刮了,換上公裝,準備出門。
對着鏡子照了照,還是挺精神的。
忽然想到,我其實也不必去瞻望安梓矜那樣的生活。我知道自己或許喜歡安梓矜,但是我們之間的差距大到難以想象。
其實我現在的生活也很好,每天早上可以坐幾百萬的車去上班,雖然是公交車。自由自在的,可以安心地去做一個平凡的市井小民。
“早”熟悉的聲音忽然從耳後響起,是葉彌。
我回頭去笑着跟她打招呼:“早啊,小混蛋。”
葉彌竟然微微有了眼袋,看起來是沒睡好的樣子。我不禁調侃道:“睡了那麽久還沒睡夠?你是屬考拉的還是屬樹懶?”
葉彌聞言,狠狠地瞪我,自是知道我在調侃她昨日的那句“我起床失敗了”。葉彌低頭裝作思考,許久回答:“考拉吧,考拉可愛些。樹懶醜死了。”
葉彌,比我小一歲,二十二歲。這丫頭打初中起便是我的同班同學,古靈精怪,最喜愛捉弄人。從初中二年級開始,追她的男生就多入過江之鲫。然而這丫頭不改喜愛捉弄人的本色,笑眯眯地對追她的男生說:“不好意思哈,我其實對男生沒興趣的。”
此後,關于葉彌是拉拉的傳聞便風一樣的席卷了校園,然而奇怪的是,葉彌的追求者反而比以前更多了(我這才了解到我的初中同學們是有多麽變态)。葉彌同時也把我拖下了水,對外宣稱我是她的換帖姊妹……
現在,我跟她在同一家公司工作。她剛來公司,就把“你知道嗎?林易正是個同志欸”這句話傳遍了全公司。以至于全公司都認爲我是個同志。于是那些對我暗懷情緒的小女生,就日複一日地減少。這就是爲什麽我現在還是單身狗的原因。
而葉彌同學發揮她的厚臉皮特長,恬不知恥地對我說:“放心,你姐姐我陪你一起單身,黃泉路上不孤單。”
現在想來,對葉彌這丫頭,還真是哭笑不得啊。
葉彌忽然問:“恒安集團的簡曆你投了?”
“嗯”沒搞清楚她怎麽會關心起這事兒,我迷糊地回答了。
“結果怎麽樣?”葉彌一副巴結的表情。
“後來筆試過了,差面試。”
葉彌發出挑釁的“切~~~”,然後一臉遺憾地說:“我還指望着你去恒安集團,然後薪水翻倍,這樣我巴結下你說不定以後飯你都請了呢。估計着面試你也過不了。”
我靠……雖然我也是這麽想得但是你說出來就不對了……不過正因葉彌坦然,但是又不乏小機靈,我才可以跟她玩得很熟。
“我巴結你還差不多。”我丢給葉彌一個白眼:“葉老大,小弟沒錢買褲子了,不如賞點錢?”
這種賤兮兮的樣子也隻有在葉彌面前甩得出。
葉彌抓了抓我的頭發,像是摸小狗那樣:“叫幾聲聽聽我再考慮考慮。”
“汪汪”
“乖,賞你五毛去買辣條吃。”葉彌笑得特别張揚,小虎牙怪可愛的。
我腦海中乍然間浮現出安梓矜的笑臉。她似乎也有兩顆俏皮的小虎牙。不過,笑起來确那麽的恬靜。美好的好像傾瀉了一整個春天的陽光。
突然覺得很難過,這樣美好的情緒還沒來得及好好體會,就必須強迫自己忘記。連個機會也沒有。而且,就算有機會,隻怕我也沒有這個勇氣。兩個世界的人,又怎麽會走到一起去呢……
正想着,發現自己已經坐在辦公桌前了。葉彌正悄悄地沖我眨眼睛,用口型問我怎麽了。
我搖搖頭,表示沒事。
“原來神情恍惚就是這樣的麽……”我暗暗想。
習慣性地登上qq,發現郵箱裏竟然有了來信。我點開,是恒安集團的。
信的内容大緻是說,明天上午請務必抽時間來面試。
我靠,吸了一口涼氣,該來的還是要來,這種感覺不亞于要見閻王。用比較形象的語言描述出來,就是好像有一把沒上保險的槍抵着你的頭,然而拿槍的那個人恰好就是個不知分寸的孩子。雖然你知道你最終的結局還是死,但是他遲遲不扣下扳機。但關鍵在于他手抖,你明明懷抱着一絲希望但是死的可能性還是很大的。這種未知結果的煎熬比直接跟你說“你要死了”還讓人恐懼。
我知道我很大可能是過不了,跟之前幾個面試的人一樣地被“咔嚓”,但是同時又對自己懷抱着信心。
我起身,走到休息區,從口袋裏拿出打火機跟esse薄荷煙。腦子裏感覺很複雜的時候,就會去抽根煙。拿出一根煙點燃,深吸一口,肺裏感到一絲清涼。緩緩吐出,看煙霧萦繞,忽然覺得其實我對安梓矜的感情,也許就好像這些煙霧,看起來是真的,觸摸卻無法感知,過不了多久也就不了了之,消失不見了。
又或許……那種我以爲是真的的感情,充其量隻是好感,不過是被我放大化了罷了。
淡淡的薄荷味在舌尖蔓延。我彈了彈煙灰,繼續吸了一口。Esse的煙,抽完了之後煙灰是完整的,讓人不忍心把它破壞。但是看久了,就會很不舒服。明明是虛無,何必讓它留着……
習慣地用另一手撓撓頭,發現頭發已經很長了,看來下班後有事可做了。
煙在不知不覺中抽完了,我把它摁滅在煙灰缸裏,就好像在那一瞬間決定摁滅心中不該有的雜念一樣。隻留下滿屋子的薄荷香味。
媽的,好好上班……别思春了,再怎麽思也思不到。我這樣對自己說。
回到辦公桌前,裝模作樣地打開excel,開始托着腮幫子發呆,靜待下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