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連幾天,江大明的分配去向一直沒有任何消息,江高山也從平辛縣托人捎信過問大明分配的事。
江大明對自已分配到哪裏也确是一無所知,到學校打聽也沒個結果,心裏七上八下,自然也沒辦法跟爸爸回信。
接下來,分到農業中專的來了通知,覃中華、鄧林光一共12個同學分在溝邊農校。
聽說農校畢業後就是國家幹部,大多數同學都很高興。唯有一個叫崔叔偉的同學,是《三班》的,平時不吭不哈的“悶葫蘆”,他滿懷狐疑地說:“初中讀中專要讀四年,四年以後的事誰說得清楚”?
等待分配的日子真是難熬,江大明簡直是度日如年。那幾天,隻要看到穿墨綠色衣服的郵差來了,江大明都會不由自主的跑過去,但每次都是失望而歸,從不失眠的江大明開始失眠了。
希望之火在失望中慢慢點燃。3月6日開始,陸續有同學收到分配到工廠的錄取通知書,使江大明心裏又重新燃起了希望,但每天都從早上的希望演變成了晚上的失望。
3月9日下午,好朋友楊苟一拿到分配到泰平市交通郵政局汔車運輸團的錄取通知書後,第一時間就往江大明家裏跑。看到楊苟分到汽運團興高采烈的樣子,江大明心裏不免有些失落。當楊苟得知江大明還沒有拿到錄取通知書的時候,拉着江大明就急匆匆地往學校跑。
到學校一打聽,得知絕大多數同學都已經收到了錄取通知書。有的分配在國營企業,有的分配在二輕糸統的集體企業。分到國營企業的興高采烈,分到二輕系統的愁眉苦臉,自覺低人一等。
一分定終身,真是幾家歡喜幾家愁啊。
江大明再也坐不住了,他兩眼一抹黑,不知道該去找誰?從學校出來,他徑直到郵局給在平辛的爸爸發了一封加急電報,想要爸爸回來問問情況。
發完電報,江大明正欲轉身離開,這時,站在江大明旁邊的一位老大娘,戴着一副老花鏡,她一邊填寫彙款單,一邊自言自語地念叨:“真是年老昏花了,連填個單子都費勁了”。大娘看了一眼正欲離開的江大明,懇切地說:“小同志,麻煩你幫我填一下,好嗎”?
江大明平時就很喜歡助人爲樂,聽大娘這麽一說,忙不疊地答道:“不麻煩。大娘,您要填什麽”?
大娘一邊說,江大明一邊填“桐城縣朝陽人民公社東山大隊嶺下小隊XXX收,60元整”。之後,大娘又囑咐江大明在彙款單上寫上:“望老爸老媽保重身體”。江大明一陣驚異,不禁擡頭打量她。老人恐怕至少有60多歲年紀,一頭白發,滿臉的皺紋刻滿歲月的滄桑。江大明的心中頓時湧上一陣感動的潮水,顫抖着把彙款單遞給她。
誰知大娘又拿出一張彙款單,不好意思地說:“還要麻煩你再給我填一張”。這回的附言上卻寫着“寄去60元,兒媳蘭英祝爸爸媽媽身體健康”。江大明寫着寫着,眼前一陣模糊。看着眼前的老人,已是做奶奶的年齡了,也許正在享受着兒孫的孝敬,卻還不忘盡一份兒女之孝,這裏飽含着怎樣的一種對養育之恩的深厚答謝啊!
七十年代初期,一個大學本科畢業生月工資不到60元,一般百姓的月收入隻有30多元,一次彙款120元,那是一筆多大的金額呀。
老人一再地感謝江大明,并對江大明說:“我家老頭腦中風半身不遂,行走不方便,我就自己來了,替他也寄點錢給老人,盡點孝心。我倆本想回老家看看二老,可年紀大了,老頭身體也不好,走不動了”。大娘喃喃說着,眼眶裏竟滿是淚水,那神情完全像一個想家的孩子。
江大明想,莫非一個人隻要父母還在,不管在外如何春風得意,也無論自己有多大的年紀,在父母眼裏,卻永遠都還是一個長不大的孩子?忘着“這位永遠的孩子”,江大明竟心生感慨。是啊!縱然兒女年齡再大,或已是白發蒼蒼,事業幹得再輝煌,孝順的兒女,卻始終離不開對父母的那份眷戀。
江大明走出郵局,剛進家門,奶奶就說:“來了一封電報,你看看,誰來的”?
奶奶是舊社會過來的人,不識字。
江大明一看,是爸爸發回來的加急電報。曰:“忙。擇日歸”。電報是按字計費,能省一字少一字,明白意思就行。
平辛的這條鐵路是條戰備鐵路,上面提出6月底要通車,幾千人奮戰在這條鐵路線上。作爲修建橋涵的一連之長,在關健時刻隻能率先垂範。江高山受黨教育多年,從沒有因爲個人私事影響過工作,這次也是如此。江大明雖然着急,但也十分理解爸爸的做法。
江大明就像熱鍋上的螞蟻,急得團團轉,坐立不安。
終于盼到江高山15日深夜搭便車趕回泰平,他急切地問了大明分配的一些情況,聽說全校就是少數幾個人沒有得到通知,江高山也有點急了。
江大明又是一夜碾轉未眠。
江高山一大早就出去了。江大明哪裏也沒敢去,就幹坐在家裏企盼爸爸帶來的好消息。9點多鍾,爸爸回家了。他不僅帶來了好消息,而且意想不到地帶來了錄取通知書。
江大明迫不及待地打開通知書,上面寫着:
江大明同學:根據黨的要求和你個人的志願,經研究決定,你分配在地區輕化工業設備制造總廠。
希望你更高地舉起偉大紅旗,突出無産階級政治,活學活用領袖著作,努力改造世界觀,爲中國革命和世界革命作出較大的貢獻。
1971年3月16日,星期二,晴。江大明在當天的日記中這樣寫道:錄取通知書字裏行間洋溢着革命感情,不禁使自已的心情如東海之波,禾江之水動蕩奔流。敬愛的黨啊,偉大領袖,我一定聽您的話,盡自已的努力,以最大的革命幹勁,發揮自已“一顆永不生鏽的螺絲釘”的作用。